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颤,这是第三块方糖。
他就站在程砚修身边,我看着他的血落在洁白的衬衫上,炸出点点血花。
我又低下头,茶渍溅到手边,那股墨色似乎都被视线所浸染成红色。
不该是这样的。
再次见面的场景不该是这样的。
鲜红令我阖眸,缄默将我扼杀。
我的手似乎一直在抖,那我的心呢?为什么还在跳。
为什么要答应池序年来这艘游轮,为什么要问钰别离的身世,为什么要将岸汀逼死,又为什么……会再见仇安。
“因为,我爱你。”
刺耳的骨骼声拖着地一点点移至我身侧,他的手搭上桌,裸露被我扇至摇摇欲坠的头颅垂在一旁而嘶哑黏腻的声音还在不断重复着:我爱你。
仇安跪倒在地,还在说我爱你。
我不想在他人面前暴露我的精神有问题,可我没办法。
就像我说着无意义的为什么。
“安安,你打我。”
声音刻骨铭心,茶水打翻在地还未融化的第三块方糖掉在仇安体内而消逝。
“骂我。”
我想让他闭嘴,可身体早就停在了茶水打翻的那一刻。
“恨我。”
周围开始变得熙熙攘攘,嘈杂不堪。
“将我变成这幅模样。”
被鲜血浸染的视野终于恢复正常,视线中的左臂被推入针剂,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在仇安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说:
“我也是最爱你的。”
──
我不觉得爱廉价,只是可笑这句话是从恨我的人说给我听的。
他说我恨他,但其实是时间在恨。
这么久过去,收养他的那户人家早就不知所踪,在意他的人随着他的死亡消失殆尽。
仇安不甘心被所有人遗忘,他回来是因为只有我记得他了。
──
再次睁眼是洁白而刺眼天花板,想抬手却又被人摁住,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
“别动,待会针跑了。”
看见池序年的脸竟然还会觉得安心,我可能是疯了。
但其实人在经历重大挫折与打击的时候,会下意识依恋给予你安全感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没人能例外。
沉默了几秒后我问,“过去几天了…?”
池序年像是如释重负,拉着我的另一只手亲了亲,“你睡了半个月。”
有点久,一针安定可能会让人睡这么久吗?
察觉到我的想法后池序年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了些“程家想让陈家倒台,我们都是小辈所以陈世靳根本没放在心上。”
是啊,轻敌是陈世靳死亡的原因之一,好色是他埋没于海底的罪行。
“那晚已经在收尾了……对不起。”
意外总会比明天先到来,就算去想也只会提前让人人心惶惶,池序年干巴巴的道歉让我疑惑,我还以为他会将错全都推到程砚修身上,现在这样说更像是他早就知道一切,是他引我到船上的。
我假设过这种可能,如果真的是——
我不恨他。
言不由衷,命运不尽相同,结局如出一辙,这是我们的底色。
我“嗯”了一声,池序年可能是觉得我还在生气,就算话多如今也静静地坐在一旁,直到瓶子里的液输完来人给我拔了针他才说话,
“想…出院吗?”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担心精神病再次发病,以前瞒的好从未经历过这种视线,如今一看,和那些喜欢我的没什么区别。
“回家。”
“好……”
回去的路上池序年小心翼翼,像是把我当成的易碎品就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
他或许是想带我回他家的,只是每次都欲言又止,我拉了拉他的手,声音很轻的说,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今天不是周末,高中也没有周末的说法,对于他们来说上学或许并不重要,我也是,但我的是没必要,所以这句话很刻意。
池序年闷声应下后离开了,走之前还说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我嗯了一声,看着房门逐渐闭合最后与关门声与玻璃破碎的声音重合。
地面上的碎渣被头顶上的光亮反射的熠熠生辉,人在不顺时会怨恨周边的所有东西
只是现在我想到了却恨不起来。
就像是仇安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站在身边,心脏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鲜活剧烈……
但我还是略过他回了卧室,他带着一路的痕迹最后坐在桌面上,血水顺着桌面不断地往下淌渗进抽屉里镶嵌进地面里。
我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木质盒子,再往下是一个本,老年机被我放在一侧,拿出时雪花挂坠被碰的作响。
用手简单擦了擦后除了日记本别的都被我放在一旁。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小时候有。
从六岁开始,写了四年。
如果人是非自然死亡,那么所有东西都会被翻看从而查找你的死亡原因,这很尴尬,小时候的我也不是长大的我。
我没资格原谅小时候的我,小时候的我也不会原谅现在的我。
“会的……”
模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没理他。将木盒子换了地方,日记本被我装进书包里。
我还没把相机还回去,也没人记得了。
躺在床上,仇安还坐在桌子上。
我盯了他一会后开口,“你还想囚禁我吗。”
仇安没有脖子,他也知道自己说话声音现在很难听,所以他只能给予我沉默。
“很后悔吧,到死都没有动我,反而是让一个外人,不知名的人……”
我自顾自的继续开口,浑然不顾他离我越来越近的身影,血肉从小腿蔓延至我的脖颈。
我说不清我是什么心理,竟然还在挑衅,脖颈处的力度逐渐收紧,他的话与脸都在渐渐失真。
仇安抱怨的话我是无缘听到了,再次醒来是在傍晚后。
夕阳的余晖将纱帘镀上一层光,我还是躺在床上,仇安坐在床边沉默的看着我,背光的阴影将他变得模糊不清,他说他后悔
“六年前我就该上了你。”
听到答案后我笑出声,起身搭在他的肩头,黏糊糊的血肉蹭到我脸上,他的骨骼、肌肉侧在另一边,气管离得我很近,仇安似乎不需要呼吸,但他的肌肉还在动。
我伸手将他的头扶正,再次附和,“是啊,真可惜。”
“可惜,但我爱你。”
仇安总有办法令我哑口无言,我宁愿他说要上我也不想在听见这三个字了。
昏了四五个小时头有些涨,仇安也没有在说话的想法,我点开手机。
里面除了池序年的99 的信息,贺璟的问候,竟然还有禾栐溯的消息。
想了想估计也只有我刚昏过去的时间点才有机会,回了池序年与贺璟的消息后我才点开与禾栐溯的聊天框。
他的头像是一朵白花,像是茉莉。
其实禾栐溯给人的感觉像是白色的猫,很……冷但心眼像狐狸。
2046年12月23日
南来春:你好,我是禾栐溯
南来春:擅自解锁了你的手机很抱歉,但醒了记得给我说一声^^
2046年12月25日
南来春:圣诞快乐
1月1日
南来春:新年快乐
南来春:今天我去医院看你了,池序年没在
看完消息我沉默了一会,禾栐溯发的消息不多但胜在质量,不是说池序年的99 毫无营养
就是,最后一句有点茶……
1月8日
解:刚醒
南来春:好,吃过饭了吗?
解:嗯
其实没有,在医院被池序年扯着喝了两口粥到现在看见仇安根本没有食欲。
禾栐溯没有在发来消息,却在上学时和我聊天的频率加剧。
上课时他会问我会不会这道题,有没有听懂。下课了会悄悄的塞给我小零食,中午见我不想动就给我带饭。
他似乎知道池序年家里有事最近来不了所以格外显眼。
班里我没听见什么声音,论坛上却像是小说京城里的男女主在一起,身为网友的我们全都炸了。
……
仇安在一旁看我翻论坛的模样笑出声,“安安好可爱。”
……
“安安看看我好不好。”
……
“我不比……”
“闭嘴!”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大,我被我自己震到了。但仇安……
明知道我再次把他想起来是因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因为他带着紫色美瞳的模样,就连对话也是。
复刻、重演……
手机息屏,我没了兴趣再看他们推理池序年、我、禾栐溯的关系线,身体疲惫的靠在墙边任由仇安用他自身的血肉将我包裹起来。
他一天至少会有两次这样干,一次是中午一次是晚上。
起初我不适应将家里的东西全都砸向他,碎成泥溅了满地的白骨也无济于事,我拿刀抵在脖子上说:仇安别逼我了。
其实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无法消灭甚至都算不上存在的生物我好像做什么都不管用。
仇安夺走我的刀,照例说出那三个字。
“不逼你,我爱你。”
像是每天做任务,他每次都在试探我的底线,一旦应激又会用这三个字来让我哑火。
像是胎儿孕育在子宫,温暖的羊水包裹着他们,长长的脐带束缚着他们,我体验到的只有冷与腥,终其一生也只能融化在母体里充当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