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栀11月初转正的时候,行政特地订了蛋糕,沉闷了许久的设计部难得热闹起来。
几个年轻设计师围在工位旁起哄,嚷嚷着让新人请客。
“这么快就转正了,必须请客,不请就是看不不起我们!”
沈南栀手里拿着塑料刀切蛋糕,笑着举手投降:“请请请,月底发工资一定请,地方你们挑,我绝不赖账。”
办公室里笑成一团。
等设计部的人群散开一些,苏晴凑过来,笑得比她还开心:“转正了!你爸妈知道了吗?”
沈南栀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动作顿了顿:“还没说。”
“还没说?”苏晴有些意外,随即想起什么,笑着说,“我当时转正那天,第一时间就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在电话里高兴得差点哭出来,还非要让我爸晚上加菜庆祝。”
“是吗。”
语气很轻,沈南栀把文件夹放进抽屉。
苏晴托着下巴看她:“那你呢?准备给叔叔阿姨一个惊喜?”
办公区的灯光明亮,沈南栀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过了两秒才开口:“再说吧。”
她自然地转开话题:“你的人事资料准备好了吗?我打算顺路去行政部,一起帮你交过去。”
苏晴一声低呼:“啊!差点忘了!”
说着急急忙忙跑回市场部,沈南栀站在旁边等她,一脸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转正后,沈南栀正式调入姜晚意直属的核心项目组。
进组第三天下午,她抱着笔电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姜晚意正在看供应商送来的材料样册,抬头:“有什么事?”
“姜总监,我想打个商量。”沈南栀走进来,站在桌前,“我最近在熟悉项目的整体流程,在不影响大家现有工作的前提下,整理档案的工作能不能交给我来做?”
姜晚意有些意外。
新人进核心组,大多恨不得立刻画主图、做方案,在主管面前展露才华。
很少有人愿意把手伸向这些枯燥、毫无存在感的杂务。就算安排他们处理这些,他们心思不在上面,做起来毛手毛脚丢三落四,反而更浪费她的时间。
“为什么?”
“核心组的项目架构很大,”沈南栀回答得直接,“我想看懂大家是怎么拆解项目、定位逻辑的。”
姜晚意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去跟林晚晚交接吧。”
“谢谢姜总监。”
沈南栀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周五晚上九点多,姜晚意刚看完复审会回到办公室,邮箱里躺着十几封供应商的工艺报价单。
按照往常,她需要花半个多小时逐份点开、对比、心算差价。
可当她点开最新的未读邮件,动作顿住了。
收件箱最顶端,是一封来自沈南栀的邮件。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十几家供应商的报价、材质工艺、交货周期,全部统一规格,横向对比得一清二楚。
文档末尾附着一行字:原始报价单已按归档编号存入共享云端,如有错漏请随时指出。右下角署名沈南栀。
姜晚意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那份表格。
原本需要半小时的决策,现在只需要看一眼。
她没有立刻关掉邮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行整齐的字,停了片刻。
之后几周,这种不着痕迹的“顺手”慢慢渗透进项目的方方面面。
现场勘查回来,三百多张凌乱的照片被助理打包进了项目群。
隔天清晨,姜晚意点开共享文件夹,发现照片早已被重新整理,废片去掉了,剩下的按照“承重墙、管道口、采光死角”分门别类,缩略图下方附着精简的尺寸标注。
周一例会的录音两个小时,逐字稿看完比开会本身还累。
而现在,姜晚意的桌上总会多出一份单页备忘录,甲方新增需求、急需确认事项、时间节点、对应负责人,四个板块,清楚到不需要再翻录音。
某个周一下午,林晚晚抱着预算进度表进办公室签字,姜晚意翻了两页,忍不住问道:“最近这些数据筛选和资料归档,都是谁在做?”
“沈南栀啊,”林晚晚笑道,“她说自己是新人,很多核心设计还插不上手,想从理顺基础资料开始熟悉。”顿了顿,又补充,“她说反正自己每天也要看这些资料做功功课,顺手整理出来,姜总监看着也省力。”
姜晚意没说话,指尖轻轻点着文件边缘。
职场上的人都明白,“顺手”的事情,最大的问题不是难度,是琐碎。没有亮点,没有存在感。
可沈南栀把每一件都做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她低头,笔尖落在纸页上,继续签字。
周三下午,项目组要去见下一轮客户。
前一站的现场勘测刚结束,所有人连轴转着赶往下一处会场。车里气氛有些疲惫,大家低声讨论着提案重点。
姜晚意坐在后排。
她从早上开始胃就有些不舒服,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缓慢、持续的压迫感。她习惯性地忍着,把注意力强迫落在文件上。车在红灯前停下时,她微微靠向椅背,闭了闭眼,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到了休息区,车停下来,沈南栀作为新人主动下车去帮大家买水。
回来时,她把冰美式和矿泉水分给几个男同事,最后坐到后排,将一瓶温热的豆浆递给姜晚意。
“姜总监,这家豆浆挺有名的,您尝尝。”
周志阳一边接过冰美式,一边转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沈南栀,你怎么想到给上司买豆浆的?”
沈南栀自己手里也握着一瓶热豆浆,笑眯眯地回过头:“这家店招牌就是豆浆,不买多可惜。”
周志阳摇摇头,笑着没再说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雨还没停,玻璃上的水痕被风拉成细线,一路往后滑。
姜晚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豆浆。
她没有问沈南栀是不是发现她胃不舒服,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握着那个瓶子,感受着隔着塑料传过来的温度,一丝一丝地暖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