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光还没来得及和母亲说上几句话,就被时鸿运摔酒瓶的声音打断。
瓶中剩余的红酒沿着光滑雪白的瓷砖面流淌摊开。
时光紧皱眉头,一手把母亲揽到自己身后。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几乎是条件反射。
“秋韵……”时鸿运歪歪扭扭地站着,抬脚都不稳当,却还要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你说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我给你买房子买车子买包……”
时光打断他长篇大论的回忆:“时鸿运你又发什么疯!我妈好好的又怎么惹你了?!”
“你来问我?!今天她给我面子了吗?我说话她搭理过我几句,我办生日会是为了谁?你出去问问还有谁会给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女人过生日!”
时鸿运冲上来要揍时光身后的秋韵,被时光用胳膊扛住。
“时鸿运你他爹的要不要脸!你还好意思说生日会是为我妈开的,没有你酒桌上那些狐朋狗友虚情假意,你记得我妈生日吗?!!”
时鸿运不再说话,一脚踢开时光,揪着秋韵的领子就打。
秋韵疼得说不出话,频频用眼神示意时光离远一点。
“时鸿运!老子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是人!”时光抄起刚刚打碎在地上的玻璃瓶就往时鸿运头上砸。对方怎么说也是个正值壮年的中年男人,眼疾手快地躲开了,酒瓶只砸到他肩上。
“时光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当着我的面自称老子?!这些年是谁供你读书,我给你的钱难道不够你花?”时鸿运暂时放过秋韵,到时光这边。
“你眼睛里就只有钱!时鸿运我警告你,只要我乐意,我随时都能把你现在干的破事公之于众。怕身败名裂的不是我,是你!”
时鸿运对着她肚子就是一脚。他酒劲上头,如此仍旧不解气,手脚并用又胡乱在时光身上揍了很久。
“时鸿运你真的疯了!那可是你亲生女儿!”秋韵狼狈地拽住时鸿运的裤脚,低声下气地央求,“对不起老公,我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你打我骂我也别打时光啊。”
“他从动手打你那刻起就不是我爹了,你如果再这样低声下气甘愿做他的一条狗,那我也没你这个妈!”
时光最看不惯母亲这样为了自己委屈求全的模样,明明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但这样,自己拼命为她挨的那些打算什么?!
“时光……”母亲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是妈妈不好,我不配当你的妈妈……”
“妈,我都这样骂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为自己想想!我就是个烂人,是你的累赘!不要管我我求你了,妈——!”时光一边忍受时鸿运的拳打脚踢,一边声嘶力竭地朝母亲喊话。
妈妈做不到。
秋韵眼含泪水往前爬,护住时光瘦弱的身子:“时光,你怎么能这样想。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儿。”
“你们母女情深的戏码演够了没?”时鸿运在一旁不耐烦地跺脚,“看不见我吗?”
“谁他爹的在跟你演苦情剧。”时光勉强站起来,小腹隐隐作痛。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喊了,嘴上却不退让丝毫,“你凭什么要全世界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秋韵看着女儿,心中绞痛。面对时鸿运她心中的畏惧大于愤怒,但作为一名母亲,她无法看着时光为自己挨打却不作为。她抄起身边的花瓶,一把朝时鸿运头上砸。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时光眼疾手快地对着他脖子来了一道,又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脚。
趁时鸿运暂时起不来,时光从柜子里找出绳子把他捆死成一团,然后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过来,像给尸体盖白被单似的随手往他身上一扔。
“妈,你回房间休息吧。”时光走到鞋柜前,披了件外套换了双鞋,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你去哪啊?你过来我给你擦药。”
“不用了,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手机会开着的。”
秋韵还没来得及把时光拽回去,对方就开门走了。
时光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身上各处都还痛着,她也丝毫不在乎。后来身子实在是吃不消,便想找个地方坐会儿。未成年开不了酒店也去不了网吧酒吧KTV,她思来想去决定索性回学校。
时光没叫司机,回去路上她顺便去药店刷了几盒药和消毒工具。
时光赶着10点半的门禁回到了宿舍,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点期待喻长河能出现在眼前,又立即否定掉这个荒唐的想法。给秋韵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回学校了,然后进了卫生间,把衣服脱去上药。
一直折腾到将近2点,时光才略有些困意,继而昏睡过去,到周日下午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返校了,她仍旧没醒。
“时光,时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时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人。
“喻长河?你怎么回来了?”
“大小姐,这都下午4点了,我当然回来了?”
时光皱了下眉头:“今天周几?”
“周日啊,时光,怎么回事?”
“没事,你有吃的吗?我饿了。”时光闭上眼,她居然睡过了整个周六。这哪里是睡觉,分明是昏迷啊。
“我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
“随便。快一点。”
“好。”
下午那几节课时光自然是翘掉了,喻长河上课也心不在焉。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她连晚饭都没有吃,径直奔向宿舍。
“时光?时光?醒醒。”喻长河推了推蜷缩在角落的喻长河。
时光很小声“嘶”了一下,转身半睁眼看对方。
“你不会从下午又一直睡到现在吧?”
“嗯。”时光有气无力地应着,眼睛又合上。
喻长河注意到时光绯红的脸颊,伸手去碰对方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额头好烫。”
“嗯……”
“我陪你请假去医院。”喻长河准备去拿厚外套给时光披上。
时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强撑着支起上半身:“我不去。”
“大小姐,现在不是你要强的时候吧?走。”
“我不去你听不懂吗?!”时光声音略带沙哑,“你是我什么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我不想陪你玩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喻长河想吼回去,话到嘴边又不忍心:“算了,随便你。我柜子里有一些普通降烧药,我去拿给你。”
时光没再回话,算是默许。
喝完药,时光火气也降下来,看着正在写作业的喻长河道:“喂,你不去上晚自习了?”
“陪你。”
“鬼才信,你就是不想上晚自习吧。”
“爱信不信。”喻长河放下笔,把椅子掉了个头朝着时光,“我怎么感觉,你生个病,话还变多了?”
“滚。”
“你明天还能上台演讲吗?”
“为什么不能?老子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时光很不屑地挑了下眉毛,“并且,周四的运动会,我照样甩你100米。”
“你就狂吧。装。”喻长河嘴上这么说,心却不老实的跟着时光走。说实在的,时光要是没有这点又装又强的劲儿,她还真不会追到这来,“我还要写作业,你早点休息。”
次日,两人演讲完毕。
“讲得挺超乎我意料啊大小姐,我以为你没瞟过几眼,念都念不顺呢。”
“我是中国人。”
“啊?”
时光白了她一眼:“我虽然语文不好,但我也识字。”
“知道知道,我们大小姐干什么都特别厉害。运动会,我请你喝饮料,好吧?”
“哼。”
因为运动会的到来,同学们都异常亢奋。
棋类比赛是周四第一个项目,在体育馆里。不过这种脑力竞赛既不像操场上那些项目一样看起来非常热血青春,也没啥帅哥,所以围观的人寥寥无几。
喻长河广播的工作还没那么忙,悄悄溜号来看时光比赛。
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半吊子,所以虽然时光没正式学过下棋,但也赢了不少人,拿了个第四名。
时光在体育馆门口碰上喻长河:“你怎么在这?”
“看你比赛。”
“为什么不进去?”
“随时准备跑路回去广播。”
时光向操场走去:“你还不走?”
“我可是来看你比赛的,你这么着急赶我走啊?”
“喝吗?”,时光递给她一瓶水,“我比赛完了啊,你不走?”
“行,我马上走。我就这么碍眼?”喻长河拧开瓶盖,其实她不渴,但还是抿了一口。
“你是蜻蜓吗?”
“什么意思?”
“点水。”
喻长河反应过来,朝她笑了笑:“不是很渴。”
到看台,时光又重新拿了瓶矿泉水,仰头喝起来。她习惯性用嘴包住整个瓶口,抬头喝水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
亮得有点晃神。
心跳也慌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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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1500米的参赛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请1500米的参赛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走了。”时光整理好自己的号码牌。
喻长河拿到号码也没仔细看,跟着对方的视线看下去,又瞧了瞧自己的。
2331.
2337.
其实没什么特殊含义,但她想,如果这两个号码一起出现在领奖台,会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