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而已 第4章 第 4 章

下午五点多，一行人才到山顶酒店。

房门刚关上，肖未然就把登山杖往墙边一靠，坐到了床沿。

她没敢躺。

今天走了一整天，现在只要往后一倒，大概就不想再起来了。

陶忘溪把背包放到另一张床上，先过去拉开窗帘。

窗外全是雾。

近一点还能看见酒店门前那一小段石路，再远就什么都没了。偶尔有人从白茫茫里走出来，靠近以后才能看清身上的外套颜色。

肖未然坐着看了一会儿。“明天日出还有希望吗？”

陶忘溪也看了眼窗外。“天气预报说有。”

“你信？”

陶忘溪想了想。“部分信。”

肖未然笑了一声。“很严谨。”

她低头按了按小腿。

酸。

再往上按，大腿也酸。

上午也不知道是谁还觉得自己状态不错。

陶忘溪从包里拿了瓶水，看见她的动作。“腿疼？”

肖未然嘴上还撑着。“还行。”

陶忘溪没拆穿，拧开瓶盖，在自己床边坐下。

鞋后跟也跟着松开了一点。

肖未然看见了。“你也累？”

“嗯。”陶忘溪喝了口水，“累。”

“我还以为你不累。”

“为什么？”

“你一路都没怎么说。”

陶忘溪看她一眼。“累也不一定要说。”

“也是。”肖未然把腿伸直，试着勾了一下脚尖。

刚动，小腿就发紧。

她立刻放弃。“算了。”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肖未然低头。

工作群里十几条未读。

上午那个客户，小米已经接过去了。

最后一条是：

【已经确认，按原报价走。】

肖未然回：

【好。】

下面还有嘉豪。

【肖经理，我那个客户下午回了。】

【他说预算不够。】

【我先没降价。】

肖未然看了两秒，回他：

【对。】

又补一句：

【先问他差多少，别自己先改方案。】

消息刚发出去，陶忘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喂。”

肖未然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消息。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陶忘溪先应了一声，随后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些。“你先别动。”

肖未然手指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

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算特别清楚，只听见一句“师姐”。

陶忘溪已经起身走到窗边。“哪个实验？”

她听了一会儿。

“小周，老师让你问我的？”

对面说了很长一串。

陶忘溪开口：“日志发给我。”

肖未然把自己的最后一条工作消息回完，起身去烧水。

桌上的壶是空的。

她接了水，按下开关。

身后电话还没结束。

“不是参数的问题。”陶忘溪说，“你先别改代码。”

停了一下。

“把昨天能跑的那版也发我。”

“……”

“配置文件一起。”

“……”

“嗯，我看了再说。”

水壶开始响。

肖未然站在旁边等。

房间本来就不大。

她不想听，也还是会听见。

站久了，总觉得自己像在旁边专门听人打电话。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外套。“我出去转一下。”

陶忘溪回头看她。

电话还贴在耳边。

肖未然指了下门。“你接你的。”

陶忘溪愣了一瞬，很快点头。

肖未然出了门。

走廊里比房间冷一点。

她穿好外套，扶着栏杆慢慢下楼。

每下一阶，腿都在提醒她今天走了多少路。

大厅里也不算安静。

有人泡茶，有人在看第二天路线。

王先生也在。

肖未然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听见他在不远处说：

“明天日出肯定得早点去，四点多就得起，不然位置都没了。”

肖未然往旁边看了一眼。

没有其他空位。

算了。

手机正好震。

乔薇。

【爬死了没】

肖未然低头回：

【目前还有生命体征】

乔薇：

【照片呢】

肖未然打开相册。

最上面就是上午陶忘溪给她拍的那张。

她点开看了看。

乔薇又催：

【别告诉我你一天没拍】

肖未然顺手把那张发过去。

几秒以后。

【？】

【谁拍的】

肖未然：

【团友】

乔薇：

【技术不错】

下一条紧跟着来。

【人呢】

肖未然：

【什么人】

【给你拍照的人】

肖未然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你管得挺宽】

乔薇：

【好看吗】

肖未然手指停了停。

【没注意】

发出去以后，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楼梯口。

没人下来。

肖未然又低头去翻上午拍的山。

乔薇回：

【你没救了】

肖未然：

【谢谢】

她把手机收起来。

王先生那边已经从明天日出讲到了自己以前在泰山看云海。

肖未然听了两句，实在没什么兴趣，起身去自动售货机。

买了一瓶水。

机器将水推落下来以后，她想了想，又按了一次。

两瓶。

拿着水回来时，正好看见陶忘溪从楼梯下来。

她已经换了件薄一点的外套。

手机拿在手里。

看见肖未然，陶忘溪朝这边走过来。“你怎么下来了？”

肖未然把手里的水换到一边。“透气。”

陶忘溪往大厅看了一眼。王先生的声音正好飘过来。“这里？”

肖未然也跟着看。“找错地方了。”

陶忘溪笑了一下。

肖未然把其中一瓶水递过去。“给你。”

陶忘溪接住。“谢谢。”

“电话打完了？”

“嗯，打完了。”

“问题解决了？”

“还没看。”

肖未然点头。

没再问。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肖未然明显比刚才下楼时更慢。

陶忘溪走在旁边，也没催她。

转过一层楼梯，陶忘溪问：“腿很疼？”

“还好。”话刚说完，肖未然自己也笑了。“好吧，是有一点。”

陶忘溪看了眼她的腿。“今天走得多。”

“我知道。”

“明天应该会更酸。”

肖未然立刻抬头。“你能不能别提前告诉我。”

陶忘溪停了一下。“那我不说了。”

“谢谢。”这句是真心的。

进房以后，肖未然把外套脱下来。

刚才烧的水已经开了。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

陶忘溪则直接坐到桌边，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

肖未然端着杯子回头。“你还要弄？”

陶忘溪按下开机键。“再看一下他发来的东西。”

“现在？”

“嗯。”

肖未然坐回床边。“出来旅游还得加班。”

陶忘溪说：“不算加班。”

肖未然抬眼。“那算什么？”

陶忘溪想了想。“帮他看实验。”

“有什么区别？”

“没有工资。”

肖未然笑了。“那更惨。”

陶忘溪也笑了一下。

电脑开起来后，她点开几个文件。

肖未然没再打扰，坐在床边继续看自己的消息。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鼠标和手机偶尔亮起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陶忘溪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你先别跑。”

说完又低头看电脑。

肖未然正在插充电线。

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下。

怎么又是“别动”“别跑”。

她没说什么。

只是觉得那个电话另一头的师弟大概也不太省心。

几分钟后，陶忘溪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听见电话了？”

肖未然抬头。“听见一点。”

陶忘溪问：“是不是有点吵？”

“还好。”肖未然喝了口水。

“房间就这么大，不想听也会听见。”

陶忘溪点点头。

肖未然随口问：“实验出问题了？”

“嗯。”

“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

“那就行。”

话题到这里就停了。

肖未然重新低头看手机。

陶忘溪继续敲键盘。

过了一会儿，她拿手机拍了张电脑屏幕，发出去。

很快收到回复。

陶忘溪看了一眼，直接拨了电话。

这次没再走到窗边。

“你看我刚发给你的那一行。”

对面说了什么。

陶忘溪接着道：“对，数据路径。”

她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

“昨天那版挂的是另一个目录。你今天换机器以后，没改回来。”

“……”

“先改这个。”

陶忘溪停了一下。

“其他别动。”

对面又问了一句。

陶忘溪放大屏幕上的一行。

“不是文件名。”

她语气里终于多了一点无奈。

“你昨天问过我。”

“……”

“我把位置圈出来发给你了，聊天记录往上翻。”

那边安静了一阵。

“对，就是那张。”

陶忘溪说：“换机器以后重新核一遍，不能直接复制。”

接下来，电话两边都没怎么说话。

肖未然甚至能从扬声器里听见断断续续的键盘声。

陶忘溪也不催。

就等着。

两三分钟以后，她才问：

“起来了吗？”

电话那边声音一下高了。

这句肖未然倒听清了。

“跑起来了。”

陶忘溪靠回椅背。

“那就先让它跑。”

又补一句：

“别再改了。”

对面应了什么。

陶忘溪最后说：“改动我补到实验记录了，你照这版跑。”

电话挂断。

她顺手把窗口也关了。

肖未然这才抬头。“解决了？”

陶忘溪点头。“嗯。”

“问题就是刚才那个路径？”

“配置没改。”

肖未然往电脑那边看了一眼。

她当然看不懂。“这么快就找到了？”

“昨天这个实验我看过。”

“难怪先来找你。”

陶忘溪把电脑合上一半。“他自己再找一会儿应该也能找到。”

肖未然问：“那你为什么一直让他别动？”

“他容易先改别的。”

“然后越改越乱？”

“差不多。”

肖未然笑了一下。“听起来有点像嘉豪。”

陶忘溪抬头。“谁？”

“我组里一个年轻同事。”肖未然晃了晃手机。

“有时候客户一句话没看懂，他能先改三版方案，再拿着三版来问我。”

陶忘溪听完，皱了下眉。“那不是更麻烦？”

“所以现在我也让他先问。”

“他会听吗？”

肖未然想了想。“有时候。”

这回答让陶忘溪笑了一下。

肖未然也笑。“年轻人嘛。”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也没比嘉豪大多少。

算了。

陶忘溪拔下电脑的充电线。

肖未然看着她收东西。“这下能歇了？”

“暂时。”

“你这个‘暂时’听着不太保险。”

陶忘溪把电脑塞回包里。“他们不找我就没事。”

话刚说完，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导游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七点吃饭啊——别忘了！”

脚步声又往下一间去了。

肖未然看了眼时间。

还有四十多分钟。

她往后一倒。终于躺下了。“我睡二十分钟。”

陶忘溪站在桌边问：“要叫你吗？”

肖未然已经闭上眼。“要。”

过了一秒，她又补：“还是老规矩。”

陶忘溪听懂了。“看见你站起来才算？”

肖未然睁开一只眼。“对。”

“记着了。”陶忘溪忍着笑。

肖未然这才满意。“那我睡了。”

她把被子扯到腰上。

腿一沾床，酸意反而更明显。

换了两次姿势，才舒服一点。

没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

半睡半醒之间，手机好像震过两次。

没人叫她。

后来什么都听不清了。

二十分钟后，陶忘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肖未然。”

没人动。

又一声。

“吃饭了。”

肖未然从被子里含糊应：“知道了。”

陶忘溪没有走。

肖未然闭着眼等了几秒。

还是能感觉到旁边有人站着。

她只好睁开。

陶忘溪正看着她。

肖未然叹了口气。“我这次真的醒了。”

“嗯。”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陶忘溪说：“你还没起来呢。”

肖未然看了她两秒。

认命地撑着坐起来。

“你执行得还挺彻底。”

“你自己说的。”

“行。”

她把脚放到地上。

站起来。

“现在可以了吧？”

陶忘溪点头。“可以。”

肖未然揉了揉脸。

睡二十分钟没让人更清醒，反而有点发懵。

她往桌上看了一眼。

电脑已经收好了。

“学校那边没再找你？”

“暂时没有。”

“希望他们今晚放过你。”

陶忘溪拿起房卡。“走吗？”

“等一下。”肖未然走到镜子前。

睡了一觉，头发被压得有点乱。

她拆掉发圈，重新扎了一遍。

陶忘溪站在门边等。

肖未然从镜子里看她一眼。“你可以先出去。”

陶忘溪说：“不急。”

“那等我一下。”

“嗯。”

肖未然把最后一圈发圈绕好。“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

房门刚关上，陶忘溪手里的手机又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好了。】

肖未然顺着她的视线扫到。

“实验？”

“嗯。”

“这回真好了？”

陶忘溪点头。

“好了。”

“那就行。”

电梯还没上来。

两个人便慢慢往楼梯口走。

肖未然的腿还是酸。

下楼一级比一级谨慎。

陶忘溪走在她旁边。

谁也没催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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