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而已 第6章 第 6 章

吃过早饭，肖未然坐在床边收拾行李。

衣服倒还好，卷一卷就能塞进去。真正占地方的是那些护肤品和洗漱用品。

她把最后一个瓶子放进袋子里，试着拉箱子，没合上。

“早知道不带这么多了。”

陶忘溪已经把自己的背包收好了，闻言看过去：“你带了很多吗？”

“现在看起来很多。”

肖未然把刚塞进去的东西重新拿出来，换了个位置，“来的时候怎么装进去的？”

陶忘溪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放横着试试。”

“哪个？”

陶忘溪指了下最上面的收纳袋：“这个。”

肖未然照她说的换了个方向。

箱盖果然顺利压下去。

她抬头看陶忘溪：“你还挺会收。”

陶忘溪说：“东西少。”

“那不是一回事。”

“差不多。”

肖未然笑：“你这个‘差不多’用得很方便。”

陶忘溪也笑了一下，回自己那边把卡在拉链边的一截衣角塞进去。

中午开始下山。

索道里比上山那天安静得多。

前两天还能一路聊天的人，这会儿基本都靠在座位上歇着。王先生也终于没什么力气讲话，只拿着手机隔着玻璃拍了几张。

雾已经散开一些。

昨天藏得严严实实的山峰，这时候倒慢慢露了出来。

肖未然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了两张。

陶忘溪坐在她旁边，也往外看。

肖未然说：“现在倒舍得给我们看了。”

陶忘溪笑：“嗯。”

“早上要是这样多好。”

“运气不太好。”

肖未然把手机放低，看着远处的山：“有机会还是想看一次日出和云海。”

陶忘溪说：“天气好的时候应该挺漂亮。”

“下次得挑个运气好点的日子。”

“这个不好挑。”

肖未然转头看她：“那你还这么认真回答。”

陶忘溪也转过来：“不是你先说的？”

“行。”

肖未然笑了笑，又去看窗外。

索道慢慢往下。

快到站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今天总算不抖了。

至少暂时不像螃蟹。

下山以后，一行人先回酒店拿寄存的大件行李。

到了这里，旅行才真的有了要结束的样子。

有人赶高铁，有人开车，还有两个人准备在附近多住一晚。导游把群二维码又发了一遍，大家站在酒店门口加微信、发照片、互相说以后有机会再约。

肖未然和陶忘溪其实一路上都没加过好友。

前两天一直待在一起，要说什么抬头就能说，反倒没人想起这件事。

这会儿大家都开始扫码，肖未然才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

“加一下？”

陶忘溪低头扫了。

“好。”

申请很快弹出来。

头像是一幅颜色很淡的画。

肖未然点通过，顺手把备注改成“陶忘溪”。

刚改好，大姐就从旁边过来拍她胳膊：“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出来。”

肖未然笑：“好啊。”

大姐又看了眼她的腿：“不过你回去还是得练练。”

“怎么都下山了还不放过我。”

“这不是为你好嘛。”

肖未然拖着箱子往旁边让了一点：“行，下次保证上山都不带喘的。”

大姐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我先说着。”

人一拨一拨散掉。

刚刚还站了一群人的酒店门口，很快空了一半。

肖未然订的是下午的飞机。

去机场的车还有十来分钟。

她把箱子立在身边，低头看司机位置。

还有两个路口。

再抬头时，陶忘溪还站在旁边。

肖未然有点意外：“你不赶时间？”

“不赶。”

“那你可以先走啊。”

陶忘溪朝路口看了一眼：“你车不是快到了？”

“还有十分钟。”

“那也快了。”

肖未然看她：“你准备等我上车？”

陶忘溪像是被她问得停了一下，随后说：“反正也没事。”

语气很自然。

肖未然也就笑了一下：“行。”

刚才还有一群人，现在只剩她们两个站在酒店门口。

一下反而安静了。

肖未然低头回了一条工作消息。

回完抬头，陶忘溪正在看路口。

她顺口问：“你怎么回？”

陶忘溪把自己的路线说了一遍。

不算远，比她方便得多。

陶忘溪问：“你几点飞机？”

肖未然报了时间。

陶忘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够了，不用赶。”

“我车订得早。”

“早一点好。”

肖未然转头看她：“你怎么什么都觉得早一点好？”

陶忘溪想了想：“至少不用赶。”

“好像也有道理。”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

陶忘溪视线往下，落到她腿上：“现在还抖吗？”

肖未然顺着她目光低头：“不了。”

她抬眼看过去：“你怎么还记着？”

“早上不是抖得挺厉害。”

“你是不是准备拿这事笑我很久？”

陶忘溪嘴角已经有了笑：“没有。”

“你这表情说服力不高。”

陶忘溪把脸转向路口。

肖未然在旁边看了她两秒，笑了：“行，我记住了。”

“记什么？”

“等以后有机会。”

“什么机会？”

肖未然一时也没想到，索性说：“以后再说。”

陶忘溪看她一眼，居然也学她：“好。”

路口拐进来一辆车。

肖未然先看见车牌：“我的车。”

司机下来帮忙放行李。

肖未然把背包背好，刚拉开后座车门，身后传来陶忘溪的声音。

“肖未然。”

她回过头：“怎么了？”

陶忘溪站在原地，停了一下才说：“到了说一声。”

很普通的一句话。

旅行团里也有人会互相说。

肖未然却还是看了她一眼，才笑着答：“好。”

她一只脚已经迈进车里，又转过来补了一句：“那你到了也说一声。”

陶忘溪点头：“嗯。”

肖未然坐进去。

司机关好后备箱，车很快往外开。

肖未然系上安全带，顺着车窗往外看。

陶忘溪还站在酒店门口。

车经过时，她抬手挥了一下。

肖未然也朝她挥了挥。

距离一下拉远。

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件浅色外套。

再拐一个弯，人就不见了。

手机很快响起来。

小米问她什么时候落地。

工作群也跳出几条新消息。

刚加的旅行群里一堆人在发照片。

肖未然低头先处理工作。

旅游结束了。

事情也跟着回来了。

到机场，值机、安检、登机。

等晚上落地珠江市，两条腿还是酸得厉害。

下扶梯的时候，她甚至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

脑子里忽然冒出早上自己横着下台阶的样子。

肖未然自己都觉得好笑。

回到家，箱子先推到玄关。

她什么都不想收，先去洗澡。

头发擦到一半，才拿起手机。

旅行群已经99 。

肖未然没急着点。

最上面是陶忘溪。

半个多小时前发的。

【到了吗？】

肖未然一手擦头发，一手回：

【刚到家。】

陶忘溪很快回过来：

【我也刚到一会儿。】

肖未然：

【你比我快。】

【近一点。】

过几秒，陶忘溪又问：

【腿怎么样？】

肖未然低头看了眼自己伸在床边的腿。

【目前六十岁。】

陶忘溪：

【年轻了二十岁。】

肖未然看着这句话笑出声。

【谢谢。】

【明天争取恢复到五十。】

陶忘溪：

【下楼慢点。】

肖未然靠到床头。

【知道。】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今天看到台阶都有心理阴影了。】

陶忘溪：

【明天应该更酸。】

肖未然：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那边隔了一会儿。

【睡一觉可能会好。】

肖未然：

【这还差不多。】

聊到这里，头发已经被她擦得半干。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吹头发。

第二天早上醒来，肖未然第一反应就是——陶忘溪昨天没骗她。

更酸了。

从床上下来那一下，她甚至扶了扶床头。

“……”

以后爬山前真的得练腿。

洗漱完，她坐到床边休息，手机正好响了几下。

陶忘溪发来了照片。

一口气十几张。

【昨天整理了一下。】

肖未然点开。

前面大多是风景。

山。

雾。

索道外的远景。

还有几张团里人的照片。

拍得都挺稳。

继续往后翻，出现了她。

有昨天走山路时拍的。

也有那张她已经看过的正面照。

翻到最后几张时，肖未然的手指停了一下。

照片里，她侧身站在观景台边，手里还拿着登山杖。

人没看镜头。

正在看远处的山。

风把几缕头发吹到脸侧，右下角甚至带进去一点旁边游客的衣角。

显然不是专门站好让人拍的。

肖未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点开大图。

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又看了眼构图。

陶忘溪消息正好进来。

【有几张糊了，没发。】

肖未然回：

【还有糊的？】

陶忘溪：

【有。】

【为什么会糊？】

【因为你在动。】

肖未然笑。

【你怎么不说自己技术不行】

隔了十几秒。

陶忘溪回：

【你后来走得不快。】

肖未然盯着这句话。

立刻听出来她又在说昨天掉队的事。

【合着你还记着】

陶忘溪：

【事实。】

肖未然看见这两个字，想起她昨天那句“只是陈述事实”。

【你最近很喜欢事实】

陶忘溪：

【嗯。】

肖未然笑着摇了摇头，又点回那张侧影。

她问：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陶忘溪：

【前天上午。】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在看山。】

肖未然看着照片。

这回答其实等于没回答。

她不知道陶忘溪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举起手机。

也可能只是刚好觉得景好看。

拍风景的时候顺手把她一起拍进去。

旅行里这种照片很正常。

肖未然把图缩回原大小。

【拍得还行。】

陶忘溪：

【谢谢。】

又是一本正经的谢谢。

肖未然笑了一下，把照片存进相册。

之后挑了三张发给乔薇。

乔薇回得很快。

【可以啊】

【还是那个团友拍的？】

肖未然：

【嗯】

乔薇：

【拍得不错】

紧接着，她单独回复了其中一张。

正是那张走路的。

【这张最好】

肖未然：

【我也觉得】

乔薇：

【难得】

【什么难得】

【难得别人给你拍的你能满意】

肖未然：

【为什么不能满意】

乔薇：

【上次我给你拍十几张你让我全删了】

肖未然：

【因为十几张都不好看】

乔薇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行】

【当我没说】

肖未然笑着把手机扣到床上，换衣服去上班。

到了公司，腿比刚起床时更酸。

平时从电梯到工位没几步，今天硬是被她走出了下山的感觉。

嘉豪刚从会议室出来，远远就开始看她。

等肖未然走近，他终于问：“肖经理，你怎么了？”

“爬山后遗症。”

嘉豪低头看她腿：“这么严重？”

肖未然把包放到桌上：“你连续走两天台阶试试。”

嘉豪立刻摇头：“那算了。”

“出息。”

小米抱着资料过来：“十点的会照常？”

“照常。”

肖未然拉开椅子。

坐下时动作还是慢了一点。

小米看出来了：“真不用休息一天？”

“腿疼又不耽误开会。”

肖未然已经翻开资料，“昨天报价那个客户回了吗？”

“接受原方案，下午走流程。”

“行。”

十点的会开到十一点多。

出来又连续接了两个电话。

等肖未然真正坐下来吃东西，已经过十二点半。

手机里堆着工作群、客户和乔薇的消息。

陶忘溪那边停在早上的照片。

肖未然边吃饭边点进去看了一眼。

那张侧影还在上面。

她顺手又点开。

早上在家看时觉得还行，现在再看，居然还是觉得不错。

不像平时那些站好、笑好、拍完就结束的照片。

更像是某个她自己不知道的瞬间，被人留下来了。

肖未然看了两秒，手机上方弹出小米的消息。

【肖姐，一点半提前十分钟可以吗？】

她很快回：

【可以。】

照片退出去。

下午的事情又一件接一件排上来。

最后一个会比计划多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等人都离开会议室，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肖未然回到工位。

手机上有一条陶忘溪下午发来的消息。

【腿好点了吗？】

肖未然坐下来，把腿往前伸了伸。

【平路没问题。】

【台阶暂时不想看见。】

陶忘溪过了一会儿回：

【那今天走平路。】

肖未然：

【收到，陶老师。】

陶忘溪：

【我不是老师。】

肖未然看到这句笑了一下。

这个人对称呼还挺执着。

她往上翻，正好又看见早上那张侧影。

手指停了一下。

肖未然从相册里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张走路照重新发给陶忘溪。

【这个我收了。】

陶忘溪：

【好。】

肖未然看着只有一个字的回复。

过几秒，又跳出来一句：

【这张确实比较好。】

肖未然回：

【你是在夸你自己？】

陶忘溪：

【在说照片。】

肖未然：

【有什么区别】

这次陶忘溪好一会儿都没回。

肖未然也正好有邮件进来，放下手机开始处理。

等六点半关电脑，办公室里已经走了一半人。

她背上包进电梯。

旅行群还在不停跳消息。

领队发了大合照，说以后有合适路线会继续往群里通知。

肖未然把群设成免打扰。

电梯到一楼。

她边往外走边准备叫车。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陶忘溪。

【你们做销售的是不是经常出差？】

肖未然停在门边。

【挺多。】

【忙的时候一个月跑好几个城市。】

陶忘溪：

【那你经常不在珠江？】

肖未然看了眼打车页面。

司机还有四分钟。

她重新切回聊天。

【看项目。】

【有时候连续跑，有时候一个月都不出去。】

陶忘溪很快回：

【我以前以为销售就是一直见客户。】

肖未然笑了一下。

【也差不多。】

她想了想，又补：

【只是见客户前后还有很多事。】

陶忘溪：

【比如？】

肖未然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本来想回“比如等”。

等客户。

等合同。

等报价。

等对方一句说了等于没说的回复。

工作做久了，大把时间其实都花在这些地方。

她刚打下两个字，电话突然进来。

陈总。

肖未然立刻接起：“喂，陈总。”

那边一开口就是合同的事。

她转身往门边安静一点的地方走。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

司机已经到了。

肖未然拉开后座坐进去，报了餐厅地址。

车很快汇进晚高峰。

等红灯的时候，她才重新点开微信。

陶忘溪最后那句还在：

【比如？】

肖未然打下：

【比如等——】

手指停了一下。

一两句话好像说不清。

而且要解释起来，大概能从现在说到她下车。

前面的司机问：“走高架可以吗？”

肖未然抬起头：“可以。”

车重新往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还没发出去的字，把后面的破折号删掉，只留下两个字。

【比如等】

发送。

过了一会儿，陶忘溪回：

【等什么？】

肖未然看见，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司机已经提醒前面有些堵。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急着回。

这个问题，可以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