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肖未然醒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亮了。
昨晚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照进来,正落在床尾。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
十点二十三。
陶忘溪九点多发过一条消息。
【醒了吗?】
肖未然眯着眼回:
【刚醒。】
消息很快跳出来。
【那还挺能睡。】
肖未然笑了一下。
【昨晚几点回去的你不知道?】
陶忘溪回:
【知道。】
【那还问。】
【问你醒没醒。】
肖未然看着这句,忽然想起昨晚江边。
陶忘溪把她的手塞进大衣口袋时也是这样,做什么都显得理所当然。
她把手机往下拉了一点。
【醒了。满意了吗?】
陶忘溪:
【嗯。】
过了几秒,又一条。
【中午吃饭?】
肖未然看了眼时间。
【可以。】
【十二点半?】
【行。】
手机放到枕边,她却没马上起来。
被窝里很暖。
肖未然又躺了一会儿,顺手点开昨晚的聊天框。
陶忘溪发来的照片一共五张。
第一张有点歪。
第二张最好。
两个人都看着镜头,背后的江灯也正好,肩膀挨在一起。
第三张陶忘溪闭着眼。
肖未然看见还是笑了。
她先把第二张存下来。
退出去时手指顿了顿,又重新点进去,把另外几张也一起保存了。
连那张闭眼的也留着。
起床以后,她去洗漱。
换衣服时打开箱子,昨天没有拿出去的礼盒还放在角落里。
肖未然把它拿出来,摆到桌上。
化完妆、换好衣服,时间还早。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一阵,临出门时又看见那个纸袋。
昨晚没拿下去,是觉得第一次单独来江南见面,就拎着一份礼物下楼,怎么看都有点郑重。
今天倒好一点。
元旦。
送个东西也说得过去。
肖未然拿上纸袋,下楼。
十二点半,陶忘溪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长大衣,脖子上还是原来那条深色围巾。
肖未然走过去问:“等很久了吗?”
“刚到。”陶忘溪看了眼手机,“两分钟。”
肖未然笑:“两分钟也值得报?”
陶忘溪说:“你问了。”
“行。”
陶忘溪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纸袋,目光落过去:“你买东西了?”
“给你的。”肖未然直接递过去。
陶忘溪明显愣了下:“我的?”
“嗯,看看。”
陶忘溪把礼盒拿出来,打开以后,灰绿色的围巾露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眼颜色:“怎么突然买这个?”
肖未然说:“前两天逛街看见的,觉得挺适合你。”
陶忘溪抬头:“你怎么知道适合我?”
“看你平时穿的颜色啊。”
话说出口,肖未然才觉得好像显得自己观察得有点仔细。
她很快补了一句:“反正你也不穿什么特别亮的。”
陶忘溪看着她,停了两秒,才低头把围巾拿出来:“你还注意这个。”
“站我旁边那么多天,总不能一点都没看见吧。”肖未然说完,抬了下下巴,“试试。”
“现在?”
“都拆了。”
陶忘溪笑了一下,把自己原来的围巾摘下来,换上新的。
灰绿色搭米白色大衣,比肖未然在店里想象的还要合适。
陶忘溪低头整理了一会儿,抬眼问她:“怎么样?”
肖未然看了几秒:“可以。”
陶忘溪没动。
就这么看着她。
肖未然很快反应过来,笑了:“好看。行了吧?”
陶忘溪嘴角弯了一点:“谢谢。”
“别这么正式。”
“那要怎么说?”
肖未然想了想:“多戴几次。”
“好。”
答得倒很快。
陶忘溪把自己原来的围巾叠好,放进纸袋,新围巾就这么戴着出了门。
元旦中午外面到处都是人。
原本想吃的那家店已经排了三十多桌。
肖未然看完号码就说:“换一家吧,这得等到晚上。”
陶忘溪往楼上看了一眼:“上面有家味道也可以,人应该少一点。”
“你来过?”
“嗯。”
肖未然跟着她往电梯走:“你到底还有多少店是‘来过一次’?”
陶忘溪想了想:“不知道。”
“问了等于没问。”
最后选的那家确实不用排太久。
等坐下来时已经快一点。
肖未然喝了口水,问她:“今天想去哪?”
陶忘溪看着她:“不是说等你睡醒以后再说?”
“我现在醒了。”
“所以呢?”
肖未然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
陶忘溪笑了一下:“那就别想了。”
“随便溜达?”
“嗯。”
肖未然靠回椅背:“这才像放假。”
陶忘溪问:“昨天不是?”
“昨天八点半还有演出,哪叫放假,叫赶行程。”
“你昨天不是挺高兴?”
“高兴跟赶行程又不冲突。”
陶忘溪点点头:“也是。”
两个人吃完以后,真的没做计划。
天气比昨晚好一点,虽然还是冷,至少没有江边那么大的风。
她们沿着附近的街慢慢走,看见顺眼的店就进去。
路过一家书店时,肖未然先停下来:“进去看看?”
“好。”陶忘溪跟着她进去。
肖未然去了文学区。
随手翻了几本书,再抬头,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绕了一圈,最后在计算机那一排找到陶忘溪。
陶忘溪正拿着一本书看目录。
肖未然走过去:“出来玩还看这个?”
“随便看看。”陶忘溪继续往后翻。
“买吗?”
“不买。”
肖未然靠在书架边:“不买还看这么认真。”
陶忘溪把书合上:“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不用买。”
肖未然笑出了声:“行,很省钱。”
最后倒是她自己挑了本小说。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陶忘溪又把新围巾围上。
刚才店里暖气足,她进去没多久就摘了。
这会儿往脖子上绕时,一边明显长了一截。
肖未然看了两秒,伸手抓住垂得太长的那一端:“等一下。”
陶忘溪动作停住。
肖未然把那边往回送了一点:“你这样一边到腰,一边刚过肩。”
陶忘溪低头看:“很奇怪?”
“有一点。”
肖未然顺手帮她把围巾扯平。
她本来只想拉一下,靠近以后才发现陶忘溪一直没动,微微低着头,任她摆弄。
两个人离得有点近。
肖未然把最后一截整理好,很快松开手:“好了。”
陶忘溪抬了抬下巴:“现在呢?”
肖未然后退半步看了眼:“现在像会围围巾的人了。”
陶忘溪笑:“刚才不像?”
“不像。”
“那你应该早点说。”
“我以为你自己会发现。”
陶忘溪低头看了看新围巾,又抬头:“你不是发现了吗?”
肖未然顿了一下。
“走了。”
她转身往前。
身后陶忘溪很快跟上。
下午走累了,两个人找了家咖啡店。
靠窗正好有位置。
陶忘溪去点东西,肖未然先坐下来。
她拿出手机,随手点进相册。
昨晚那几张照片还排在最前面。
第二张被她再次点开。
现在仔细看,灯光其实有点偏,构图也谈不上多好。
但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
而且靠得比她印象里近。
肖未然看了一会儿。
陶忘溪端着两杯咖啡回来,坐下后看了眼她的屏幕:“看什么?”
“昨天的照片。”肖未然把手机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这张是不是还行?”
陶忘溪低头看了一会儿:“嗯,这张挺好。”
“我也觉得。”肖未然手指停在屏幕上,随口问,“我发朋友圈,可以吗?”
陶忘溪抬起眼。
她没有马上回答。
停顿其实很短,肖未然还是注意到了。
陶忘溪说:“这张能别发吗?”
肖未然看她:“怎么了?”
“我不太习惯照片被发朋友圈。”
陶忘溪说得很平静,没有解释更多。
肖未然点头:“行。”
她退出照片。
陶忘溪却又看了眼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你生气了?”
肖未然有点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刚才想发。”
“你不喜欢就不发啊。”
陶忘溪安静了一下,又说:“照片可以留着。”
肖未然抬眼。
陶忘溪低头拿自己的咖啡:“我只是……不太想发出去。”
这句话和刚才有一点不一样。
肖未然没立刻接。
私人留着可以。
公开不行。
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可落在她耳朵里,还是多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知道了。”
窗外正好有人牵着一只小狗经过。
狗走到花坛旁边就不肯走了,主人拽了好几次,最后干脆站在旁边等。
肖未然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陶忘溪朋友圈里那张照片。
婧婧半边身体靠在她身上,一只手搭着肩,还偏头亲了她一下。
那张比她们昨晚这张亲密多了。
却还好端端留在那里。
肖未然低头转了一下杯子。
可能是以前不在意。
也可能是照片本来就不是陶忘溪自己发的。
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释——她们认识还没有多久。
朋友也分远近。
想到这里,肖未然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已经没刚才那么烫了。
她把杯子放回去,抬头问:“下午还逛吗?”
“逛啊。”陶忘溪看她,“你累了?”
“没有。”
“那再走会儿?”
“行。”
两个人离开咖啡店以后,继续沿着附近慢慢逛。
也没去什么景点。
有时候看到一家店就进去,进去以后发现没什么意思,很快又出来。
陶忘溪一直戴着那条围巾。
进店热了会摘。
出来又重新围上。
第二次围的时候,她低头整理了两下,忽然问肖未然:“这样对吗?”
肖未然看过去。
“什么?”
陶忘溪捏着围巾一端:“没一边到腰吧?”
肖未然一下笑出来:“你还记着。”
“怕又被你说。”
“现在可以。”
陶忘溪点头:“那就行。”
肖未然往前走了两步,嘴角还压着一点笑。
晚上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店吃饭。
吃到一半,陶忘溪忽然说:“我明天上午得去趟学校。”
肖未然夹了口菜:“那你去啊,不用管我。”
“应该不会很久。”
“没事,我睡我的。”
陶忘溪看她:“你今天都睡到十点多了。”
肖未然抬头:“放假不睡觉干什么?”
陶忘溪笑:“也是。”
“你现在总算学会休息了。”
陶忘溪拿筷子拨了下碗里的菜:“明天还得去学校。”
“所以只学会了一半。”
“差不多。”
肖未然立刻看她:“又差不多。”
陶忘溪也笑了。
晚上她们没去别的地方。
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酒店。
到门口以后,陶忘溪停下来:“那我明天忙完找你。”
“行。”
“几点还不知道。”
肖未然说:“你忙你的,我又不是专门来这儿等你的。”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有点多。
陶忘溪看着她,过了两秒才问:“那你来干什么?”
肖未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不是专门来等我的。”
陶忘溪神情很平常,听不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肖未然看了她一会儿,才笑:“我来旅游,不行?”
“行。”
“而且我还待两天。”
“嗯。”
陶忘溪点头以后,又补了一句:“那我尽量早点。”
肖未然的笑停了半拍。
“随你。”
陶忘溪也笑了:“明天见。”
“晚安。”
“晚安。”
肖未然刷卡进酒店。
玻璃门合上以后,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刚才那几句怎么听都有点怪。
但真要拆开,又都是很普通的话。
她低头按了电梯。
数字慢慢往下跳。
回房以后,肖未然把下午买的小说放到床头。
洗澡,吹头发。
真正躺下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拿起小说看了两页。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可能是困。
也可能是今天走了一天,脑子已经懒得动。
肖未然把书一合,关灯睡觉。
一月二日,她醒得比前一天还晚。
拿到手机时已经快十一点。
陶忘溪八点多发过一条:
【我去学校了。】
九点四十又发:
【你应该还没醒。】
肖未然回:
【刚醒。】
陶忘溪正在忙,消息暂时停在那里。
肖未然起床洗漱,自己出去吃了点东西。
今天一个人走在街上,她才终于有了点“来江南旅游”的感觉。
沿着附近逛了一圈,买了杯喝的,又进了一家小店看了半天。
一点多,陶忘溪的消息跳出来。
【结束了。】
下一条紧跟着:
【你在哪?】
肖未然把定位发过去。
【这里。】
陶忘溪:
【我过去。】
【行。】
等人的时候,肖未然看了眼附近电影院的排片。
有一部之前听别人提过。
最近一场已经快开了,下一场三点多。
她把页面发过去。
【这个想看吗?】
陶忘溪:
【可以。】
【来得及吗?】
肖未然看了眼时间。
【你肯定来不及。】
【下一场吧。】
【好。】
不到半小时,陶忘溪就到了。
肖未然远远看见她时,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那条灰绿色围巾。
昨天戴了一天。
今天又戴着。
陶忘溪走到她面前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肖未然看了眼她背着的包,“学校那边弄完了?”
“差不多。”
肖未然立刻看她:“你这个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陶忘溪笑了下:“还有一点,晚上回去弄。”
“那你还过来?”
“下午不用待在学校。”
肖未然看着她:“所以你特意先过来?”
陶忘溪很自然地点头:“不是说好了吗?”
一句话把肖未然问住了。
确实说好了。
陶忘溪见她不说话,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肖未然移开视线,“走吧。”
电影还早。
她们又在附近逛了一阵,最后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来。
肖未然把昨天买的小说拿出来。
陶忘溪则从包里拿出电脑。
肖未然看见就笑:“你真把工作带出来了?”
“回个邮件,很快。”
“你每次说很快,我都不太敢信。”
“今天真的很快。”
肖未然把书翻开:“行,你弄吧。”
两个人各坐桌子一边。
一个看书,一个敲键盘。
开始还能听见鼠标和键盘声。
过了一阵,周围慢慢静下来。
咖啡店里放着音乐。
旁边一桌人在低声聊天。
服务员偶尔从她们桌边经过。
肖未然看了几页书。
中途抬过一次头。
陶忘溪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没注意她。
肖未然看了两秒,又低下头。
这种安静很奇怪。
并不尴尬。
甚至不需要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以前跟乔薇出去也会各玩各的手机,可现在一个看书、一个工作,坐在同一张桌边,反倒有种很自然的感觉。
肖未然把这一页看完。
过了一会儿,电脑“啪”一声合上。
肖未然抬头:“好了?”
“嗯。”陶忘溪把电脑放到旁边。
“这么快?”
“本来也没多少。”
陶忘溪看了眼她手里的书:“好看吗?”
肖未然低头看看页码:“才十几页,还不知道。”
“那你继续。”
“你呢?”
陶忘溪往椅背上一靠:“看你看。”
肖未然抬起眼。
陶忘溪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才发现这句话听着有点不对,很快补充:“我休息一会儿。”
肖未然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休息为什么要看我?”
陶忘溪也看她。
“那我看窗外?”
“随你。”
肖未然低头翻了一页。
过了十几秒,她又抬头。
陶忘溪真的在看窗外。
肖未然忍着笑:“你还真看。”
陶忘溪转回来:“不是你让我随便?”
“行。”
这次肖未然彻底笑了。
书倒是更看不进去了。
她硬看了一段,完全没弄明白人物为什么突然离开房间,只好往前翻两页。
还是没接上。
陶忘溪的咖啡已经喝完。
服务员来收杯子时,她往里面挪了挪电脑包。
人走以后,陶忘溪问:“还坐多久?”
肖未然夹上书签:“电影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出去走走?”
“走吧。”
两个人在商场里慢慢往下逛。
进了一家文具店以后,陶忘溪在本子那边停了很久。
拿一本,翻两页,放回去。
再换一本。
肖未然站旁边看了半天:“到底怎么了?”
“纸有点薄。”
“你只是拿来写字吧?”
“容易透。”
肖未然随手拿了旁边一本厚纸的递给她:“这个总不薄了。”
陶忘溪先摸了摸纸,又看了眼价格。
动作停住。
肖未然一看她表情就笑:“这回怎么了?”
“太贵。”
“你要求还挺多。”
“只是记东西,不需要这么好的。”
“那你继续挑。”
最后陶忘溪一本也没买,只挑了支笔。
结账时,收银员很热情地介绍第二支半价。
“同款第二支半价,颜色也可以换,买两支很划算。”
陶忘溪摇头:“不用,谢谢。”
“可以囤着以后用呀。”
“家里还有。”
“也可以送朋友。”
陶忘溪还是拒绝:“不用。”
出了店以后,肖未然才笑她:“人家都劝到那个程度了,你一点都不心动?”
“我只用一支。”
“第二支以后也会用。”
“以后用完再买。”
肖未然看着她:“很符合你。”
陶忘溪转头:“什么?”
“够用就行。”
陶忘溪想了想:“对。”
“怪不得咖啡难喝也能喝完。”
陶忘溪笑起来:“这不是一回事。”
“在我这里差不多。”
电影入场前,两个人去买爆米花。
肖未然问:“吃吗?”
陶忘溪说:“可以来点。”
肖未然没多想,直接买了大桶。
电影开场以后她才发现,陶忘溪说的“来点”,是真的只有一点。
总共没吃几颗。
中间肖未然伸手去拿,手刚伸进桶里,陶忘溪也正好伸过来。
两个人手背碰了一下。
陶忘溪先停住。
肖未然转头看她。
电影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一点侧脸。
陶忘溪低声说:“你拿。”
肖未然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这也要让?”
“你先碰到。”
“行。”
她抓了一把。
过了会儿,陶忘溪才从另一边拿了一颗。
电影散场时,大桶爆米花还剩一半多。
肖未然抱着往外走,问她:“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不吃?”
陶忘溪说:“我吃了。”
“你那叫尝。”
“你不是想吃?”
“我要知道你只吃五颗,我就买小桶了。”
陶忘溪从桶里又拿了一颗。
肖未然立刻看她:“现在补数?”
“六颗。”
肖未然直接笑出来:“算了,别勉强。”
“没有勉强。”
“留着肚子吃饭。”
出了商场,外面已经开始暗。
过马路时,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小车。
香味隔着路都闻得到。
肖未然注意到陶忘溪往那边看了两次,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你刚才不吃这个,现在想吃红薯?”
陶忘溪笑:“不是一个东西。”
“这倒是。”
“可以买个小的。”
“先过马路。”
最后还真买了一个。
老板说是最小的,称出来还是不算小。
肖未然看了眼袋子:“你这个小,跟老板理解得不太一样。”
陶忘溪把红薯掰开。
热气一下冒出来。
她把其中一半递给肖未然:“你吃吗?”
肖未然本来想拒绝,闻到味道以后又改口:“我尝一口。”
她没把整半接过去,只伸手掰了一小块。
红薯刚出炉,很软。
她手指一碰,差点把整块压断。
陶忘溪往她这边递了递:“你拿着,我给你掰。”
“不要,我就一口。”
陶忘溪已经替她掰下来一小块,放到她手里。
“给。”
肖未然低头看了眼那块红薯,又看她:“你还挺会照顾人。”
陶忘溪吃了一口自己的:“有吗?”
“现在有。”
“哦。”
肖未然咬了一口。
很甜。
陶忘溪问:“怎么样?”
“比爆米花好。”
“那爆米花怎么办?”
肖未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桶:“带回去。”
“你吃得完?”
“明天再说。”
陶忘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肖未然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这个‘没什么’一般都有东西。”
“那你猜。”
肖未然看她两秒:“不猜。”
陶忘溪也不解释,继续吃红薯。
走了一段,陶忘溪问:“你明天下午几点的车?”
“三点多。”
“那中午还能一起吃饭。”
“嗯。”
“我送你去车站?”
肖未然直接拒绝:“不用。”
“我有空。”
“真不用。”
陶忘溪正准备说话,肖未然先叫她:“陶忘溪。”
“嗯?”
“我又不是七八十岁,还得有人送。”
陶忘溪纠正得很认真:“黄山的时候你说八十。”
肖未然一下被堵住。
过了两秒,她说:“现在康复了。”
陶忘溪笑出声。
“那行。”
答应得太快,肖未然反倒看了她一眼:“这么容易就放弃?”
陶忘溪也看她:“不是你说不用?”
“……”
肖未然把视线转回前面:“对,不用。”
陶忘溪嘴角还带着笑。
晚上吃完饭,回到酒店门口已经九点多。
陶忘溪问:“明天十二点?”
“可以。”
“我过来。”
肖未然看了眼她脖子上的围巾:“你明天不会十一点半就在楼下吧?”
“不会。”
“十二点就是十二点。”
陶忘溪笑:“知道。”
肖未然刷卡以前又看她一眼:“那晚安。”
“晚安。”
她进门以后走了两步,回头时,陶忘溪还站在外面。
大概也没想到她会回头。
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肖未然先抬了下手。
陶忘溪也跟着抬手。
电梯正好到了。
第二天中午,陶忘溪十二点准时出现。
一点没早。
肖未然下楼的时候,箱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先去吃午饭。
因为下午三点多的车,这顿饭比前两天快。
吃完以后,肖未然回酒店拿行李。
陶忘溪也跟着进大堂。
肖未然问她:“你在这儿等?”
“嗯。”
“我上去拿一下就下来。”
“我知道。”
肖未然看她一眼:“那你找地方坐。”
“好。”
几分钟以后,她拖着小箱子下来。
陶忘溪已经从沙发边站起来。
她看了眼肖未然的箱子:“就这个?”
“不然呢?”
“住三天。”
肖未然笑:“我又不是搬家。”
“也是。”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肖未然走了几步才发现陶忘溪还跟着,偏头问:“不是说不用送?”
“我知道。”
“那你去哪?”
陶忘溪说:“地铁口。”
“就几步。”
“嗯。”
肖未然看着她:“所以?”
陶忘溪也看她:“几步不能送?”
肖未然顿了下。
“能。”
陶忘溪伸手去拉她的箱子。
肖未然立刻避开:“这个不用。”
“我帮你。”
“真不用。”
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拉杆,僵了两秒。
肖未然看她:“陶忘溪。”
陶忘溪这才松开手:“好。”
肖未然把箱子拉回来,笑了:“你怎么什么都想帮?”
陶忘溪很自然地说:“顺手。”
这两个字听起来合理得不能更合理。
肖未然却莫名想起昨晚口袋里那只手。
也是顺手。
扶她。
给她买豆浆。
今天还要拉箱子。
陶忘溪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问:“不走?”
“走。”
假期最后一天,街上人不少。
拖行李的人尤其多。
到了地铁口,再往里就是闸机。
陶忘溪停下来:“到了说一声。”
肖未然点头:“知道。”
“车上困了就睡。”
“看情况。”
陶忘溪又说:“你那部电影不是还没看完?”
肖未然看她:“你怎么什么都记?”
“你说过。”
“我每天说那么多话,你都记?”
陶忘溪被问得停了一下。
肖未然本来只是随口一句,见她真的停住,自己反而有点不自在。
陶忘溪过了两秒才说:“记得一些。”
肖未然看着她。
地铁入口一直有人从两人身边经过。
最后还是肖未然先笑了一下:“行,我争取这次看完。”
陶忘溪也笑:“嗯。”
肖未然拉起箱子:“那我走了。”
“好。”
她往前走了几步。
快到闸机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陶忘溪站在原地。
灰绿色围巾松松围在脖子上。
没拿手机。
也没往别处看。
肖未然隔着几步说:“你回去吧。”
陶忘溪抬了一下手:“你进去我就走。”
这句话太自然了。
肖未然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点了下头,拖着箱子进站。
刷完闸机,她顺着指示牌往里走。
转过拐角以后,入口已经看不见了。
上车。
找到位置。
放好箱子。
肖未然给陶忘溪发:
【上车了。】
陶忘溪很快回:
【好。】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围巾挺暖的。】
肖未然看着那句话。
低头笑了一下。
【那就戴着。】
陶忘溪:
【嗯。】
肖未然把手机锁上。
她原本真想把那部电影看完。
结果才播十分钟就开始犯困。
最后还是关掉,靠着车窗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珠江。
下车。
出站。
打车回家。
熟悉的街道重新出现在车窗外时,肖未然才突然觉得,这三天过得有点快。
回家以后,她把箱子推到墙边。
没急着收。
先去洗澡。
头发吹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还没告诉陶忘溪自己到了。
肖未然关掉吹风机,拿手机发:
【到了。】
陶忘溪很快回:
【好。】
又问:
【累吗?】
【还行。】
发出去以后,肖未然自己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最近“还行”出现得实在太多了。
陶忘溪:
【早点睡。】
肖未然:
【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开吹风机。
才吹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
肖未然关掉风筒。
陶忘溪发来一张照片。
灰绿色围巾整整齐齐叠在沙发扶手上,旁边放着她原来那条深色围巾。
下面一句:
【新的比较暖。】
肖未然看了一会儿,回她:
【那我没买错。】
陶忘溪:
【嗯。】
隔了几秒,又跳出一条。
【颜色也好看。】
肖未然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中午陶忘溪问她——你怎么知道适合我。
肖未然慢慢打字:
【那当然。】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嘴角还留着一点笑。
吹风机重新响起来。
玄关边的箱子还没收。
明天再弄。
假期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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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