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
秋韵找到在台阶上吹风的时光。
她心疼却又无能为力,有些后悔劝时光接受生日宴。她当时只希望这样重要的时候能有很多人见证,却忘记这些人的祝福没有一个是时光想要的。
时光回包厢以后,她打开通讯录,本来是想给司机打电话把时光接回家,突然看到喻长河的电话。
这是那天在医院存的。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拨过去。思索再三,还是按下通话键。
“喂?是秋阿姨吗?”
“是我。小喻,你有空吗?”
“我现在在宿舍,等会儿还有节晚自……阿姨,是时光出什么事了吗?我请假!”
秋韵在电话外笑了一下,眼眶有点湿润:“她没和你说吧,今天,是她的生日。”
“今天24号了吗?我最近都忙忘了。那,祝她生日快乐。”
“但今天的小寿星,刚刚还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裙子,坐在外面吹风。”
“长河。”
“嗯……”对面喘气声清晰可闻。
“如果你愿意,来陪陪她吧。”
“她应该……不想见我。”天知道喻长河有多想出现在时光面前,这些天装作若无其事又有多累。
“时光这孩子只是嘴硬,我觉得她想见你的。”
“好……阿姨,您发我地址吧。”
“我叫司机去接你,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阿姨。那我先挂了。”
“嗯,司机离你们学校挺近的,大概十分钟能到。”
“好。”
5分钟前,喻长河到酒店楼下,往旁边走了几步到KTV,照着秋韵给的包厢号找过去。
她推开门,看到趴在桌上的时光正望向她。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下,却好像,
一眼万年。
喻长河小跑上前,搂住时光肩膀。
“时光,我是喻长河。”
时光有些晃神。
好像,没在做梦。
她好像从小到大运气都不是很好,怎么就撞上这0.00001%的可能性了呢。
“喻长河……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喻长河把她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给时光穿上,自己则换上对方那件黑色大衣。
时光起身,有些晃晃悠悠的,干脆就倚在喻长河怀里。两人有些许狼狈地走出去。
喻长河本来打算打车走的,结果时光非要往前方晃。
“不是说回家?”
“不回了,陪我走走。”
“好,”喻长河无奈地笑笑,“大小姐。”
沿着街走了一段,碰上一家运动品牌店,时光突然驻足:“高跟鞋穿得脚痛,我买双鞋。”
时光倒也没有醉得那么不醒人事,至少买东西时,她还能顺畅地跟服务员接上话。
她买了双袜子和一双运动鞋,大裙子一点都不方便,弯腰的时候一层又一层的纱挡在身前。
“我帮你。”喻长河直接从她手里拿走袜子和鞋,帮时光换上。
“好了,走吧。”
时光换了鞋,脚步都轻盈了许多,不用喻长河扶着了,还能蹦蹦跳跳的。
喻长河就在她身后,替对方拎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钻石高跟鞋。
虽然羽绒服和礼服的搭配实在诡异,但她还是觉得,好漂亮。
仿佛又回到了她们逃出去喝咖啡那个晚上,路灯还是把时光照得美轮美奂,连发丝都是好看的。
那个晚上,喻长河问时光:“我们算朋友了吗?”
今天,看着时光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背影,她突然想问:“我们可以,不只是朋友吗?”
走了不知道多久,时光有些累了,就靠在喻长河身上。
“喻长河。”
“嗯?”
“在你来之前,我跟自己打了一个赌。”
“什么赌?”
时光看身后有辆停着的车,便靠到车门上休息了一会儿:“我说,如果你出现了……我就不跟你划清界限了。”
“当时我以为不可能的,结果你真的来了。”
“所以,”喻长河向前走了一步,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你现在要履行承诺吗?”
她望向对方的眼睛。
这一次,两人对视了,
很久很久。
时光咽了一口口水,轻轻眯了下眼凑上前。
“我看不清。”
时光双手搭上喻长河肩膀,偏头吻上去。
喻长河被她突然又大胆的举动吓到了,却并没有抗拒。时光嘴唇要离开的时候,她一手环上对方的腰,一手撑住车门,往前加深这个吻。
两人吻技都很青涩,又很温柔,没有舌头在口腔里胡乱搅动的莽撞,而是轻咬着双方的唇,用舌头一点一点舔开紧闭的两排牙齿,最后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喻长河。”
“我在。”
喻长河把时光送回她家已经十一点多了。时鸿运和秋韵还没回来,时光迷迷糊糊开了门就倒在沙发上。
“时光,待会再睡好吗?先去洗漱,然后去床上睡。”喻长河像是在照顾小孩子一样,哄着时光起来。
时光喝了点酒倒是听话了,乖乖起来,带着喻长河上楼。
“那边,”时光指了指右手边第二个房间,“你进去等我吧。”
“好。”
时光左转去了浴室。
喻长河原本打算进门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掉头往时光那跑去,很不客气地直接开门。时光正把羽绒服脱掉,被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喻长河你有病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喻长河连连道歉,“那什么,你喝了酒别泡澡啊。”
“知道了。”时光没好气地说道,“你赶紧走。”
喻长河帮她关上门,回到时光说的那间房间。推门一看,原来是她卧室。
时光的卧室很简洁,墙面用的是黑白根大理石纹样的整墙瓷砖,床体和床品都是黑色,旁边的床头柜是白色的,表面也有石头纹样。床斜对面是张化妆台,倒也不是摆化妆品的,就是一些时光常用的小东西。
喻长河发现床头柜的抽屉开着,不自觉走过去一看。
抽屉里塞满了药品。
有吃的,有涂的,大部分包装盒都扔掉了,就留下里面的药品。喻长河小心翻了翻,很多药瓶都空了一大半,一板一板的胶囊或药粒往往也只剩下两三颗。
喻长河手有些颤抖地关上床头柜。
她坐到化妆台前的椅子上,发呆似的望着门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时光进来了,看见喻长河趴在椅背上,开口道:“你今晚还走吗?不走的话,我在浴室里给你留了换洗的东西。”
“……谢谢。”喻长河有些呆滞地起身,出了门。
时光洗了个澡,脑子清醒了很多。她后知后觉自己回来的路上干了什么,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虚地望着房门外。
喻长河再推门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喻长河一进门就看见时光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怎么了?”
时光突然有点后悔让对方留宿了。
“没什么,你睡这儿吧。我先走了。”
“这不是你的卧室?”时光经过她身边时,喻长河拉了一下她手腕。
“你就先睡吧,”时光有些尴尬地甩开,“我去客房。”
喻长河似乎明白了什么,用身体堵住门:“现在才反应过来,太晚了吧?”
“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好了……你别当真。”
“说的话也是假的吗?”喻长河望着她眼睛。
时光有些遭不住。
“我不赖账,我不会和你保持距离了。”时光顿了顿,“但是,只是朋友,普通朋友。”
“嗯,普通朋友。”喻长河笑起来,“那你走吧。”
喻长河从门口移开,时光正想开门,突然听到楼下有门锁打开的声音。
时鸿运和秋韵回来了。
时光食指抵在唇上向喻长河示意不要说话,轻轻推开房门。
“时光,你给老子下来!”
时光连忙招呼喻长河找个地方藏好:“别出声,还有,不准下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下来。你会给我惹麻烦的。”
喻长河点了点头。
时光走下楼去。
“时光,你看看你这他妈都干得什么破事!”时鸿运把手机甩到桌上。
是一个陌生人给时鸿运微博发的私信。聊天记录里赫然躺着一张熟悉的照片。
路灯下,车门前,接吻。
“时光,你自己看看。怎么,十七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对面他妈还是女生。你说你多给我们家丢脸,这种照片要是被传出去,你是想让我公司破产吗?!”
“我一张照片就能让你公司破产,”时光冷笑道,“那你这公司开得也不咋地嘛。”
“今天你生日,我也不想让你太难看了,所以出了钱把照片买下来。你难道不知道害臊的吗?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女生,啊?接吻?”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再说,我又没让你把照片买下来。在乎这张照片的人是你,不是我。”
时鸿运气得一个巴掌就扇过去。
换做平时,时光能直接毫不犹豫地把这一巴掌还回去,但今天顾及到喻长河还躲在卧室里,便忍了下来。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身边有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不然,我会让你有好果子吃的。”
时鸿运走后,秋韵留住时光。
“你爸爸不知道,但我认得出来。”秋韵握着时光的手,“对面那姑娘,是小喻吧。”
“我和她只是朋友。”
秋韵淡淡笑起来:“妈妈不是那么古板的人,是朋友也好,是喜欢的人也没关系。妈妈很喜欢小喻,你不用顾虑。但我们的身份免不得要受人关注的,所以妈妈希望你下次能注意一点,好么?”
“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时光有点别扭地抽出手,“这只是个意外,不会有下次了。”
“我不会和喻长河在一起的。”
像她这样的人,还是孤独终老比较无害吧。
时光上楼,推开房门时,发现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她用了点劲,结果差点摔倒。
“喻长河你搞什么?!”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直接坐在门边了。”
时光没再回她,从衣柜里抱出两床棉被,一床铺在地上作为床垫。
“你干嘛?”
“今晚我不方便走了,不知道是哪个狗仔,拍到了我们的照片。”时光一边铺床,一边轻描淡写道,“要是被时鸿运发现了,我俩都完蛋。”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