十字定情 第8章 运动会

运动会这天太阳特别毒，露天操场被晒得热气腾腾的。谢楠竹安安静静坐在班级看台的角落，懒得凑热闹。郭嘉手里捏着根雪糕，冰得指尖发凉，一边啃一边跟旁边同学瞎聊，声音吵吵嚷嚷的，在看台上传得很远。

操场上到处都是走动扎堆的学生，满满当当的特别热闹。跑道前方，参赛的运动员正在排队点名检录，准备上场比赛。不爱看比赛的学生，干脆拿着羽毛球拍去操场空地上玩，剩下的人基本都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天摸鱼，打发运动会的无聊时间。

底下人声嘈杂得厉害，乱糟糟的一片。谢楠竹头顶虽然搭了遮阳棚，但根本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热浪，空气又闷又燥，黏在皮肤上特别不舒服，让人心里莫名发烦。

梁谦单肩挎着书包，慢悠悠走上看台，走到了本班的休息区域。台阶上的学生全都两两结伴、成群打闹，氛围热闹。他性格一直偏冷，不太擅长主动社交，也不爱凑人群，扫了一圈下来，能聊得上的熟人根本没几个。

他的目光随意在看台上扫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了墙角独自坐着的谢楠竹身上。

谢楠竹随手抽了张废纸，简单折了个纸扇，慢悠悠晃着降温。他眼神无意识往下扫了一眼操场，刚好对上梁谦看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对视了好几秒，谁都没先动。谢楠竹最先回过神，有点不自然地挪开目光，假装继续扇风，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僵持。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有人慢慢走了过来。

梁谦放下肩上的书包，直接坐在了谢楠竹旁边的空位上。

楼下刚好结束一场比赛，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气氛一下子被炒得火热。就算隔着大半个操场，那种喧闹又燥热的氛围还是飘了过来，压得人心里浮躁。

谢楠竹忍不住抬手解开校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扯着衣领来回扇风，想驱散身上的闷热。但这点小动作根本没用，周围的热气丝毫没减，该闷还是闷。

没一会儿，一阵细碎的凉风吹到脸上。

谢楠竹偏头一看，梁谦拿着个迷你手持小风扇，风口正稳稳对着他这边吹，安安静静的，也没说话。

谢楠竹性格别扭，不爱刻意道谢，干脆靠着身后的墙壁闭上眼睛，假装闭目休息，什么也没说。

旁边郭嘉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笑声、吵闹声混着燥热的风裹在一起，听得人耳朵发慌，心里越发烦躁。

他悄悄往梁谦那边挪了挪身子，刚好待在风扇吹得到的范围内。微凉的风扫在脸上、脖颈上，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梁谦把书包放在腿上，伸手拿出夹层里的手机解锁。屏幕还停留在昨天和他妈妈的聊天页面。

[妈：我听你岚姨说你们学校开运动会了？]

[L：嗯]

[妈：注意点别伤到了，我和你爸过两天回去，带你和小萱出去吃个饭]

他刚看完消息，胳膊忽然被轻轻靠了一下。转头就看见谢楠竹彻底睡着了，呼吸轻缓又平稳，整个人缩在角落，看着格外安静。

视线往下落，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单薄纤细的锁骨，看着瘦得过分。

梁谦心里默默感慨，这人平时估计吃饭特别敷衍，不然不至于瘦成这样。他稍微迟疑了两秒，抬手轻轻把谢楠竹敞开的衣领往上拢了拢，避免他睡着吹风着凉。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谢楠竹慢慢醒了过来。

郭嘉第一时间凑过来搭话，语气轻松随意：“楠哥，醒啦？要不要再睡会儿？我帮你瞅过赛程了，你的接力在下午，那时候太阳没这么狠，凉快不少。”

谢楠竹揉了揉有点发沉的眼睛，伸手撑着台阶坐起身，手掌忽然碰到一块陌生又平整的布料。

他低头一看，台阶上放着一个淡蓝色的书包，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折好的校服外套，收拾得特别规整。

他愣了一下，一开始以为是别人的东西，多看两眼，又莫名觉得眼熟。

谢楠竹抬眼问郭嘉：“这是谁的书包？”

郭嘉随意瞥了一眼：“梁哥的吧。”

“他人呢？”

“下去比赛了，在跑道那边。”郭嘉抬手指了指下方的赛场。

谢楠竹顺着方向看过去。

梁谦正站在起跑线上，身边站着四五个一起参赛的男生。跑道边围了不少女生，都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目光时不时落在赛场的几个男生身上。

谢楠竹随手拿起一瓶水，边喝边看着比赛现场。

裁判哨声一响，所有选手同时冲了出去。梁谦前期没有全速冲刺，刻意在后方蓄力保存体力，前面压着三个人。班里同学都在看台使劲呐喊加油，他也只是稳步提速，慢慢超了一个人。

谢楠竹静静看着赛道上奔跑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谦跑动的时候，好像特意抬头往他这个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猝不及防的一眼，谢楠竹心里一晃，直接被嘴里的水呛到了。

郭嘉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拍他后背，哭笑不得：“不是吧哥？看个跑步你都能激动呛着？”

谢楠竹抬手擦掉嘴角的水渍，再次看向赛道，局势瞬间反转。

原本稳在中间的梁谦忽然猛地加速，爆发力拉满，在终点线前连续赶超两个人，直接冲上前几名。

终场哨声落下，三班看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热闹得不行。

梁谦停在栏杆旁，单手扶着栏杆抬手擦掉额角的汗。别的选手跑完都气喘吁吁、大口换气，只有他呼吸平稳，只用鼻息换气，看着一点不慌，完全看不出累不累。

他随意扫了一圈喧闹的人群，脚步没多停留，径直朝着谢楠竹所在的台阶走上来。

谢楠竹看得出神，一直盯着他走近，人都站到面前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梁谦低头，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谢楠竹这才猛然回神，耳根有点热，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梁谦顺势坐下，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净手心的汗，戴上眼镜，转头看向他躲闪的眼神。

“怎么了？”

“没……”

“那你刚刚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谢楠竹沉默两秒，被大太阳晒得脑子发懵，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一句特别多余的话：“累吗？”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心里瞬间尴尬到不行，人家刚跑完短跑，他问这种废话，纯粹没事找事。他甚至下意识琢磨，要不要尴尬地道个歉。

梁谦看着他略显呆滞的样子，眼底藏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轻声回：“累。”

谢楠竹抬眼懵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这人怎么这么老实，问啥答啥。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困意又一次缠上来，谢楠竹差点又睡着。

结果身旁的梁谦微微动了动，主动往他这边靠了靠。

盛夏本来就闷热得要命，梁谦一靠近，体温直接传过来，跟贴了个小火炉一样，闷热感瞬间翻倍。

谢楠竹一脸无奈，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离我远点行不行？你不热啊？”

梁谦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很热吗？”

谢楠竹彻底无语。

手都有点发痒，差点忍不住抬手揍人。但视线扫过梁谦那张干净好看的脸，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了。

算了，这么帅一张脸，打坏了留疤，太可惜了。

心里再多烦躁，也只能憋着。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把操场地面晒得滚烫，四周的知了不停乱叫，聒噪得人心烦。

谢楠竹站在一小块阴影里，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刚从空调房出来，冷热温差太大，他脑袋忽然一阵发晕，眼前瞬间发黑，视线都有点晃。

他眨了眨眼，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眩晕感压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来，一阵凉风稳稳吹在脸上。

谢楠竹回头，看见梁谦站在他身后，举着小风扇对着他吹，微微低头，安安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盯得他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谢楠竹往后退了半步，率先开口：“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梁谦扶了扶眼镜，表情淡定得不行：“我没跟着你，我就是觉得这里凉快。”

谢楠竹嘴角抽了抽，无语道：“整个操场到处都是阴凉地，你看不见啊？”

梁谦眼神飘了飘，没接话，默认了。

这时候校园广播响了，通知接力赛选手立刻检录。

谢楠竹扣好校服扣子，转身走向跑道。

他是第三棒，赛前还有几秒缓冲时间。他指尖无意识抠了抠领口，扣子扣得有点紧，闷得胸口不太舒服。

第二棒是班里特别活泼的一个男生，拼尽全力冲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喘得不行，硬是把接力棒塞进谢楠竹手里，急声道：“兄弟加油！全靠你翻盘了！”

谢楠竹攥紧接力棒，接棒瞬间直接冲了出去，连续超过两个人。

耳边风声呼啸，台下的加油声忽远忽近，听得不太真切。

跑着跑着，那种熟悉的眩晕感突然又来了，脑袋发沉，视线晃得厉害。

但距离交接棒只剩最后十米，全班的期待都在这一棒，他根本不敢停。

谢楠竹咬牙硬撑，稳稳把接力棒递给第四棒，看着队友冲出去，才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转身走出跑道。

郭嘉和邢天在主席台下等着他，看见他立马挥手，还跟旁边人显摆：“你们刚看见没？我楠哥跑得巨帅！直接超车！”

谢楠竹听着声音，视线已经彻底虚了，眼前人影重影，脚步虚浮，差点站不稳。

看台上，原本神色平静的梁谦，眉头瞬间拧紧，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透着明显的紧张。

坐在他身后的景辉，把这个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谢楠竹勉强挪到阴凉处，伸手扶着墙稳住身体。

郭嘉终于发现不对劲，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伸手拍他肩膀：“楠哥，你咋了？不舒服？”

谢楠竹摇摇头，声音有点虚：“没事，就是累了，我回教室歇会儿。”

他慢慢朝着教学楼走。

走到操场和教学楼的拐角处，所有撑着的力气瞬间散了。

他后背抵住墙壁，抬手用力按着发胀的额头。

额头突突直跳，太阳穴跟着一阵一阵刺痛。

中暑了吧。

谢楠竹心里默默断定。

小腿又酸又软，他想接着往前走，刚起身，小腿突然猛地抽筋，剧痛瞬间窜上来。

腿一僵，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栽。

谢楠竹心里一紧，下意识闭上眼，等着摔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他，把下坠的人牢牢托住。

谢楠竹懵了两秒，费力睁开眼，视线晃动间，只看到结实的小臂。

头顶传来梁谦略显低沉的声音：“你没事吧？”

谢楠竹靠着他勉强站稳，刚想说没事，小腿又是一阵抽痛，疼得他死死咬住下唇。

梁谦看得清楚，直接开口：“去医务室。”

谢楠竹浑身发软，大半身体重量全都压在梁谦身上，根本站不住。

梁谦沉默两秒，直接单膝蹲下，伸手轻轻揉按他抽筋僵硬的小腿肌肉，动作很轻，特意控制了力度。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谢楠竹瞬间紧绷，条件反射一样缩回腿，又尴尬又慌张：“你、你干什么啊？”

梁谦抬眸看他，语气直白又冷静：“你要是自己能缓解，就不用我帮。”

一句话直接戳穿他的硬撑。

谢楠竹尴尬得挠了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谦也不跟他废话，起身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慢慢往医务室走。他心里清楚，再拖下去，谢楠竹只会更难受。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没怎么说话。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性格很温和的男校医在值班。

听见推门声，校医放下手里的书，赶紧上前帮忙，和梁谦一起把谢楠竹扶到沙发上躺好。

“哪里不舒服？”

梁谦替他回答：“头晕，应该中暑了。”

校医抬头问：“刚才剧烈运动了？”

谢楠竹瞬间心虚，不敢吭声。

梁谦如实说道：“刚跑完接力赛。”

校医无奈笑了笑：“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还硬撑跑这么激烈，对自己太狠了。”

谢楠竹尴尬扯了扯嘴角，偷偷瞪了梁谦一眼。

梁谦视而不见，抬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不让他乱动。

校医简单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是轻度中暑，没什么大问题。

他转头叮嘱梁谦：“回去让他多休息，吹会儿空调，喝点凉糖水或者淡盐水，别再暴晒、别剧烈活动。”

梁谦点头记下，扶着谢楠竹离开医务室，慢慢走回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格外凉快。

谢楠竹一坐下就直接趴在课桌上，浑身酸软无力，一点精神都没有。

梁谦走到讲台拿了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调成左右扫风，冷风缓缓散开，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他走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了一颗冰糖进去，等糖彻底化开、水温合适，才端过来。

五分钟后，他把水杯递到昏昏欲睡的谢楠竹面前。

谢楠竹迷迷糊糊抬头，端起杯子几口喝完，整个人还是懵的。

缓了几秒，他才抬头问：“你哪来的糖？”

梁谦淡淡解释：“我低血糖，平时随身带着。”

谢楠竹哦了一声，没多想，重新趴下准备睡觉。

意识朦朦胧胧的，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拨开他额前黏住汗水的碎发。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停留两秒，又悄悄收了回去。

窗外的燥热、喧闹、阳光全都被隔绝在教室外面。

只剩空调温柔的风声，和满室安稳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