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而已 第15章 第 15 章

Livehouse离江边不算远。

刚散场的时候，人还挤在一起。往前走了一段，街道渐渐宽起来，刚才堵在门口的人也慢慢散开了。

不少人和她们方向一样。

有人边走边看时间，有人已经举着手机拍街上的灯，还有几个年轻人戴着会闪的发箍，一路笑得很大声。

风也越来越明显。

肖未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问陶忘溪：“你刚才说二十分钟，靠谱吗？”

陶忘溪看了眼前面：“差不多。”

肖未然侧头看她：“你上次说‘差不多’的时候是什么？”

陶忘溪想了想：“忘了。”

“那我更不放心了。”

陶忘溪笑了一下：“快到了。”

肖未然立刻说：“这句我在黄山也听过。”

陶忘溪转头看她：“那你还跟我走？”

肖未然停了一秒，也笑了：“来都来了。”

再往前，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江边已经聚了不少人，还没有挤到走不动的程度。栏杆边零零散散站着人，对岸一整排楼亮着灯，灯光落进江里，被水面晃成一片片碎影。

肖未然刚靠近江边，就被迎面的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

“这里比刚才冷多了。”

陶忘溪点头：“江边有风。”

肖未然看她：“你早知道？”

“嗯。”

“那你不提前告诉我？”

陶忘溪问：“告诉你，你就不来了？”

肖未然认真想了一下：“还是会。”

“那说不说一样。”

肖未然被她堵得没话说，过了两秒才笑：“你这个逻辑确实挺完整。”

两个人沿着栏杆慢慢往前走。

旁边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自拍。

女孩拍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换了两个角度以后，转头看见她们，试探着问：“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们拍一张吗？”

“可以。”肖未然顺手接过手机。

情侣站到栏杆前。

肖未然后退两步，看了看画面：“你们往左一点。”

两个人一起挪过去。

“再一点。对，就这样。”

肖未然连续拍了几张，又把手机横过来补了两张。

女孩跑过来看照片，一翻就笑了：“谢谢啊，拍得挺好的。”

“没事。”

女孩接回手机，又看了眼肖未然和陶忘溪：“要不要我也帮你们拍一张？”

肖未然下意识看向陶忘溪。

陶忘溪也正好看过来，问她：“拍吗？”

肖未然点头：“拍吧。”

反正都站在这里了。

陶忘溪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两个人站到刚才情侣站的位置。

女孩举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说：“你们往中间靠一点，后面的灯能拍进去。”

肖未然往旁边挪了半步。

陶忘溪也靠过来一点。

两个人的袖子碰在一起。

女孩又调整了一下手机：“对，就这样。”

快门连着响了几次。

拍完，女孩把手机还给陶忘溪，笑着说：“好了，新年快乐。”

“谢谢。”陶忘溪接过手机。

肖未然也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两个人走到旁边以后，陶忘溪低头翻照片。

肖未然凑过去看。

第一张有点歪。

第二张不错。

翻到第三张，肖未然一下笑了：“你闭眼了。”

陶忘溪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删了。”

“别删。”肖未然马上拦她。

陶忘溪抬眼：“闭眼的也要？”

“都发给我。”

“这张也要？”

肖未然看着照片笑：“留着以后笑你。”

陶忘溪看她两秒：“那不给了。”

肖未然伸手就要去碰她手机：“你刚才都答应了。”

陶忘溪往旁边躲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现在答应。”

陶忘溪笑着看她，最后还是把几张照片全选了。

肖未然的手机接连震起来。

她正低头看照片，一阵风吹过来，头发一下糊到脸上。

肖未然伸手拨开，另一缕却又被包带压住了。

她扯了两下，没扯出来。

陶忘溪在旁边说：“别动。”

肖未然动作停住，抬眼看她：“怎么了？”

陶忘溪已经伸过手来，把压在包带下面的那缕头发轻轻抽出来。

她动作很快。

指尖擦过肖未然外套的领边，很快便收了回去。

“好了。”陶忘溪说。

肖未然低头看了一眼，才应：“哦。”

她把剩下的头发一起拢到背后。

刚才明明还有话想说，这一下忽然忘了。

手机又震了两次，剩下的照片也都传过来了。

肖未然顺势低头看手机，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你以前也会出来跨年？”

陶忘溪边走边说：“以前跟婧婧来过。”

肖未然跟上她：“来这边吗？”

“在学校旁的江边。”

“看到烟花了吗？”

陶忘溪摇头：“没有。那年人太多，没走到江边就回去了。”

肖未然看了眼周围：“今年人也不少。”

“这里比以前好一点。”

肖未然笑：“你挺熟啊。”

陶忘溪看她：“来过几次。”

“你刚才不是说没走到江边？”

“我也没说只来过一年。”

肖未然点点头：“行，是我问得不严谨。”

陶忘溪笑了一下。

离十二点还有一阵。

栏杆边的人已经开始慢慢变多。

有人提前占好位置，有人把手机架在栏杆上，还有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直在讨论到底几点开始倒数。

肖未然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放回包里。

风吹久了，手有点冷。

她搓了搓手，右手先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左手刚准备也放进去，陶忘溪忽然朝她伸出手。

“手。”

肖未然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字有点熟。

黄山上陶忘溪也这样说过。

肖未然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干什么？”

陶忘溪看了眼她刚才搓手的动作：“不是冷吗？”

“有一点。”

“给我。”

肖未然还是没动，忍不住问：“给你干什么？”

陶忘溪也不催，就这么伸着手等她。

旁边正好有人经过，肖未然往里面让了半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左手递了过去。

陶忘溪握住。

掌心确实比她暖。

肖未然跟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这就行了？”

陶忘溪偏头：“什么？”

肖未然顿了一下：“没什么。”

前面有人迎面过来。

陶忘溪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肖未然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牵着的手已经一起被塞进了陶忘溪的大衣口袋。

她脚步慢了一下。

低头看。

陶忘溪的口袋并不算宽。

两只手一起放进去以后，贴得很近。肖未然的手腕甚至需要稍微转一个角度，才能放得舒服一点。

她动了一下手。

陶忘溪也跟着调整了位置，问她：“这样是不是暖一点？”

肖未然抬头看她。

陶忘溪已经重新看向前面，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嗯。”肖未然最后只应了一声。

她没有把手抽出来。

其实也没有冷到非得这样不可。

这个念头很快从脑子里过去。

可现在特意把手拿出来，好像又有点奇怪。

黄山的时候也不是没牵过。

只不过这次……

肖未然停了一下。

没再继续想。

前面的人越来越多。

陶忘溪问她：“就在这里？”

肖未然往江面那边看了看：“行，这里视线还可以。”

两个人停下来。

这一停，肖未然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她的手还在陶忘溪的口袋里。

刚才走路时一直在看路，注意力分散。

现在不用走了，口袋里的温度一下变得明显起来。

旁边有人往后退。

肖未然也跟着让了半步。

两个人的手被扯了一下。

她立刻停住，问陶忘溪：“是不是挤到你了？”

“没有。”陶忘溪又转回去看江面。

肖未然也跟着看过去。

对岸的灯一直在换颜色。

她的手机隔着包震了几下。

不知道是谁。

陶忘溪听见了，问她：“不看吗？”

“大概群消息。”肖未然没有拿，“一会儿再看。”

陶忘溪也没再问。

旁边有人笑得很大声。

再远一点，有情侣已经提前搂在一起拍视频。

肖未然的视线从那边扫过，很快移开。

陶忘溪的口袋里越来越暖。

甚至暖得有点过头了。

肖未然动了一下手指。

很轻。

陶忘溪却立刻感觉到了。

她的手也跟着收拢了一点，轻轻回握了一下。

肖未然的手指顿住。

陶忘溪转头问：“还冷？”

肖未然摇头。

过了一秒，又怕她没看见，补了一句：“不冷了。”

她停了停，又说：“你手挺暖的。”

陶忘溪笑了一下：“嗯。”

也没说别的。

旁边有人突然回头问：“现在几点了？”

肖未然刚准备拿手机，陶忘溪已经腾出另一只手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

“谢谢！”

那人马上转回去叫朋友。

还有两分钟。

陶忘溪把手机收起来。

两个人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肖未然忽然觉得，两分钟好像有点短。

这个念头出现得没有理由。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在舍不得什么。

可能只是今晚挺舒服。

演出不错。

江边也好看。

虽然冷，但并不让人想马上回去。

她正想转头看看陶忘溪，陶忘溪却先开了口。“你明天别定闹钟了。”

肖未然转头：“为什么？”

“睡醒以后找我就行。”

肖未然笑了：“你明天不早起？”

陶忘溪摇头：“可以等你。”

“等我到几点？”

“你不是一般十点以后醒吗？”

肖未然看她：“你还真记着。”

“嗯。”

“那万一我十一点才醒呢？”

“也行。”

肖未然又问：“十二点？”

陶忘溪终于转头看她：“你会睡到十二点？”

肖未然笑：“我就问问。”

陶忘溪说：“那也等。”

周围很吵。

旁边有人提前试着喊倒数，被朋友骂“还没到”。

肖未然看着陶忘溪，嘴角动了一下。

“行。”

口袋里，她的拇指不小心蹭了一下陶忘溪的手指。

碰完以后，她自己先察觉了。

动作停住。

陶忘溪没有说什么。

下一秒，远处忽然有人大声喊：

“十——”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

“九！”

“八！”

所有声音很快汇成一片。

肖未然抬头看向江对岸。

“七！”

“六！”

身边全是人。

可她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得到陶忘溪的手。

“五！”

“四！”

“三！”

“二！”

“一——”

整个江边一下炸开。

“新年快乐——”

有人尖叫。

有人鼓掌。

有人直接抱在一起。

手机几乎同时被举起来。

对岸的大楼换了一轮灯光，烟花也炸了开来，江面也跟着亮起来。

肖未然下意识转过头。

陶忘溪也正好在看她。

两个人视线碰上。

周围吵得厉害。

陶忘溪看着她说：“新年快乐。”

肖未然笑了：“新年快乐。”

声音很快被人声和烟花声盖过去。

但距离这么近，不可能听不见。

烟花结束以后，人群开始往外散。

两个人没有立刻走。

等栏杆附近空了一点，陶忘溪才问肖未然：“走吗？”

“走吧。”

她们一起转身。

手还在陶忘溪口袋里。

走出去一段以后，肖未然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

跨年都结束了。

陶忘溪还没松手。

她自己好像也忘了松开。

肖未然很快把视线移开。

陶忘溪正好问她：“困了吗？”

“刚才有一点。”肖未然说，“现在不困了。”

“为什么？”

肖未然笑：“这么多人一起喊，谁还能困。”

陶忘溪也笑了。

前面路口还有一家小店亮着灯。

门口摆着一个大保温桶，不断有人拿着纸杯出来。

肖未然多看了两眼。

陶忘溪问她：“想喝？”

“我看看是什么。”

两个人走过去。

是热豆浆，还有红豆汤。

肖未然看了下牌子：“豆浆吧。”

她想拿手机付款。

可包带正好卡在胳膊上，只有一只手根本不好拉拉链。

肖未然低头折腾两下。

陶忘溪这才把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从口袋里放出来。

冷风碰到手背。

肖未然一下觉得有点凉。

刚才确实很暖。

陶忘溪已经拿出手机，问她：“甜的？”

“嗯。”肖未然点头，又看她，“你肯定不要糖吧？”

“不要。”

肖未然笑：“我就知道。”

陶忘溪看她：“为什么？”

“你连咖啡都不喝太甜的。”

陶忘溪也笑了：“记忆力不错。”

肖未然顿了下，随口说：“前几天才说过。”

豆浆很快做好。

肖未然接过两杯，把没加糖的那杯递给陶忘溪。

“你的。”

“谢谢。”

两个人一人捧了一杯。

这下谁也腾不出手了。

回酒店的路比江边安静很多。

人群散开以后，街上甚至有点空。

肖未然喝了一口豆浆，被烫得停了一下。

陶忘溪看见了，问她：“很烫？”

“有一点。”

“慢点喝。”

肖未然看她那杯：“你的呢？”

陶忘溪喝了一口：“还好。”

“什么味？”

“豆浆味。”

肖未然侧头看她：“这不是废话吗？”

陶忘溪笑了一下。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刚亮。

陶忘溪先停下来。

肖未然正低头顾着纸杯，没注意，鞋尖一下碰到她鞋侧。

“哎。”肖未然赶紧站稳，“对不起。”

陶忘溪看她：“你看哪儿呢？”

肖未然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怕洒。”

陶忘溪往红灯那边指了一下：“先看路。”

“知道了。”

绿灯亮以后，两个人往前走。

陶忘溪顺手扶了一下肖未然的手肘。

过了街便放开。

肖未然把豆浆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重新塞回自己的大衣口袋。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今天挺好的。”

陶忘溪侧头看她：“演出？”

肖未然想了一下：“都挺好。”

演出。

晚饭。

江边。

还有手里这杯不太甜的豆浆。

她没有一件件说。

陶忘溪的脚步慢了一点。

过了几秒，她也说：“我也觉得。”

肖未然看了她一眼。

陶忘溪自顾自向前走着。

她也没问。

酒店已经能看见了。

走到门口，陶忘溪停下来。

“那明天见。”

肖未然刷着房卡，回头说：“睡醒找你。”

“嗯。”

肖未然又提醒：“十点以前别找我。”

陶忘溪笑：“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

肖未然这才进去。

玻璃门合上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陶忘溪还站在外面。

手里捧着那杯没加糖的豆浆。

看见她回头，陶忘溪朝她抬了一下手。

肖未然也挥了挥。

电梯一路上楼。

回到房间，暖气扑过来，肖未然先摘了围巾，再脱大衣。

袖子脱到一半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已经凉下来了。

也没什么特别。

她把外套挂起来，在床边坐下。

陶忘溪刚才发来的几张合照还在聊天框里。

肖未然重新点开。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陶忘溪闭着眼。

她看见还是想笑。

再往后一张。

两个人站得比她印象里还要近。

袖子挨着。

身后的江灯亮成一片。

肖未然看了几秒。

没放大。

退出了照片。

陶忘溪的消息正好进来。

【到房间了吗？】

肖未然回：

【到了。】

陶忘溪：

【早点睡。】

肖未然打字：

【你到家也说一声。】

【好。】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

没有调静音。

拿着睡衣去洗漱。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肖未然又停下来。

想了想，她折回来，把手机铃声音量调低了一格。

没关。

然后才重新进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