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病房之后,喻长河内心其实有过一瞬的冲动,想冲回去,抱住时光。
但也只是冲动罢了。
后来时光出院,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起点。
不对,连起点都不如。
时光从喻长河那要回了饭卡,下课也不再跟对方待在一起,晚自习她长期休掉了,每次喻长河上完课回来,她就已经睡了。
喻长河知道她在和自己划清界限,也明白,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是时光。
但她还是难过。
她以为自己走进时光的生活了,就要走到她身边了,回过头来,才发现连那个世界的入场券还没拿到。
她只是短暂闯入了对方的领地。
交给时间吧。
喻长河想。
她努力回到高一那样,一门心思扎在学习中。每次考试成绩也确实没让她失望,文科的优势让她在理科班名列前茅。
好像她和时光的那些事情,只要不提,就会堆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任由灰尘一点点盖上去。
而时光,请了个小长假,一是面试,二是去美国参观学校。
12月中下旬,气温降到零下。20号,下了这个城市的第一场雪。
挺冷的。
喻长河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
周五,时光又请假了。喻长河把自己砸入超高强度的学习里头,昏昏沉沉的,完全忘记是什么日子。
12月24日,平安夜,还是
时光的生日。
时光本来不想办生日礼的,但时鸿运总有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说辞,母亲也说这是她成人之前最后一个生日了,好好过一下也没什么。
时光苦笑,生日上来的客人,无论年纪,跟时鸿运都比跟时光熟,何谈“好好过”一说。
但时光不想违了母亲的意,还是答应下来。
宴会是在晚上,但是当天上午,秋韵就乐呵呵地拉着时光去拍照。
“妈,我是过生日又不是办婚礼,为什么穿成这样?”时光举着一条酷似婚纱的洁白礼服,很无奈地“控诉”。
“好看啊。”秋韵接过那条裙子,在时光身上比划着,“你穿肯定特别美。”
“……黑色的不行吗?”
“不行。我生日的时候你就穿的是黑色了。”
时光推脱再三以失败告终,认命地穿上那套礼服。
不过秋韵确实没说错。
时光和这袭白裙特别搭。
妆发老师为时光编了个浪漫的盘发,而她脸上几乎没怎么化妆,只是嘴巴上了层唇彩。
用化妆师的话来形容,就是时光长得太干净了,任何妆容叠加都会显得累赘。
时光的母亲则换了一条香槟色的吊带鎏金裙,肉桂色的口红衬得整个人特别温婉气质。
“我晚上还穿这个啊?”
“当然了。”
时光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摄像师叫去拍照。
“时小姐,您要不摆点动作。”摄影师从相机后面偏过脑袋,“可以撩撩头发或者走两步。”
时光只是侧了个身,依旧站桩似的面无表情望着摄像。
摄影师有些尴尬,也不好再说什么,硬着头皮转来转去找角度拍。好在时光硬件过硬,眉眼间淡漠疏离的气质足以勾魂摄魄。
在摄影棚折腾半天,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时光靠在沙发上阖眼,约莫一个小时,被秋韵叫醒,准备去宴会现场。
17岁的生日会也没有什么不同,还是和往常一样无聊,那些一年里面都见不到两次的人又在假惺惺嘘寒问暖。
时光冷漠地回应着问题和祝福,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个字,“嗯”“谢谢”“你也是”。一些同龄的富家少爷小姐她也都不屑于交往,十七八岁的孩子凑在一起无非是聊聊八卦、新游戏新皮肤之类的,时光对此毫无兴趣。
这样看来,她作为寿星,宴会的“主角”,倒是最冷清的那个了。
她被时鸿运叫上台,依着制定好的流程机械地完成一遍,最后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倚着喝酒。
“时光?好久不见。生日快乐。”一个颇有几分风度的男生端着香槟走上前。
时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时光没好气地怼回去。
“见过这么多面了,而且我父母总是提起你,也不算陌生?”来人自以为幽默地开口,说完还尬笑了一下,见时光无动于衷,识趣地闭上嘴。
“是吗,”时光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好意思啊,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不过很快又恢复:“那重新认识一下也无妨。我叫沈剑宇。”
“那沈公子玩得愉快,我先告辞了。”时光转身欲走,被对方拉住手臂。
“我们待会儿打算去唱歌,你一起吗?”
时光厌恶地甩开他手,也没收着劲儿,沈剑宇“嘶”了一下,甩甩手。
时光正想开口拒绝,时鸿运的声音却传来:“阿时、小沈你们在这啊,其他几个孩子们找你俩呢,说要去唱歌。你们快去吧,好好玩啊。”
时光默默攥紧了拳头,这下想逃也逃不开了。她从时鸿运旁边走过的时候,真想一脚踩上他那双锃亮的定制皮鞋。
KTV灯光五颜六色,晃得时光头疼。身边一群人吵得不行,表面上没搭理她,可真要是时光走了,又要把人家拦住。
去掉时光还有七个人,他们到包厢的第一件事便是点了首生日歌,像完成任务一样围了一圈对时光唱,唱完了又把她晾在一旁,互相抢话筒唱自己喜欢的歌去了。
时光在里面待着实在是难受到不行,找了个借口溜出去。
这雪天里她只在礼服外面披了一件风衣,冻得要死,却又不肯回去,坐在台阶上吹风。出来的时候她顺手捎来瓶酒,其实她不是很习惯喝,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消遣了。她仰头抿了几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
“时光,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待会儿冻感冒了。”秋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时光转头看去,秋韵也不过披了条围巾就出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啊,妈知道你待不惯,但也不能来这吹风啊。再进去坐一会儿,好吧?妈也得回去了。”
时光点了点头:“知道了,您穿的比我还少,走吧。”
时光重新回到包厢。
那几个人已经唱嗨了,桌上酒也空了好几瓶。已经彻底没有人在意时光了。
之前非要拉她来的那个沈剑宇,早就喝的面红耳赤,嘴里不知道念叨的是什么歌词。
时光换了瓶酒,也没注意是什么,喝了一口感觉喉咙热起来,放下酒瓶一看,是瓶40度的白兰地。她从边上拿了瓶果汁兑着喝。
这群少爷小姐听歌品味倒不是很差,唱的歌都是时光能接受的。只是那群人中间有两三个唱功实在辣耳朵,好好的一首歌被糟蹋得让人听了心烦。
不过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在这种热闹的局面下专挑苦情歌来唱。时光喝得已经有些微醺,酒精让感性乘虚而入。
时光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挺失败的,这些年,她好像除了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坚强的人,就没干什么别的事情了。
而且,她自以为套上的硬壳,还那么不堪一击。
时光还没由来地想到喻长河。
她以前很少做梦,但自从和喻长河划清界限那天开始,她隔三岔五总能梦到她们在一起的片段,又往往以医院那天喻长河走出病房为结尾。
仔细想想她们也没相处多久,满打满算就四个月。时光把这一切归咎到自己最近有些神经衰弱上面。
但她心里清楚,是自己越了界。她好像,真的想和喻长河做朋友了。
也或者,不止朋友。
她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能这么做。喻长河的世界太单纯了,单纯到时光舍不得把她拉进自己的黑暗里。
但她还是会想起她。
时光直接喝了口那瓶白兰地,灼热的感觉让她更加烦躁混乱。
她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但这种感情如何控制得住?她下巴抵着酒瓶子,心里默默想,如果此时此刻,喻长河能从天而降,出现到她面前该多好。如果是这样,她就允许自己自私一点,不再和对方划清界限了。
黑暗也好,痛苦也罢,既然对方都来了,那就邀请她共享吧。
时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无药可救的那种。不过反正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只有0.00001%,时光很快就把它抛在脑后。
手上这瓶白兰地不知不觉被时光喝完了。时光往沙发上摸索了一下,没再找到第二瓶,就放弃了。
这时旁边有几个人唱累了,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时光,问她要不要也唱两首。
时光摆手拒绝。
虽然她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但这种酒后出糗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她趴在桌子上,眼睛望向门口。
要不现在走?
不过走了又能去哪,母亲和时鸿运都还在宴会厅,回家也不太现实。要是再去吹风,她明天真的可以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
时光有些困倦了,眨了好几下眼睛。就当她要睡过去时,
门被推开了。
脑子紊乱时想的那个人,
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