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旧物铺的玻璃橱窗,把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夏星扬推开店门的时候,沈拾正站在柜台后,低头盯着手里的怀表发呆。
他眼底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夏星扬眼珠一转,把背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蹑手蹑脚地绕到柜台侧面,猛地凑到沈拾耳边
“嘿!”
沈拾肩膀一紧,几乎是出于本能,反手一巴掌就朝后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空气凝固了两秒。
沈拾的手停在半空,看清身后的人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而夏星扬已经捂住了左脸,指缝间透出一块清晰的红印。
“沈拾,”夏星扬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语气里满是控诉,“我拿你当搭档,你拿我当贼防?你居然打我?”
沈拾收回手,指尖轻轻搓了一下
“谁让你吓我的。”
“我那是活跃气氛!”
“不需要。”沈拾把怀表收回口袋,转身去倒水。
夏星扬还捂着脸,正准备继续声讨,店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陆屿背着书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刚想说话,视线就落在了夏星扬捂着的左脸上,脚步猛地顿住。
“你这脸……”陆屿眨了眨眼,目光在夏星扬和沈拾之间转了一圈,瞬间了然。
“别看我,”夏星扬放下手,没好气地瞪他,“是他动的手。”
陆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颤抖。
“你笑什么?”夏星扬眯起眼睛。
“没,”陆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股笑意憋回去,但看着夏星扬脸上那个对称的巴掌印,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扶着旁边的木架子,肩膀抖得像筛糠。
“陆屿。”沈拾端着水杯走过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陆屿立刻站直,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表情收回来,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好了好了,不笑了。正事要紧,今天去找那个周先生对吧?”
夏星扬冷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
三人锁了店门,穿过半个城区,来到了老居民区。
这片老楼大多有些年头了,楼道里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夏星扬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沈拾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楼道里堆放的旧纸箱和自行车。
陆屿走在最后,低声说
“这次我来问,你们别乱插话。”
沈拾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陆屿立刻补充
“我保证,绝对不提‘执念’、‘残响’这些词。”
沈拾这才收回视线。
走到三楼,沈拾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周先生站在门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居家服,眼底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他看见门外的三个少年,明显愣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挡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
“是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昨天不是已经……”
“周先生,”沈拾开口,语气平稳,“那台手风琴今早有个买家来看过,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我们按着登记的信息过来问几句,不会耽误您太久。”
周先生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确认他们没有恶意,才慢慢把门拉开了一些。
“进来吧,家里有点乱。”
屋里的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茶几上摊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都卷了起来。
周先生给他们倒了三杯凉白开,玻璃杯壁很快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陆屿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端着水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个笑容温和的老太太,手里抱着的,正是那架手风琴。
夏星扬率先打破沉默
“那台琴保存得不错,老人家应该很爱惜。”
周先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视线也落在那张照片上。
“是我妈的东西。”他低声说,“她年轻的时候,攒了好久的工资才买下的。那时候街坊邻里办喜事,都请她去拉琴,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拼凑那些模糊的记忆。
“后来我爸走得早,我们几个孩子长大了,都搬出去住。偌大的房子,就剩她一个人。”他的声音更低了,“她没事就坐在窗边,一遍一遍拉那些老歌。”
沈拾微微倾身
“她心里,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周先生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层深深的愧疚。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那几年我在外头忙,回老房子的次数少。就算回去,也是匆匆吃顿饭就走。我看得见她在窗边拉琴,可她心里在想什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陆屿垂着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后来收拾遗物,琴被压在储物间的箱子里。”周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东西还在,人不在了。每次看见它,我就想起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样子……我实在受不了,才拿来卖掉。”
夏星扬继续问
“老人家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心愿?”
周先生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走得很平静。”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安静。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从周先生家里出来,三人站在楼道里,谁也没说话。
线索摸到了一点边角,却又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实质。
“现在怎么办?”夏星扬低声问。
沈拾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
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怀表的秒针,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逆时针倒退。
与此同时,陆屿抬手按住了太阳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沈拾盯着表盘,指尖用力按了一下表冠。秒针颤了两下,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走动。
“怎么了?”夏星扬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没事。”沈拾把怀表收回口袋,语气沉了下来,“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旧物铺,夏星扬反手关上门。
“那个陌生人,”他靠在柜台上,皱着眉,“周先生说,有人上门收购过那台琴。会是什么人?”
陆屿走到柜台边,半俯下身,目光细细扫过手风琴的琴身。
漆面上的划痕深浅交错,大多是岁月留下的旧痕。他的目光一寸寸移动,突然,动作顿住了。
“你们过来。”
夏星扬和沈拾立刻凑上前。
在手风琴侧边,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细而锋利的浅刻痕。痕迹很新,和周遭的磨损完全不同,边缘还带着一点未氧化的亮色。
“这道印子,”陆屿的指尖悬在划痕上方,没有触碰,“不是日常磕碰出来的。像是争执的时候,被什么硬物刮出来的。”
夏星扬的眸光沉了下来
“周先生说的那个陌生人……真的来过?”
“不止来过。”沈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怀表的外壳,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老太太那么爱惜这台琴,不可能留下这种痕迹。当时一定发生过什么。”
陆屿直起身,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除了老太太的执念……”他低声说,“还有别的东西,附着在这台琴上。”
话音刚落。
柜台上的手风琴,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没有风,屋子里安安静静。那一声琴响单薄又悲凉,像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明明是白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琴壳上,却莫名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沈拾手里的怀表,表盘底下,指针又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它还在躁动。”沈拾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单单是悲伤。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搅动它。”
夏星扬碰了碰沈拾的手指,指尖微凉。
“晚上我去幻境里看一眼。”沈拾说。
陆屿点点头,神情凝重。
夏星扬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要小心。实在不行,我们一起。”
沈拾抽回手,目光落在手风琴上。
“不用。”他的语气很平,“我没那么弱。”
“……”
那倒也是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店铺,落在斑驳的琴壳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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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