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阁。
凤舞刚刚梳洗完,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条玫粉色的睡裙,那裙子根据她的体型裁剪,将她的身材衬托的玲珑有致,妩媚风流。凤舞缓步走到梳妆台前,轻轻打开鎏金的妆奁,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天族独有的云丝眉笔。对着铜镜,只是勾勒了寥寥数笔,便将眉峰染上几缕明艳的颜色。
凤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指尖拂过刚刚画好的眉梢。反复确认自己的妆容,直到镜中人顾盼生辉她才满意的离开。
她转过身去,屏退了左右的侍女,大殿内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
凤舞慢慢的朝床边的凤凰灯台走去,那灯台是凤族传承了千年的宝物。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勾了勾灯台的流苏,床榻便传来一阵机关启动的声响,下一秒,整块紫檀制成的床榻便顺着暗轨缓缓移开。一道刻着凤族族徽的暗门出现在凤舞眼前。
凤舞轻轻打开暗门,穿过悠长的密道,密道的尽头是一间闺阁。闺阁的正前方摆放着一把凤尾古琴。凤舞朝古琴走了过去。顺便点亮了旁边的烛火。然后坐在琴案前面,伸出手拿过了那个由万年玉髓打造的镂空香炉,从里面取出一根香,轻轻吹了一下,香自己点燃了。仔细闻一闻,那香气竟然和青玄身上的味道别无二致。她将香放进香炉里,坐在琴案前面,低头弹起了曲风哀婉的《凤求凰》。
忽然,吹过一阵青风,烛台的火苗也抖了一抖。凤舞并未抬头,却见一双手,轻轻覆上了她光洁的脖颈,左手拇指上赫然佩戴着青玄从不离身的桃木指环。
曲子的节奏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凤舞没有抬头,但脸上浮现出小女儿的娇羞。纤细冰冷的手指顺着她光洁的脖颈慢慢向下,颈间传来的瘙痒,让凤舞忍不住扭动了几下。引得琴声更是断断续续。
“今天的曲子,怎么有些落寞?”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正是青丘尊主青玄。
凤舞这才抬头,美眸流转,眸子里有情人相见的喜悦,但也有闺房女儿的落寞,甚至中间还参杂着点点哀怨。见凤舞并未开口,青玄俊美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戏谑,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捏,“唔……” 凤舞满面绯红,轻吟出声,身体却下意识绷紧。
“怎么还不开口?” 青玄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悦。那缕不悦瞬间引发了凤舞的恐慌——她知道,主上今日心绪不宁,她绝不能触其逆鳞。
她转过身去,将手缠绕上青玄的脖颈,指尖轻轻扫到了他落在颈间的碎发。凤舞的嘴唇离青玄的耳朵非常近,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口中吐出的温热气息带着身体的香气吹在他的耳朵里:“主上,我只是想你了。”
青玄的嘴角突然流露出一丝厌恶,猛地一推,凤舞没有站稳跌倒在地。青玄鄙夷的看着她,脑海里却在回味刚刚和九娘的缠绵,尽管小家伙还是比较生涩,但生涩的恰到好处。转眼看见凤舞哀怨的表情,随口道,“记住你的位置,你只是我手里的棋子,不要妄想做女主人!”他冷漠的语气冰冷而残忍。
他懒得理会凤舞的眼泪,冰冷的说道,“墨熊的事情你做的很好,苍稷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爱慕之人,费尽千辛万苦求娶之人,竟是我的棋子。天族,天族又如何?”
“主上,您真的要我嫁给苍稷吗?”
青玄眉峰挑了一下,俯下身子,指尖轻轻挑起凤舞那娇艳但哀怨的小脸,指腹带着桃木的微凉寒意,不轻不重的扣在凤舞的下颚,“你不愿意?”他的声音像那年冰潭的水,毫无温度。
凤舞眼睛里流露出了深沉的绝望,她下意识想挣脱那只控制着她下颚的手,但是无能为力。
三百年前,她的父亲凤族族长风清扬突然失踪,作为族长唯一的女儿她并没有得到善待。她的亲叔叔们欺负她只是一个孤女,夺她族长之位,将她贬去凤族边境。她的母亲因为刚刚身下弟弟,神娘们趁她身体虚弱,竟然合谋将她害死。可怜的弟弟也和母亲的尸体一并活埋。在那个春日的晚上,她站在冰冷的湖水中,湖水刺骨的寒意钻进了她的骨髓,她只是一点一点往前走,似乎对这人世再无半点期待。
湖水一点一点漫过她的身体,直到将要漫过头顶时,她听见远处桃林里飘来了一个生意:“如果我能让你今生不再受半分欺凌,你可愿意对我惟命是从?”那时凤舞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却没想到从此她竟然成了一枚他控制在手中的棋子。
三百年的陪伴,她以为可以融化他的心,但从她知道她需要嫁给苍稷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了,三百年的付出终是徒劳。
他履行承诺,护她坐上这凤主之位,让曾经欺负她的人臣服在她的脚下,甚至首恶已经被他轻飘飘的送入了九幽地狱,魂飞魄散。但三百年来每一寸荣光的背后都是沉甸甸的枷锁。
她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凤凰之主,万凰之王。只是他安放在天族的一枚棋子,让她身陷天帝父子三人的故事之中不可脱身。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些让她浑身发冷的画面:天帝在朝堂统御三界德高望重,却在她的裙摆下摇尾乞怜;太子苍渊一直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却只敢在太子府宠幸和她长得很像的妃嫔,还把她的画像挂满整间屋子;还有苍稷,是呀,苍稷她未来的夫君,三百年对她情根深种,却对天帝的行为视而不见,只能告诉她,让她忍忍,忍到他成了天帝,必定为她报此仇。
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落到青玄的手上:“我只想问一句?”
凤舞定定的看着青玄的眸子:“如果我是你的九娘,你还会让我嫁给苍稷吗?”
下巴突然传来剧痛,疼的凤舞不禁低下头。但瞬间又被抬起,青玄冷漠的眼神望着她:“永远不要把自己和九娘放在一起,你不配。”话音落下,青风再起,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殿内,只留下摇曳的烛火和满室残留的、冰冷的香气。
凤舞失去了支撑,瘫倒在地上,巨大的愤怒让她忘却了恐惧,可青玄最后那句话,却像一碰冷水将她从头浇到脚。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触怒了他,他能将她抬上这万凰之主的高位,也能瞬间把她打入幽冥地狱。她浑身发抖的趴在地上,内心深处却一直有一个质问的声音:“凭什么?凭什么胡九娘就能让他另眼相看,而自己付出百年,却终究只是一枚可弃的棋子?”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打湿了庭院中的桃花,花瓣随着流水飘荡,好像女子的悲泣无声、缠绵,正如她这身不由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