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第7章 旧时光

许念垂着眸，声音轻得像一片飘在风里的梧桐叶，一字一句，慢慢把藏了很久很久的故事，轻轻道来。

“其实……我和张昊，初中就认识了。”

她的目光飘向枝头摇曳的梧桐叶，像是落回了好几年前的夏天，蝉鸣聒噪，梧桐树荫把校园裹得安安静静。

“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性格软，不爱说话，总是被高年级的几个女生欺负。有一次，她们把我堵在放学的小巷里，我吓得浑身发僵，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那时候，一个男生突然冲了过来，三两下就把那些欺负我的人全都赶走了。他还开口警告了她们，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那天他帮完我，什么都没多说，转身就离开了。也是从那次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在同一个学校，也慢慢开始留意起他的身影，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张昊。”

“我渐渐发现，他成绩很好，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凑热闹，话也不多。”

“一直到初中快毕业，我才终于鼓起勇气，在走廊里拦住他，小声向他道谢。

可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那件事，就好像已经彻底忘了一样。”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想着，初中就要毕业了，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许念的声音轻轻沉了下去，眼底泛起一点涩意。

“直到上了高中，我妈妈带我改嫁，我才知道，我的新爸爸，居然就是张昊的爸爸。”

“搬进新家那天，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我抬头看见他，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很明显的疏离和敌意。”

“我也明白，他和初中时那个干净安静的少年，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之后，他对我和我妈妈都很抗拒。在学校里总是故意找我的麻烦，军训的时候更是处处针对我。”

“我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

他的妈妈刚刚离开，我们却在这样的时候闯入他的生活，强行改变他原本的一切，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我大概能懂，他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也没办法轻易接受我们的身份，只能用这样别扭的方式，守住对妈妈的心意，发泄心里的难过与不甘。”

“在家里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我能感觉到，他心里藏着很难过的事，只是从来都不说。”

许念轻轻吸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温柔的暖意。

“直到前几天，他发了高烧。家里的保姆放假了，爸爸妈妈都不在，整栋房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放心不下，就过去照顾了他一整晚。”

“他今天这样，应该是谢谢我那天照顾他吧。”

“他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宋昭昭听得心里一软，连忙轻声安慰：

“原来张昊家里发生过这么多事……念念，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季然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体谅：

“之前也隐约听过他家的一些事。他会变成这样，不是针对你，你不用太过自责。”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轻声提醒：

“时间不早了，快要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吧。”

三人起身，一同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

下午的课堂安安静静，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知识点，宋昭昭却撑着圆圆的小下巴，心思早已经飘远了。

上午许念说的那些经历，一直在她心头绕着，一想到许念当初一个人被欺负、孤立无援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酸酸的，特别心疼。

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时光。

她读的是云溪大学附属初中，哥哥宋知衍就在一中高中部，两个校区挨在一起，就连校门都是连着的。

也正因为这样，哥哥每天都能过来找她，陪着她一起上下学，安安稳稳地把她护在身边。

虽然在宋昭昭眼里，她家老哥也就那样吧，五官勉强能看，根本算不上多帅，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高中部的漂亮小姐姐就是特别吃他这一款。

经常有长得好看的女生，在学校里面堵着她，又是塞小蛋糕又是递小糖果，红着脸拜托她：

“同学，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个交给宋知衍呀？谢谢你啦～”

有的还会偷偷把折得整整齐齐的情书塞给她。

宋知衍那家伙每次收到，还会臭屁地挑着眉瞥她一眼，懒洋洋地丢给她一句：

“看吧，你哥我魅力就这么大，学着点。”

想到这里，宋昭昭轻轻咬了咬笔尖，心里庆幸。

还好那时候哥哥的高中和她的初中连在一起，能陪着她上下学。

如果不是这样，她会不会……也像许念一样，孤立无援。

这么一想，忽然就想到远在他乡的哥哥了。

也不知道那个臭屁鬼在大学里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几乎是同一秒，在大学校园里的宋知衍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

“肯定是宋昭昭那小丫头又在背后偷偷念叨我。”

宋昭昭晃了晃小脑袋，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偏了去。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想到了季然。

她和季然初中不在一个学校……

那时候的他，又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下一秒，少女的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画面。

像季然这种成绩又好、长得又帅、气质又干净的人，初中肯定也跟现在一样吧——

走到哪儿都亮眼，老师宠着、同学捧着，身后跟着一大群偷偷喜欢他的女生，情书收到手软。

这么一想，宋昭昭心里的好奇简直要溢出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立刻抓起身旁的林晓语，笑眯眯道：

“晓语晓语，陪我去上厕所～”

两人路过竞赛班门口时，宋昭昭状似无意地、飞快地往教室里偷偷瞄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季然。

他微微垂着眼，安安静静地低头写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连认真做题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昭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拉着林晓羽快步走开。

直到走远了，她才在心里疯狂拍自己的脸颊，小声碎碎念：

“不行不行，宋昭昭你在想什么啊！

怎么能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太奇怪了啦！”

两人上完厕所，出来，刚走没两步，就看见江熠正靠在走廊边上玩。

一看见她们，他立刻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昭昭！晓语！”

江熠一看林晓语也在，眼睛瞬间就亮了。

下一秒，他直接转身冲进竞赛班，快步走到季然身边，一把拽起他。

在季然一脸懵的时候，江熠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小声说：

“你喜欢的人在外面呢，快出来！”

说完就把人往外拉。

两人起身往外走，刚好经过秦薇的座位旁边。

秦薇一直默默喜欢季然，这话虽轻，却清清楚楚落进了她耳朵里。

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心里瞬间泛起浓浓的妒意，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悄悄抬眼，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两个女生。

季然被他拽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皱了下眉，开口：

“你干嘛啊……”

等他抬眼看见宋昭昭和林晓语，愣了一瞬，才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

江熠还在旁边挤眉弄眼，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林晓羽看着这阵仗忍不住笑：

“江熠，你也太夸张了吧，还专门把季然拉出来。”

“我们就是顺路来上个厕所而已啦。”

走廊上，季然的目光很自然地轻轻落在宋昭昭身上。

宋昭昭心跳一乱，赶紧低下头，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林晓语笑着跟江熠说话。

江熠还在得意自己助攻成功，笑得一脸看热闹。

季然只是安静站着，视线却不自觉跟着宋昭昭走。

而这一幕，尽数落在了教室内的秦薇眼里。

她捏着笔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