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死法很恶心,我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想失去自我。
但自我的边界太模糊了,一不小心──就化了。
脱离仇安的时候我还在晃神,今天禾栐溯回来的比往常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
“小清,看看我好吗……”
我没说话,说起来第一次失控也是在禾栐溯面前,这次仍旧,但他换了个称呼。
我觉得有些别扭,枺安这两个字像是诅咒,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叫我安安。
“想吃点东西吗?今天校门口有卖草莓的,我买了些。”
声音堵塞在嗓中,我僵硬的摇了摇头,他握住我的手,我们的椅子似乎靠近了些,下一秒我就被他抱住了。
禾栐溯与池序年的行事作风截然不同,他们两个的喜欢也是。
温柔与占有,柔和与掌控。
没人不会喜欢柔软的事物,尽管他内里带刺。
我看着我们相握的手愣了神,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下意识想去推开禾栐溯却手却疼的抬不起来,小臂疼,骨头更疼。
我可能,真的要被仇安吃掉了,化在血水里与他融为一体。
禾栐溯松开了我的手,递了一颗草莓到我嘴边,我别过头他却又追过来,反复几次我蹙着眉将人推开,转身对上那双眸子后愣了神。
“你……”
“真的不吃吗,很甜的。”
禾栐溯很失落,如果他有毛茸茸的耳朵那现在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我还是妥协了,桌上的草莓被我拿起放在嘴里,确实很甜,甜的奇怪。
像是掺了蜜,浸了糖,最后化在嘴里,成了我的药。
旧城区离恒铭有些远,骑着电动车有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午休只有两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回宿舍,少数人会回家。
我懒得动,在禾栐溯来之前我都是独自度过这安静的时光。
他问我饿不饿,我摇了摇头,“晚上再说吧。”
我想与禾栐溯拉开距离,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身体疲倦靠在椅背上,视线似乎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树干光秃秃,几片叶子欲掉不掉,但天很蓝,没有云。
今天的天气,似乎还不错。
直到傍晚,天空被残阳染红我意识到仇安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中午的草莓还剩了些,此刻被我拎在塑料袋里,出校门时风吹得一直在响。
禾栐溯站在我身旁问我怎么了,余晖将他的发丝镀上一层光,有一缕吹到身前蹭的脸颊有些痒。
“谢谢你给我买草莓。”
“不客气。”
我听见他在笑,将我送到家门时他依然是笑意盈然的模样。
……
“你笑什么。。”
“没笑。”
“或许是……小清,以后想吃草莓也可以来找我。”
“……哦。”
房门被关上,亮起的手机弹出几条信息。
是……池序年,其实这几天他一直在给我发消息,我回得很潦草,他没生气。
今天是13号,明天14号快放假过年了……
池序年想和我一起过,我不可能去见他父母,差距太大如同我们最初在一起的原因。
信息一条条地弹出,刺眼的白光映在眼底,一阵酸涩过后我拉上了窗帘。
卧室陷入黑暗,靠在床头的我感受着身侧的呼吸,冰凉的指骨顺着后颈滑至锁骨,最后摁在我的咽喉。
“安安,你不能去。”
“你说好我们要一起过年的。”
“你说好的。”
“说好的,说好的,说好的……”
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老旧电视接触不良发出的提示音,嘶哑又诡异。
与仇安相处的一年我们似乎有过许多约定,但随着时间早就埋葬在了过去。
剩的寥寥无几,余的唯有恨意。
我想说些什么,但颈间的手从摁成了掐
之前没反抗是因为知道仇安不会杀我,可现在我拿不准,也并不想死在现在。
试图反抗却如蚂蚁一样微小,稀薄的空气进入肺里发出难听的气音,模糊的视线被鲜血封缄,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安安,跑吧。”
“别让我抓到你。”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我颤颤巍巍走向门边,擦掉眼皮上的鲜血,仇安向我比了数字十。
关上门的前一秒,我问,“如果我赢了……”
“陪我过年的约定作废”他答,直至房门被彻底关上,我应该愣了好久,抬手敲门时手又僵又麻,
“咚、咚、咚──”
这是在孤儿院我与仇安之间的游戏,像捉迷藏又像一二三木头人。
叫:三十。
一共十轮,我只能走十步,仇安可以找我十秒,有肢体接触视为获胜。
我从来没赢过,孤儿院的走廊又长又窄,每路过一扇紧闭的房门都揭示出这场游戏的胜者。
十步过,我站在卫生间的门后,思绪再次被拖拽回那年盛夏。
“安安走得好慢哦,怎么一局都赢不了。”
“步子迈大点,我又不是不等你。”
“要不要我教你这个游戏获胜的技巧?”
“十步和十秒真的有可比性吗”我看着他,提出疑问,他只是笑说着毫不相干的话题
“下次再输,就把安安藏起来只有我能看。”
────
仇安的确做到了,我望向十秒过后停滞在眼前的他。
他笑,血水滴落在瓷砖上,我后退一步抵在冰冷的墙面侧身从他身边离开。
不能躲在门后了,可现在只有门后离我是最近的,我去了卫生间对侧的次卧。
第九步我们转身可见,对着走廊我握着门把手,将门关上后后退了一大步。
移动关节错位而发出的咔哒声直逼门口,我盯着房门,心脏剧烈跳动。
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面前,最后停下。
抬起的双手捧住我的脸,仇安笑着声音甜腻。
“碰到了,安安。”
鲜血干涸,骨骼腐朽,每一步都变得如此艰难。
我从未赢过。
房门关上,我跑去了厨房,离桌面上的塑料袋一步之遥,时间一分一秒,脚步一顿一停。
似乎有人在问“十步和十秒真的有可比性吗?”
没人能界定公平的范围。
所以我答了没有。
“人们过于凄惨,所以总在期望一些东西能拯救自己,习惯于找借口,做事为自作自受。”
“我真的,不想输……”
所以我多走了一步,曾被我评价为药的草莓被一颗颗塞进嘴里。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关节断开拖拽地面刺耳的响声消失了,我的身后寂静无声。
视野被一点点浸染,药似乎并不会让我从布满血渍的房间中醒来,嘴里……甜甜的,酸酸的。
但有点嚼劲,还有些咬不动。
我抬头转身,试图寻找什么可好像空无一物。
而再度低下头,房间已经恢复原状。
原来,我把自己吃掉了。
皮肉被咬下去大半,嘴中的铁锈味后知后觉蔓延开来,我颤抖着,像是认不清现实
去抓桌面塑料袋上的草莓。
可只有袋子在响,发出悲鸣。
“好可怜,要疯掉了。”
“说好十步却迈了十一步……”
“知道考试作弊会有什么后果吗?”
……
我应该是愣在原地的,呆滞地凝望着小臂处被自己咬下的伤口,试图抬手却因为疼痛而僵着毫无动作。
我不疼,只是血被冻住、骨头生了锈,没有人再来牵动我。
权贵的人偶坏在了想象里,这不是大家所期望的结局。
就算是输了也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