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阵雨初歇,花溅泪身负重伤,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如意斜坐在她的身旁,一边给她擦拭汗水,一边低头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珠。灯烛烧了一夜,“噼噼啪啪”闪着最后的亮光。
如意早就派人去给尊上报信,但消息石沉大海。整整一夜,她并未等来青玄。
九娘下手极狠,直接打碎了花溅泪的丹田。妖丹甚至都不再明亮。如意去宝库找奇珍异宝想要救她,但已经药石无用了。花溅泪喃喃的说,她只想最后再见一见青玄,就最后一面。
如意的眼神望着跳跃的烛火,时光似乎回到了雷劫之后的那一天。那一天夜郎族举兵来犯,因为凌霄带兵去了雪域狼族,导致内陆兵力空虚。狐族长老们只能让暗网上阵杀敌。可是暗网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只会收集情报的娇滴滴的女郎,哪里能抵御天族神兵。结果一个照面,全军覆没。
他们将这些俘虏的女郎视为猎物。她这一组原本有七位姐妹,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直接归属阿月,也就是现在的花溅泪管理。她们本来奋力抵抗,但无奈敌众我寡,全体被俘。
夜郎族的修士们将她们关在捕猎野猪的笼子里,拉到街上让众人观看。六位姐姐为了保护她,主动献身,结果全部被杀。
她记得那些自诩天族正统的修士们,□□冲天,满脸狰狞的看着她。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悲伤,痛苦,愤怒已经全部变为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正当她以为自己也要步几位姐姐后尘时,阿月带着尊上救了她。后来她听阿月说,那天她求青玄救救她的姐妹,青玄说他只能救一个人。于是,她就成了那个幸运儿。从此她跟着阿月,来到了桃夭楼,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取名如意。
阿月说,希望从此以后,她们都能万事顺意。
确实,这三百年里,她们过得相当如意。她二人在尊上的庇护下,借桃夭楼这洞天福地,作威作福。财富,资源,地位,权力,对她们而言都是唾手可得之物。别管天族的皇亲贵胄,还是妖族的大能,没有人敢不给尊上面子,没有人敢在桃夭楼放肆。
她的目光又落在油尽灯枯的花溅泪身上,今天看见浑身是血的花溅泪,如意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风华绝代,傲视天下的花老板,竟然也有今天。
忽然如意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她的花姐姐自诩阅人无数,却始终没有看破情关。三百年来的养尊处优,让她误以为自己对于尊上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却没想到,对于那个男人,她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在他需要的时候,充当最黑暗的角色。当他不需要了,他甚至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人族的修士经常会说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戮。”这些年吞并弱族,夺舍妖丹,贩卖情报,打击不忠于尊上的势力,她们姐妹俩为尊上换回了金山银山和强有力的黑暗网。这个奢靡的桃夭楼本质上就是一座黑暗王国。暴力,血腥,有违人伦。她们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背后站满了索命的冤魂。
为了投客人所好,她们将四海八荒妙龄少女哄骗捆绑至此,仿照练蛊术,让她们自相残杀九死一生,将她们训练成最锋利的刀。暗杀、情报、绑架、无恶不作。她们组建地下王国,公然买卖妖丹。为夺取妖丹,屠杀,灭族成为常态。她们将情报网覆盖三界。在她们这里,今天天帝临幸了哪位妃嫔,一夜几次她们都一清二楚。
在这绝对的权力下,花姐姐渐渐迷失了自己,她以为自己有了可以和尊上谈判的资本。她以为尊上对她的很多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对她的绝对信任和宠爱,甚至她以为自己在尊上心里有了可以和狐族族长胡九娘一样的地位。
可悲、可笑、可怜!
如意看着花溅泪的呼吸渐渐停止,看着她依然不甘心看向门外圆睁的双眼。内心却异常平静。她知道,尊上不会来的。正如,他如果真的想救她,根本不会让那个女人伤害她。明显,尊上利用了那个女人的怒气,利用了花溅泪的野心,杀死了她。
烛火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忽的一下熄灭了。如意没有动,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床上的花溅泪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从此,当初的暗网成员真的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可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尊上会不会一并处理了她。因为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一个身影缓慢地走了进来,她依然没有动。一道青光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点亮。俊美的面容如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一身青衣带着冷冽的桃花香让人瞬间清醒。
“尊上!”如意跪拜在地。
青玄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床边,眼神停留在花溅泪最后绝望的目光里。他伸出手,轻轻的抚上花溅泪的眼睛,合上了她的双眼。
青玄转过身,坐在床边。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女人。
“如意?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当年那个赤身**的小东西,还是长大了,抬起头,看着我。”
如意将头抬起,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错!”青玄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你花姐姐没有看错人,你也没有浪费当年我的一次善心。你过来。”青玄的声音很冷且不容置疑。
如意并未起身,而是双膝跪地爬行至青玄脚下。抬头看着那个上位的男人。
青玄带着桃木环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将如意的下巴抬起。
“是个美人。”
“脱了。”青玄开口。
如意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她并未回避,而是目光始终直视青玄,将身上衣物一件件脱下。直到再无一物。冷风吹来,她雪白的酮体上寒毛竖立。
“过来。”青玄再次开口。
如意双膝跪地,再次爬行至青玄脚下。正准备将身体往青玄怀里钻,突然眼前的男人消失了。一套花溅泪常穿的红裙子扔到了她的脚下。
“穿上。”青玄冰冷的声音从后背传来。如意不解其意,但不敢犹豫,在花溅泪死不瞑目的尸体旁,穿上了她的衣服。
青玄抓着她的双肩,将她带到镜子旁,看着镜子中的女人惨白的脸,不禁摇了摇头。指尖一道青芒闪过,一张和花溅泪一模一样的面具出现在手中。
“戴上。”如意将面具戴到脸上,突然,面具如生了根的植物,穿透如意的面皮直接渗透她的血肉。剧烈的疼痛让如意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却愣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一会一切终于平静下来。她浑身虚弱,差点站立不稳。双手紧紧扶着桌子,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那是花溅泪。
青玄挑起她的下巴,笑着说:“如意依仗花老板宠信肆意妄为,残害青丘百姓,制造多起惨案。被花老板就地正法。尸身抛入乱葬岗,由野狗吞噬。还请花老板以后可以谨言慎行,管教约束手下,多行善事,共建青丘繁荣。”
“花溅泪领命!”如意,不花溅泪跪倒在地。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黑豹族首领该换人了。你可明白?”
“谨遵尊上法旨!”
一阵清风吹过,青玄离开了。这间房子里,只留下一个跪地的女人,和一具冰冷坚硬的女尸。
黑豹族东边的大殿里,此时刚刚经历完一系列抢救。黑厉躺在床上,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九娘打他还是给青玄留了几分面子,并未和对花溅泪一样下死手。几碗千年老参汤灌下,黑厉终于缓过劲来。
他今天真的倒霉到家了。辛辛苦苦打了一场硬仗,屠杀墨熊族他出力最多,结果坏事在那个倒霉的女人身上。他每次见到胡九娘都要倒霉。一想到她,他浑身的邪气都往脑子里钻,让他头痛难忍。
大殿的炭火烧的很旺,但黑厉身上只感觉到阵阵寒冷。也不知道花溅泪怎么样了。他今天彻底感受到了强者的可怕。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看着墨熊刺杀青玄还妄想如果是自己应该更完美。结果被九娘一巴掌差点把命扇没了。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挨打的脸颊。不禁龇牙咧嘴,还是有点疼。他觉得尊上太可怕了,身边的人更可怕,他本不放在眼里的胡九娘,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大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绿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黑厉连忙用手去抓枕头下的匕首,这是他的习惯,坏事做多了总怕遭报复。
“黑首领,别来无恙呀,我奉花姐姐之命过来探望您,您干嘛这么紧张呀?”原来是桃夭楼的如意,黑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想起身,但浑身剧痛,他咧着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如意姑娘,您怎么来了?我是不能起身跟您行礼了。”
如意缓缓的走到榻边,娇美的容颜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光彩夺目。她唇角弯弯的,脸颊上两颗小酒窝是那样的迷人可爱。黑厉看的不禁心驰神往,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花姐姐非常担心您,让我前来贴身伺候。黑首领,您可千万别嫌弃呀。”如意娇羞的低下了头。
黑厉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贪婪地**。他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正人君子一点,但是他的黑爪子已经抚上了如意柔软的腰肢。如意一双温柔但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带着甜腻桃花香的秀发,扫弄着黑厉长满鬃毛的胸膛。
如意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因**而升起的露水,她将脸轻轻贴在黑厉脸上,娇柔的呼吸喷洒在男人可怕的刀疤上。温暖而丰满的双唇,轻轻扫过。黑厉贪婪地闻着女人身上透骨的桃花香,恨不得马上起身,将如意就地正法。
突然如意唇角露出一丝讥讽,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缠绕青气的匕首,匕首在炭火下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还未等黑厉反应过来,匕首已经深深的刺入他的心脏,他下意识转动灵气护心,但全身灵力似被冻结。
他一把推开如意,想挣扎起身,但随即猛地栽倒在床上。
“没用的,匕首上面被尊上下了符咒,任你是何方大能也无能为力。”
黑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为什么?”
如意慢慢走向他,声音依旧温柔。
“尊上需要你为他做最后一件事,就是用你的命去平息青丘各族的愤怒。不过黑首领您放心,尊上已经为您找到了最合适的代理人,您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可是尊上三千年来最得意的弟子。对尊上绝对的忠诚。”
说完,将黑厉胸前的匕首轻轻一转,黑厉在青气的裹挟下,虽然眼睛圆睁充满不甘,但已经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