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靠在池序年的肩头,眼泪早已哭干,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我认命般的阖上双眸。
我知道池序年不会做什么,不安的是我会睡多久外界会发生什么,以及……再次醒来独自面对的黑暗。
浅浅的海风吹进室内,不断起伏的纱帘将我拖拽回甲板上看到陈先生死亡时的情景,我闭了闭眼拉开床头的台灯,暖黄的灯光环绕四周。
拿起手机发现现在才凌晨三点,池序年也不见了,我下了床搭在门把上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得冷。
有些事想想就能明白,池序年不可能放任我独自留在这里,人无法选择的事太多了但在发生之前总会给人机会。
只是没好好珍惜罢了。
我最终还是开了门,楼道一片寂静,我不知道该去哪。
是去甲板上继续凝望寂静的大海,还是回到案发现场,又或者……去找池序年。
先随便逛逛吧。
只不过想了没多久,远处的人影由远及近匆匆忙忙的和我撞了一个照面。
“是你!”
我眯了眯眼,看着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岸汀。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狼狈,几个小时前做好的造型变得凌乱不堪,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指甲透过布料紧紧的嵌进我肉里。
“是你,你杀了钰别离!”雾霾蓝的双眸染上怒意,底色却掺杂着忌惮。
可能是我没什么反应,那点忌惮也成了最后的导火索,他抓起我的手腕拽着我向前走。
“陈世靳也是你杀的吧,这么厉害。”
“……不是。”我干巴巴的解释,从墙面的反光看到了岸汀的表情。
他在哭,在努力眨眼不让水雾阻挡自己的步伐。
听我这么说他讥讽道,“不是?可不是,有靠山比陈世靳还要硬!”
我再次陷入沉默,这一路上他喋喋不休,更多的是关于钰别离的事。
“钰别离惹你了吗,你们又有多少交集?”
“他才21岁,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
“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
令人意外,我以为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外界媒体的报道称他们为宿敌,几个小时前他们也未曾说过话。
“你要带我去哪?”
岸汀的步伐同他的心情焦躁不安,我蹙了蹙眉想回头又被他的声音止住。
“把你扔海里。”他咬牙切齿,“顺便分尸!”
“……”
看来岸汀是真的气炸了。
我没有傻到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其他意思,可如果要带我离开,那为什么会来陈世靳死亡的房间。
靠窗处的地毯还有未清理的血渍,香槟色的窗帘还维持着我曾看到的模样。
岸汀还紧紧抓着我的手腕,随后转过身将门关上,轻而快。
“后面是谁?”
与同一处境的人虚与委蛇是很傻的行为,但岸汀不这样认为,我们所看的各不相同。
岸汀撇我一眼,将手松开后靠在离窗子很近的墙边,“你还好意思问?”
“……我确实不知道。”
或许是看我的样子太过无知,岸汀笑出声
“是啊,不知道……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在对我说话,字字玑珠却并无道理,也是行至终末路的喃喃自语。
“只要是和陈世靳扯上关系的全死了,这艘邮轮上除了你们没人能活着出去……”
我听着他说也在思考保下自己的同时再带另一个人出去,可能性是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带岸汀一起走。
他说话太聒噪了,也很难听。
……
开玩笑的,其实我很想问只剩你一人了吗。
但总归不合时宜,把我带到这里就已经算一步险棋,岸汀看出我与他们的立场矛盾许是想将我打醒。
只是他没料到也不清楚,上了这艘船的人,家世不都是好的,我换了问题。
“为什么要和我说?”
“我他妈嫌自己死的太冤了不行吗!”似是发泄与委屈,但再次出声却是止不住的凄凉与脆弱,“钰别离也是……这个傻子,说什么只要有人站出来就不会在死人了。
结果呢?”
“他是死的最惨的一个……”
……
“他运气很好。”我说,岸汀也愣了神,似是没反应过来我说的话,呆呆问:
“什么?”
其实我也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人死了,还有人在可惜,在在意,在挂念,运气很好。
因为死了而销声匿迹,或许也算新生但你再也不是你。
“钰别离……运气很好。”
带着名字我再次重复了一遍,随后岸汀从窗边走到我身前扇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起回荡在房间内,脸上变得火辣辣的,动作也僵硬起来。
岸汀瞪着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而他的目光和我看过的很多人都很像。
是愤怒里带着谴责,恨意里掺着恨意。
岸汀恨我,因为我没有救钰别离。
我的手很凉,用指尖附上微微脸颊当做消肿,而他则一步步的向后退。
“你个疯子……他真是信错人了!”
这句话的声音很大,比他刚才宣泄还要大,也在话音落下的一刻,身后的门开了。
我看着岸汀的神色从嘲弄变为平静,直到窗户被拉开冷风灌进屋里,我终于回过神。
人在赴死时多为淡然,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只迈出了一步我就被扯住手腕。
“池序年在找你。”
身后的声音与身前的动作同步,我看着岸汀从窗边落下,天黑的与海面融为一体,他也是。
融了进去,没人救也没人在意。
或许像他这种人也不会在意他人的想法。
“是他先离开的。”我撇开程砚修的手,一步步走向窗边。
还是好冷,无论吹多少次都是。
“是我找的他。”程砚修没在上前,静静的在我身后解释,这是一节台阶。
我嗯了一声,想将手伸出窗外最后还是克制的转过身走向程砚修。
身后一片嘈杂,我直视着他的目光问:“只剩岸汀一个人了吗?”
程砚修顿了一刻,反应了一会我口中所指的人后才嗯了一声,他似乎很疲惫。
想来也是费时费力,还费心就为了除掉一个人和与他有关的所有事。
“都结束了吗。”
我们之间的氛围安宁的近乎诡异,原以为我见他会是愤怒再不济是被利用的不甘心,可我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我的心告诉我。
程砚修也不像於厌喜欢蹬鼻子上脸跑到你面前炫耀,表面观察他像是冻人的湖泊,没有人能参透,这对我来说是坏事。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带着我换了个房间,桌子上有准备好的茶点甜品,椅背上还搭着的毛绒毯。
我在想,岸汀喊的那一声他有没有听见。
应该是听见了,但无论是和谁合作我都没翻起水花,所以也不重要了。
见我没动他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程砚修给人的压迫感很足,他一直在俯视别人。
“你可以在这里等到天明。”很直白的一句话,将我看透也决定我的去处。
那贺璟消失就不是为了对付我,池序年真的去找程砚修了,让我待在这里许是怕误了事。
也许是看我还在发呆,程砚修又说:“你不想见池序年吗?”
……
其实还真不想,如果可以我不想见任何人,但话不能这么说,所以我还是坐下,毯子被我靠在身后,软软的。
杯中缓缓升起白雾,迟缓的双眸移向碟中的几块方糖,我夹了一块放进茶中。
“还可以见到吗。”
程砚修嗯了一声,毫无情绪,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又一块方糖被我放入,下一刻,突兀且不容忽视的声音传入耳内。
“会再见的。”
这道声音温润却是诅咒也忠告,亦或是将来……
我抬起头与漆黑的双目相对,咧开的嘴角混杂的血肉粘稠地落下。
想逃避的心此刻却止在原地,他说……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