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栀收到戚迟发过来的消息的时候还在开会。
会议结束还没来得及往回走,就被陶明瑶通知,有一位朋友来见她,说是叫江宁,人就在会客厅等着。
诡栀心里暗道不好。她说的呢,明明说好了家里见,怎么忽然过来接她了。诡栀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小声叮嘱:“戚总在楼下,你去随便送个什么东西,叫他先回去。一定要看到他走。”
陶明瑶点头。
“江宁。好久不见。”
诡栀带着盈盈的笑,礼貌客套但不疏离。
在会客室等着的这位宾客,市场实干家,有名的操盘手。有人说,得到了江宁的助力就得到了市场的半边天。可他为人谦逊有礼,温柔体贴,还真看不出是有那么大本事的人。
这人于她有恩。
……
诡栀站在这个陌生的房门前,没有过多犹豫,插了钥匙开了门。
出人意料的,这少爷竟是笑脸相迎。
戚迟将她的包接过,关上了门,还贴心的扶住她的后腰,让她换鞋:“上了一天班累不累?第一天回去就加班,辛苦了,快。我做好了饭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诡栀看着他弯腰将自己的鞋放进了鞋柜,心里有些虚。
“戚迟。我……”
戚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把人拽到洗手间去洗手还亲自帮洗,诡栀有些后背发毛。
“那个……”
戚迟再次打断她的话:“洗好了我们就去吃饭,饿了吧。”
诡栀叹了口气,靠着他有些怕:“你忽然这样,我好不适应。”
语速极快,像是怕他再打断。
戚迟装糊涂,带着笑帮她冲干净泡沫:“怕什么?”
可实际上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该死的,那人到底喷了多少香水,都快把她腌入味了。走都走了,回来干什么?和他抢老婆吗?可这本来就是他老婆,回来有什么用?
“我今天其实没加班。”
诡栀观察着他的表情,见没什么变化,又说:“你知道见谁了,对吧?”
戚迟故作不懂,笑意盈盈的问:“见到谁了?”
少爷心里没底,给她擦手还一心二用。心里想着:什么意思?主动报备?以前没遇到过啊。总不能是说分手吧。真是的,前几天干嘛要和她吵架啊。江宁可是出了名的能装,这么问,不会是觉得我不如他脾气好,后悔了吧?
诡栀见他是真不在意,或者说是真不知道,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奇怪。”
可从这开始,两人都各怀心事。
一顿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电视也看的没意思,诡栀从他怀里起身,去衣帽间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洗完出来,收拾妥当,戚迟也没有进屋的意思。诡栀看了眼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回了两条简讯。坐在梳妆台前好会儿还觉得心里堵得慌,索性,去了客厅。却发现戚迟正皱着眉头咬着拇指,像是在想什么令人头疼的事,他走到面前也没反应。
有什么好焦虑的?
“想什么呢?”诡栀跪坐在他怀里,像个树懒熊窝在他怀里。
没了男款淡淡的木质香水的辛辣味,鼻息间都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让他飘着的心稍稍安抚下来,伸手护住她,将人抱了满怀。
“没想什么。累了?”
此刻的戚迟太温柔,柔到诡栀都恍惚,忍不住抱紧了几分,摇了摇头,试图以此想抓住些什么。
“那是怎么了?工作遇到了麻烦?还是有人欺负我们家栀栀?和我说,我帮你解决。”
戚迟吸了一口气,仰了仰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像是男朋友倒像是家长。
诡栀就是靠着他,就想靠着他,许久也没说话。
戚迟就任她抱着。不说话也好。免得说些他不想听的。
八点半的黄金档结束,时间来到百花齐放的十点钟,耀利频道的综艺专区。放的节目正是骄阳前段时间录制的第一期。
“那天直播现场我确实在后台,你知道。”
戚迟开口打破僵局。
诡栀点了点头,决定坦白:“其实,你知道我今晚根本没加班,回来的晚是因为江宁来繁枝找我。”
其实,江宁知道戚迟知道他来,他亲眼看着他的车开来又开走。其实,那一刻他是很开心的。
他以为,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诡栀不会轻易原谅这个抛弃了自己很多年都不闻不问的人。诡栀对戚迟依恋像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就像是生来就是这样,哪怕她从来都不承认。
戚迟不知道该不该抱紧她,可他已经本能的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了。
“其实,在他出现之前,我一直都没觉得我自己对你所做的一切有任何的不对。直到他今天问我,要不要和他……”
“不要。”
一直不开口的戚迟忽然开口,将人抱的更紧了。
诡栀的后背被勒的生疼,安抚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戚迟松一点,勒得我生疼。”
戚迟松不开手,可也还是给了她空间:“能不能不考虑他,我这次真的不走了,我只会待在你身边。真的。”
威胁的话说的再严重,他也舍不得伤害她,如果真有诡栀厌恶自己爱上别人的那一天,他也会在苦苦哀求过后,选择默默守护她。
诡栀心底是爱他的,见不得他对自己露出一点可怜卑微乞爱的模样。少年温润如雨的爱从她母亲离世的那一年就一直在浇灌着她,小学,初中,拢共九年,在她还不懂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的时候被他一语道破,他细心伺候的嫩芽出鞘,藤蔓疯长,缠着她的骨头连着她的筋。
她在听到他第三次绯闻的时候,彻底开始撕掉戚迟暗藏在自己身上的标记,那种刺心椎骨的痛在一天天忙碌的学习中逐渐变得麻木,到了大学正式毕业的那一天,她也成功自认为摆脱掉了戚迟对自己的所有影响,将他成功从自己的世界踢了出去。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种根深蒂固的嫩芽生命力是无限顽强的,和戚迟重逢的第一天,死去的藤蔓就在悄然复苏。
“戚迟。我没有答应他。他也只是想请我吃一顿晚饭,又不是想让我答应他能够追求我。”诡栀笑着捧住他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唇,强装好笑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你好像很害怕,江宁很可怕吗?”
可怕的不是江宁。可怕的是失去她。
戚迟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不安始终萦绕笼罩着他好看的眸子,看得诡栀心里难受。
戚迟什么都没有了,他能回来能再来找自己,足够说明一切,更何况这近两年的重新相处,一颗心不用看也知道是她的。可她却被戚迟的亏欠哄昏了头,一时间竟忘了,一直护她爱她的戚迟哥哥只剩下她了。
诡栀笑的温柔,满眼都是他,像是化开了的蜜,甜的冒泡,手指摩挲着他的泪痣,和他说:“明天周末,今晚你想吗?”
戚迟迟疑道:“你身体还没养好,要是怀了……”
诡栀笑着打断他的顾虑和思绪:“我买了东西。你老老实实用了,我就怀不了。”看见他皱眉,她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耳朵,“我那天不是欠了你一次,今晚还上,好不好?”
戚迟的喉咙动了动,抬手板住她缓慢靠近的脑袋,理智占了上风:“栀栀,你不用这样哄我。你不欠我什么,开玩笑的话,不用还。”
“你说我是榆木疙瘩,我看你才是榆木脑袋。”诡栀没有不高兴,想开了,看什么都高兴,手指揪着他的纽扣,跪了起来,扶着他的肩膀勉强压制,“我为什么拒绝江宁,你不清楚?那我告诉你,因为我心里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发现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或许是在怪我太笨,发现的太晚了。名分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有人一直在查我,你刚回来,我不想再让你卷进来。但如果会让你觉得不安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戚迟顿住:“有人在查你?”
诡栀哑然失笑:“对啊。不止一方人还跟踪过我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好奇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早就从那个小公寓搬走了。”戚迟还想开口,被她用手捂住,隔着手背偏头亲了一下,“戚迟哥哥不放心的话,那就去查查看吧,我要去休息了。”
戚迟将人拽住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两只眼睛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容拒绝道:“这种事情不该你主动的。”看见她面露期待,捏了捏她的脸,“我明天就去拜访苏家长辈,让他们去替我去夏家提亲。”
诡栀眉头还没来得及动,就被他吻住了唇,抬手想将他推开,却发现他不太舒服的皱眉,不悦变成紧张,被他成功反攻。
戚迟松开她,埋在她的颈窝偷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江宁,要不是他,你也不会意识到你还爱我。原来连我皱眉你都会心疼啊。”
诡栀有些无奈又无语的笑:“戚迟,你是不是又给自己想美了。”
“对啊。我爱的人爱我,现在就乖乖巧巧的窝在我怀里,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美吗?而且,是我把你丢……”戚迟不要脸,但对于彼此毫无联系的八年多的时光还是耿耿于怀,心怀愧疚。
诡栀不想听他说这些,开口打断他的话:“戚迟。我怪的不是你把我抛下,我是在怪你不爱我却要偷走我的心,觉得是被你玩弄了感情。”怕他乱想又亲了亲他,“但我知道那都是误会,你爱我。如果我深陷囫囵的话,我也会选择放弃你。”
戚迟:“我没放弃你。”
戚迟叹了口气,从她身上抬起头来,他准备去提亲,这事索性说开了,“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你,每次都是。江宁和你表白的那晚,你们社团聚餐,你喝多了。我看见他送你回去,默默跟了一路。也听见你说……”
大学第二年的冬季,快放寒假了,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飘了小雪花。
诡栀抬手接了一下,身后跟出来一个人。原本有些伤心的脸上一下变得鲜活,对他笑。
“你怎么跟出来了?你哥哥也查岗?”
少年的面孔青涩但已经有干练的雏形,将人扶住,有些不好意思的害羞:“他们知道我担心你,就放我出来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几步就进学校了。没事的。你回去吧。”
诡栀没听懂,她对感情的事反应很慢,要不是戚迟故意逗她的那句话,她也不会意识到她喜欢他,很喜欢。
江宁见她真没想歪,扶住她站好,很郑重的说:“夏栀。我喜欢你。初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只是你那个时候眼里没有我,戚迟也围你围得很紧。高中学业重,我知道你没心思,也没想过打扰你。但现在大学了,我们还在一个学校,不是一个系,也是缘分。你,戚迟出国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你也该把他忘了吧。”夏栀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他趁热打铁,“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能不能考虑和我交往。我不会像他一样把你随意丢下……”
“好了。”夏栀笑笑,“我不喜欢他,谁会喜欢那个家伙呢?我希望你也能回去和大家说,我和戚迟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是他,我是我。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把我和他绑在一起啊。那么讨厌的一个家伙,见不到最好了。”
夏栀说完便抬脚往前走,余光瞥见一个人,有点眼熟,很像也只是像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于是回头和跟着自己的人说:“江宁你不用送了,我想一个人回去,但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