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而已 第14章 第 14 章

电梯到了一楼。

门刚打开，肖未然就看见了陶忘溪。

她站在大堂靠门的位置。

深色长大衣，里面像是穿了件浅色毛衣，手机握在手里。大概刚才还在看屏幕，听见电梯声才抬头。

两个人视线正好撞上。

陶忘溪先笑了一下。

“嗨。”

肖未然也笑。

“嗨。”

明明这一个月电话都打过好几次，消息更是没少发，真正重新站到对方面前，两个人反而同时停了一下。

肖未然走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

陶忘溪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钟。”

“这么精确？”

“刚看过。”

肖未然笑。

“行。”

陶忘溪也没问她怎么下来得这么快，只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吗？”

“走。”

“饿不饿？”

“还好，不是很饿。”

“我订了位置。”

肖未然跟着她往外走。

“吃什么？”

“日料。”

她脚步一顿。

陶忘溪回头。

“怎么了？”

肖未然想起前两天自己那盒在包里翻过一圈的寿司。

“没什么。”

她忍着笑。

“可以。”

酒店门一开，冷风迎面灌进来。

肖未然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

陶忘溪看见了。

“冷吗？”

“还行。”

这两个字一出口，陶忘溪就看了她一眼。

肖未然也反应过来。

“你别说。”

“我没说。”

“你脸上已经说了。”

陶忘溪笑了一下。

餐厅离酒店不远。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今天是三十一号，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

商场门口挂着跨年的灯牌，还有前几日的圣诞树依然闪烁着彩灯，广场边有工作人员在搭临时围栏，还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戴上了亮灯的发箍。

肖未然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么早就开始了？”

“晚上人更多。”

“你以前来过？”

“跨年来过一次。”

“也是看演出？”

“不是。”

“那干什么？”

“跟朋友吃饭。”

肖未然点点头。

没再追问是哪一拨朋友。

到第一个路口，陶忘溪说：“这边。”

肖未然跟着拐。

“你今天去学校了吗？”

“上午去了。”

“下午呢？”

“回家了。”

肖未然侧头。

“难得。”

“今天没必要待太久。”

“你终于知道放假了。”

“我一直知道。”

“知道和执行是两回事。”

陶忘溪想了想。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妈。”

肖未然脚步停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陶忘溪已经笑着往前走了。

“没什么。”

“我听见了。”

“那不用再说。”

肖未然跟上去。

“陶忘溪。”

“嗯？”

“你现在确实胆子大了。”

陶忘溪没反驳。

走了一段，她问：“车上睡了吗？”

“睡了半程。”

“电影呢？”

“没看完。”

“又没看完？”

肖未然看她。

“你怎么知道是又？”

“你上次说还有一部电影没看完。”

“就是那一部。”

陶忘溪停了两秒。

“那确实挺久了。”

“你是在嫌弃我吗？”

“没有。”

“又是没有。”

“真的。”

肖未然懒得跟她争。

餐厅在商场四楼。

陶忘溪应该确实来过。

服务员问有没有预约，她直接报了号码，又带着肖未然往里面走。

商场里暖气很足，坐下以后，两个人把外套都脱了。

肖未然终于暖过来一点。

陶忘溪翻菜单。

“我上次吃过这个鳗鱼饭。”

“怎么样？”

“还行。”

肖未然抬头。

陶忘溪自己也停了一下。

肖未然笑了。

“你现在也会了。”

“什么？”

“还行。”

“本来就可以说。”

“那你以前为什么老说我？”

“你说得太多。”

肖未然把菜单推过去一点。

“行，陶老师，你继续推荐。”

“烤青花鱼也可以。”

“还有呢？”

“这个。”

陶忘溪指了一份刺身。

“可以。”

“有不吃的吗？”

“没有。”

“芥末呢？”

“可以。”

陶忘溪抬头。

“什么都可以？”

肖未然笑。

“怎么，难伺候你有意见，好伺候也有意见？”

“没有。”

“那你点。”

菜单交给陶忘溪。

肖未然坐在旁边喝茶。

服务员拿走菜单以后，桌上忽然安静了几秒。

不是尴尬。就是跟电话不太一样。

电话里看不见人，哪怕谁一时不说话，也只是听着对面的动静。

现在面对面，停下来时就能看见对方在干什么。

陶忘溪拿茶壶给她续了一点。

“前两天实验室有人电脑蓝屏。”

肖未然抬眼。

“然后？”

“他以为东西没备份。”

“很严重？”

“他以为很严重。”

“实际呢？”

“自动备份还在。”

肖未然没忍住。

“那不是白崩溃半天。”

“差不多。”

“你当时在旁边？”

“嗯。”

“那更惨了。”

陶忘溪没懂。

“为什么？”

“还得当着你的面崩溃。”

“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

肖未然端起茶杯。

“你坐在那里就有压力。”

陶忘溪认真想了一下。

“我有吗？”

“你自己当然不知道。”

“那我要出去？”

“现在说也晚了。”

陶忘溪笑。

菜陆续上来。

烤青花鱼先到。

陶忘溪给她指了一下。

“这个。”

肖未然夹了一块。

吃完。

“还行。”

陶忘溪立刻抬头。

肖未然没绷住。

“好吃。”

“哦。”

“满意了？”

“没有。”

“要求这么高。”

陶忘溪低头夹自己的。

“你敷衍得太明显。”

“我认真说好吃你又不信。”

“信。”

“那不就完了。”

后面两个人就没再争这个。

陶忘溪给她讲哪一道是第一次来时点过的，肖未然尝一口，喜欢就多吃，不喜欢就放着。

中间陶忘溪问她酒店怎么样。

“还行。”

话出口，两个人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肖未然自己先笑。

“这次是真的。”

陶忘溪也笑。

“知道。”

饭吃到后面，肖未然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碰手机。

屏幕一直扣在包旁边。

乔薇下午发来的消息也没回。

结账时，她才把手机拿出来。

陶忘溪先说：“我来。”

“票你买的，饭我来。”

“票你转我了。”

“那跟这顿饭有什么关系？”

“可以AA。”

“别。”

肖未然已经把付款码调出来。

“第一顿饭就算这么细，挺累的。”

陶忘溪看她。

“黄山不算？”

“黄山是团餐。”

“哦。”

“所以这顿我来。”

陶忘溪没再跟她抢。

“行。”

出了餐厅还不到七点。

离入场有一阵。

两个人下楼以后，找了家饮品店。

陶忘溪点热美式。

肖未然看她。

“晚上喝这个还能睡？”

“能。”

“你不是十二点睡都嫌晚？”

“喝咖啡也能睡。”

“什么体质。”

肖未然自己要了杯热拿铁。

店里没位置。

她们最后坐到商场外面的公共休息区。

旁边有小孩追着跑。

一个气球撞到肖未然肩膀，孩子的妈妈连忙道歉。

肖未然把气球递回去。

“没事。”

等人跑远，陶忘溪问：“你喜欢小孩吗？”

“看小孩。”

“什么意思？”

“安静的喜欢。”

“吵的呢？”

“交还家长。”

陶忘溪笑。

肖未然喝了口拿铁。

“你呢？”

“还行。”

肖未然立刻转头。

陶忘溪已经先笑了。

“你故意的吧？”

“没有。”

“你现在越来越会了。”

七点半左右，她们才往Livehouse走。

场地藏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里。

还没到门口，就能看见排队的人。

年轻人居多。

有人穿着印了乐队名字的卫衣，有人背帆布包，还有几个女孩直接穿了方便蹦跳的运动鞋。

肖未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又看看周围。

“我是不是穿得有点不合群？”

陶忘溪认真打量她一遍。

“有一点。”

肖未然笑了。

“你还真说。”

“你问了。”

“算了，都来了。”

“嗯。”

排到她们以后检票进场。

外套和围巾都寄存。

场地比肖未然想象中小。

灯光很暗。

台子也不高。

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进去以后，陶忘溪整个人明显熟悉得多。

她往中间看了一眼，又带着肖未然往侧边走。

“这里吧。”

肖未然跟过去。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家？”

“是。”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好？”

陶忘溪看向中间密密麻麻的人。

“至少没那么挤。”

肖未然点头。

“很有道理。”

第一支乐队上台以后，整个场子一下热起来。

鼓声落下来的时候，肖未然第一反应就是——

太响。

第一首主唱的声音几乎都埋在吉他和鼓里。

她花了半首歌才适应。

旁边陶忘溪倒很快进入状态。

听到熟悉的前奏会抬头。

有两首还会跟着唱几句。

和平时那个说话不急、坐在电脑前一待很久的人不太一样。

肖未然看了两次。

没一直盯着。

下一首前奏起来时，陶忘溪明显有反应。

肖未然凑过去。

“这首听过？”

音乐太吵。

陶忘溪没听清，往她这边靠近。

“什么？”

肖未然只能也靠过去一点，几乎贴到她耳边。

“我说，这首你听过？”

陶忘溪点头。

“嗯。”

“你发我那首？”

“不是。”

后面的话已经被音乐盖掉。

陶忘溪转回去，跟着第一句轻轻唱了几个字。

肖未然也就没再问。

第三首结束，中间换乐器。

陶忘溪转过来。

“怎么样？”

肖未然又往她那边凑了点。

“还行。”

陶忘溪看着她。

肖未然立刻补：

“这次别挑，真的是还行。”

陶忘溪笑。

“听得清歌词吗？”

“听不清。”

“我也听不清。”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证明不是我耳朵有问题。”

陶忘溪正笑，后面忽然有人往前挤。

人群一起动了一下。

肖未然被带得往旁边偏。

陶忘溪抬起手，挡在她肩侧。

没有碰她，只隔开一点距离。

等后面的人过去，她才把手放下。

肖未然重新站稳。

“谢谢。”

“没事。”

第二支乐队上台时，人比刚才更多。

前面来了个很高的男生。

正好挡在肖未然视线中间。

她往左。

对方也往左。

她往右。

还是看不见。

陶忘溪很快注意到。

“挡住了？”

“基本只能看他后脑勺。”

“去那边。”

陶忘溪先往后退。

肖未然跟着。

两个人绕到另一侧。

虽然更靠后，视线反而完整。

肖未然试了一下。

“可以。”

陶忘溪问：“看得到？”

“嗯。”

“那就在这儿。”

唱到中间，肖未然开始后悔今天穿这双鞋。

站一个小时问题不大。

两个小时以后，脚底就开始抗议。

她换着重心站了两次。

还是不舒服。

陶忘溪正听歌。

肖未然碰了下她胳膊，指指后面。

“我去靠一下。”

陶忘溪低头看她的鞋。

“脚疼？”

“有点。”

“一起？”

“你看你的。”

肖未然指了下后面靠墙的位置。

“我就在那儿。”

陶忘溪顺着她手看过去。

确认能看见以后才点头。

“好。”

下一首前奏已经起来。

陶忘溪很快重新转向台上。

这次明显是她喜欢的歌。

跟唱的声音比前面都大一点。

肖未然一个人走到墙边。

总算能靠一下。

她悄悄把脚后跟从靴子里松出来一点。

舒服多了。

隔着几排人往前看，陶忘溪只剩侧脸。

灯光时暗时亮。

她偶尔跟着节奏点头。

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去一点。

整个人比吃饭的时候松很多。

肖未然看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

本来想给陶忘溪发一句，告诉她自己具体在哪。

刚点开聊天框，再抬头，却发现陶忘溪正好回头。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上视线。

肖未然扬了一下手机。

意思是——我在这。

陶忘溪看懂了，也抬了下手。

肖未然把手机重新收起来。

旁边一个女孩也过来靠墙。

看了她两眼。

“第一次来吗？”

肖未然转头。

“这么明显？”

女孩笑。

“我第一次也穿得特别好看。”

肖未然低头看她的运动鞋。

“那你现在呢？”

“现在只想活着回家。”

肖未然一下笑出来。

“我已经懂了。”

“下一次就知道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说下一次。”

女孩没听懂。

肖未然摆摆手。

“没事。”

她往旁边让了点位置。

女孩也靠过来休息。

过了一会儿，她朋友在前面招手，人又挤回去了。

台上开始换场。

人群终于松一点。

陶忘溪也走回来。

“好点了吗？”

“好多了。”

肖未然重新把鞋穿好。

“你怎么过来了？”

“换场。”

陶忘溪从包里拿水，喝了一口。

“下一支还没开始。”

她把瓶子拧好，又问：“你要吗？”

肖未然晃了晃自己手里的。

“我有。”

陶忘溪点头。

肖未然问：“刚才那首你很喜欢？”

“嗯。”

“听很久了？”

“大学的时候。”

“刚上大学？”

“差不多。”

肖未然看了她一眼。

“那挺久。”

陶忘溪：“你是不是想说我老？”

“我哪有。”

“你那个表情。”

“我只是在想。”

“什么？”

肖未然还真认真想了一下。

“想象不出来。”

“什么？”

“你上大学的时候。”

陶忘溪低头看自己。

“跟现在差不多。”

“我不信。”

“真的。”

“十年前跟现在差不多？”

“也没十年。”

“差不多。”

陶忘溪看她。

“你也一样。”

“我上大学可不是这样。”

“什么样？”

肖未然笑。

“下次给你看照片。”

话说完，她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

陶忘溪却点头。

“好。”

台上开始试音。

肖未然才问：“所以你以前也经常看现场？”

“没有经常。”

“看过几次。”

“后来呢？”

“忙了。”

“很现实。”

“嗯。”

陶忘溪往台上看一眼。

“而且这支乐队后来也很少演。”

“所以这次才想来？”

“嗯。”

肖未然点头。

那这趟倒不算白来。

至少陶忘溪看起来确实挺高兴。

下一支乐队准备上场。

陶忘溪问：“要不要往前一点？”

肖未然看了看自己刚缓过来的脚。

再看前面的人。

“我还是在这里吧。”

“那我也在这里。”

“你不用陪我。”

“这里也能看。”

陶忘溪试着往侧边移一步。

“这个位置可以。”

肖未然就没再赶她。

最后一支开始。

肖未然一首都不认识。

前两首就纯听。

第三首到后面有段旋律一直重复，她慢慢也能跟着哼两句。

结果第二遍就跟错半拍。

旁边陶忘溪听见，转过来看她。

肖未然立刻说：“看前面。”

陶忘溪嘴角已经弯起来。

“我没笑你。”

“你都笑了。”

“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陶忘溪还没回答，台上的主唱忽然停下来。

“后面的朋友听得清吗？”

前面一片回应。

陶忘溪也跟着喊了一声：

“听得见——”

声音不算特别大。

却刚好被肖未然听清。

她转头看了一眼。

陶忘溪已经重新看向台上。

肖未然笑了一下。

也跟着人群拍了几下手。

最后一支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

灯重新亮起来。

人群一下往寄存处涌。

肖未然跟着陶忘溪慢慢往外挪。

“我现在只想拿到我的外套。”

“快了。”

“还有我的围巾。”

“也在。”

“谢谢提醒。”

陶忘溪笑。

寄存处排了很长一列。

等真正拿到东西，两个人都站累了。

肖未然把大衣穿上。

围巾刚绕到一半，后面忽然有人撞过来。

她往前踉跄一步。

陶忘溪回头。

“小心。”

“没事。”

门口更乱。

有人临时停下来找票根，有人转身叫朋友，后面的人还一直往前挤。

陶忘溪本来走在前面。

一转眼就隔出去半个人的位置。

肖未然皱了下眉。

“先出去。”

声音太吵。

陶忘溪没听清，回头。

“什么？”

后面又推了一下。

肖未然干脆伸手。

一把握住她。

“我说先出去。”

陶忘溪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

肖未然已经往前走。

“走啊。”

“哦。”

陶忘溪跟上来。

这次谁都没再被人流冲开。

肖未然走在前面一点。

看到有人突然停下就绕过去。

过台阶时还回头提醒：

“这里。”

一直走出门口。

再往街边走了一段。

周围的人终于散开。

冷风吹过来。

肖未然这才停下。

她松开陶忘溪的手。

“人也太多了。”

“跨年。”

陶忘溪把自己的围巾重新绕好。

肖未然低头看了眼鞋。

“我终于知道刚才那个女孩为什么穿运动鞋了。”

“现在换也来不及了。”

“下次。”

肖未然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陶忘溪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

“下次就知道了。”

陶忘溪也笑了一下。

附近散场的人没有立刻离开。

不少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人边走边说要去江边倒数。

肖未然听了两句。

陶忘溪问：“去江边吗？”

“远不远？”

“走过去二十分钟左右。”

肖未然看了眼自己的脚。

“二十分钟平路？”

“平路。”

“那可以。”

陶忘溪问：“累吗？”

“还能走。”

“确定？”

“你别把黄山那套拿出来。”

“我没说。”

肖未然已经往前走。

“你认识路？”

“认识。”

“那你带。”

“好。”

两个人汇进往江边走的人群。

这次人没那么挤。

谁也没有再伸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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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