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月底,学校运动会也筹办起来了。
今年运动会学校突发奇想要搞棋类比赛,还强硬要求每个班都必须有15人参加,象棋、围棋、国际象棋三个项目,每个项目五人。一个班里哪找得出那么多会下棋的,好在他们实验班逻辑推理能力比较强,除了几位专业学下棋的同学,像时光这种数理天才也被拉过去临时特训了。喻长河因为学校广播站的任务,侥幸逃过一劫。不过她的工作也没好到哪去,写、念、记录稿子也很累人。
时光向来有点嗜睡,这两天休息时间都被占去更是累得不行,除了偶尔几节课能看到时光在听,剩下的时间只能看见她趴着睡觉。
为期五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叫时光起床。
再见到对方已经是午饭的时候。
喻长河抬头就看见时光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她笑起来:“大小姐今天来吃食堂啊?”
时光把一个白色袋子放在她面前,闷哼一声。
“怎么还想起给我带奶茶。”喻长河打开袋子,“吃错药啦?”
“嘴上不能积点德啊?”时光双手环抱在胸前,很不客气地翘起二郎腿,“买一送一,你爱要不要。”
“吃午饭了吗?”
“不劳您操心。”时光下意识翘凳子,忘记食堂的凳子是连在地上的,差点摔过去。
“叫你不要老是翘椅子!”喻长河有些着急,“哪天真给你摔了。”
“吃好了没?吃好了就赶紧走!”
喻长河看着她,笑起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啊。”
“滚!给你脸了。”
喻长河小跑着去放餐盘:“别生气啊,等我一起走。”
回到教室,两人发现体育委员正在她们座位边上。
“喻同学,”体育委员朝这边走来,“运动会你愿不愿意参加一下长跑?女生实在没人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喻长河才想起运动会的事:“可以啊,1500?”
“对,还有两个名额。”
“好。”喻长河顿了顿,“把这位一脸写着与自己无关的同学的名字也加上吧,谢了。”
体育委员转头看时光那张冷漠的脸,心虚地点了点头,跑开了。
“喻长河,你找死啊。”时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喻长河瞟了一眼她握起的拳头,笑道:
“不行么?”
“你等着,运动会,”时光凑近她,咬牙说道,“拉爆你。”
“拭目以待。”
“时光,喻长河,袁芳琴找!”教室门口有声音传来。
时光瞪了喻长河一眼,抢先一步走出去。喻长河在后头笑,不知道是不是滤镜作祟,发现对方有时候很幼稚可爱。
“袁老师。”
“诶,你们来啦?”袁芳琴捧着保温杯押了口茶。在时光的印象里,每次见袁老师都是这副样子,“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期中考了嘛,考前那次晨会,轮到我们班演讲了,我打算让你们俩合作上去讲讲嘛,主题就那个老套路呀,动员一下。”
“嗯。”/“没问题!”
“好,那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了。”
晚上回到宿舍,两人洗完澡,喻长河率先开口:“那个演讲,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你定吧。”
时光累了一天,不想讲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困意也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最后不耐烦地起身,发现喻长河还在写东西。
“睡不着吗?”喻长河很敏锐地捕捉到动静,转身来问。
“你在写什么?”
“理下演讲思路。”
时光不太明白这种励志集会有什么好上心的,偏偏校领导就喜欢做这些无用功,也不知道一次又一次的演讲到底是鼓励老师还是鼓励同学。
喻长河像是从她眼神里读出了不解,解释道:“我喜欢写文章、喜欢演讲,我相信文字和语言是有力量的,只要我足够用心斟酌,总有那么一两句话是能深入人心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是。”时光直言不讳,“我讨厌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瞬间想做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喻长河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眼神望着时光。
“你喝咖啡吗?”
“什么?”
“出学校,请你喝咖啡,仅限今晚。”
“现在?”喻长河把闹钟举到时光面前,“10点了。”
“你去不去?”
“去。”喻长河披上外套,把台灯关掉。时光则给她司机发了个消息叫对方在外面等她。
两人溜出宿舍楼。
为了方便老师进出,学校大门10点半才关。等一个老师开汽车过门,两人便借着车灯的掩护溜出去。
“你怎么这么熟练,你经常出来啊?”
“心情不好的时候逃过几次。”
司机在学校不远处停车场等着。
“跟紧我。”时光带着喻长河往前跑。
昏黄的路灯在她们身边后退,时光身上还是校服外套,没拉拉链,衣摆随着跑动扬起。
“你快点。”时光转头看喻长河,本就好看的脸庞在灯光的辉映下显得更加青涩动人,连发丝也变得鲜活灵动。
喻长河心头突然一紧,随即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好。”喻长河愣愣地往前,跑到时光身边,就那样直白地盯着对方的脸,眼神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喂,到了。你盯着我干什么?”
喻长河思绪被拉回。
上车之后,喻长河还在回味刚刚心跳的骤然加速。
她是,对时光心动了吗?
喻长河不敢多想。
大约15分钟后,两人到达目的地,是时光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时光推开咖啡馆的门。
天色已晚,店里的人寥寥无几,几乎是统一的模样,桌上架着台电脑,旁边是一小杯咖啡。
“你喝什么?”时光转头问喻长河。
“我都行,最普通的就可以。”
时光眯着眼看她:“要求这么低?”
“知道大小姐你看不上,”喻长河拍拍她肩膀,“但我对咖啡不感兴趣。你自己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时光带着喻长河走到点单台前。
“时小姐好。”服务员看到喻长河,愣了一下,“小姐您好。”
时光笑着跟她解释:“我朋友,喻长河。”
“抱歉,喻小姐。您想喝什么?”
时光代替她回答:“给她一杯圣赫勒拿,谢谢。”
时光带喻长河去到落地窗前的座位,极透的玻璃映出好看的夜景。
“你不点吗?”
“我每次来这都只点瑰夏,他们知道的。”
“很好喝吗?”
“可以给你尝一口,喝得惯下次也给你点这个。”
这意思是,会常带她来?喻长河心中雀跃了一小下。
“那下次我请吧。”
“不用,这里不便宜。”
喻长河还想说没关系她请得起,被过来送咖啡的服务员打断。
“时小姐,喻小姐,请慢用。”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道。
喻长河轻抿了一口,柑橘和焦糖的味道柔和地翻滚在口腔里。
“挺好喝的。”
“喜欢就行。”
那咖啡实在不多,喻长河几乎是三下两口就喝完了。时光见状,把她杯子拿去洗手台冲了一下,回来倒上了自己的一点咖啡。
“你尝尝。”
喻长河端起杯子品尝,同刚刚那一杯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热带水果?”
“喜欢吗?”
“还好,更喜欢上一杯。”
“嗯。我去付钱。”
“我来吧。”喻长河先起身,“下次你请。”
话出口的时候,她还默默得意了一番,觉得自己拿捏住了时光不喜欢欠人情的心态,一定会再和自己一起来。
“你带现金了?”时光不急不忙搅动着匙子,“没带就坐下,他们不接受转账。”
“什么鬼啊?”喻长河把手机放回兜里,恹恹坐下,“这都信息时代了怎么还不能线上支付。”
“我支持线上支付啊,”时光狡黠一笑,“你可以回去转钱给我。”
喻长河深知这店里东西都不便宜,不想再点,就愣生生地坐在对面看时光品尝咖啡。
时光低下头去,纤长的睫毛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她眼前。
好漂亮。
此时她的语文功底早已丢在九霄云外,只能用如此简明直白的话语来描述她所看到的一切。看着看着,她感觉自己的脸都是烧烫的。
约有5分钟,时光才饮完那一小杯咖啡。她把七张鲜红的百元大钞塞进喻长河手中,冲她一挑眉毛:“去吧。”
喻长河一脸惊愕地望着手中钞票,迟钝地走向收银台。
700块。今天之前,她喝过最贵咖啡只有70多块钱。好家伙,硬生生多了个零。
趁着喻长河去结账,时光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又往杯子下面压了100元,当作小费。
两人出门等车,喻长河把多出来的几块钱还给时光。
“你自己拿着吧,我有点懒,到时候丢了。”
喻长河在心中吐槽:这哪是有点懒,明明是懒到极致。
她拿出手机,想把钱转到时光手机里,猛然惊觉自己还没有她的微信。
“时光,你微信号多少?”
“记不住了,”时光懒洋洋把手机往喻长河手里一放,“自己弄。密码四个0。”
喻长河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打开,结果发现时光的手机里可谓是干干净净。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就一个微信、支付宝和百度。
时光大概也很少用微信,联系人只有10几个,自然没有改那串乱码微信号。
她的微信名也简单到极致,一个句号,甚至还是英文的,俗称一个点。
喻长河加上微信,把700元转给时光,又替她收了,才把手机还她。
时光听到红包提示音,愣了一下:“我随便说的,你真给我转了啊?”
“嗯,我请。”
“我服你,你确定没把生活费搭进去吧?”
“虽然比不上你,但我家也不穷啊。你放心我请得起,真的。”喻长河算是好好体验了一下“花钱买美人开心”,虽然对方看上去没有很开心,但她自己是挺高兴的。
“行吧,你哪天连我们学校的饭都吃不起了的时候我允许你刷我的卡。”
“时光。”
“嗯?”
“你说,我们这样,算朋友了吗?”
“我不知道。”
“你讨厌我吗?”
“不算讨厌。”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喻长河笑起来,“那我们就是朋友啦。”
时光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其他什么。她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带手机?”
“你话题转移得好生硬。”
“那你转?”
“你手机软件好少。”喻长河感叹道。
“废话,刚换的新手机,来不及下。”时光白她一眼,“你这话题转得就不生硬了?”
回到学校已经接近十一点,大门早就闭得死死的了,看着铁闸封起的大门,喻长河皱了皱眉毛。
“哎,三好学生。”时光戳戳她肩膀,“会翻墙吗?”
“没翻过。”喻长河本以为她会说那算了,结果时光开口道:
“那试试。”
喻长河被时光牵着绕到旁边,那墙确实不算高,两米出头的样子。
“你看好了。”
时光往前冲去,脚一蹬手一撑就翻了上去。
喻长河发现,在这种耍帅的方面,时光每次都显得特别意气风发。
时光并未急着下去,就侧坐在上面,朝她勾了勾嘴角:“快点。”
喻长河活动了一下脚腕,往前冲去,动作虽然不如时光那样行云流水,但也是成功上去了。
“三好学生学翻墙挺厉害的嘛。”时光纵身一跳,稳稳落地,“能下来吗?”
喻长河耸了耸肩:“摔不死。”
说完,她也往下跳去,落在时光旁边,脚下飞起一片尘土。
“走吧。”
这个时候喻长河就很庆幸她们宿舍只有两个人了,再晚回去也不怕吵到其他同学。
时光开了灯,头也不回地倒到床上。
“你不洗澡?”
“我是那么不爱干净的人吗!我躺一会儿,困死了。”
“待会儿睡着了再起来不是更痛苦。”
“得得得,我去。”时光不情愿地起身,走进浴室,片刻后传来“哗哗”水声。
喻长河可是一点不困。本来到这个点她早就睡了,奈何这一杯咖啡下肚,她就是想困也困不起来。
时光踏着拖鞋走出来,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渍,格外动人。
她再一次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说话声音有些发浑:“明天早上帮我请个假。”
喻长河都走到浴室门边了,听到这句话,好笑地回头:“大小姐,您还记得您上的是高中不是大学吗?”
“反正就是去了我也要在课上睡的,不碍老师眼了。”
“哦。”
喻长河再出来时,时光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床的一角。
学校的床没有多大,但她就占据在靠墙的那一个小角,倒显得这床能睡一排人的模样。
喻长河注视许久,回到自己床上。
天公不作美,原本定在十月底的运动会因为下雨推迟到十一月了,之前袁芳琴给她们安排的演讲也顺利完成。生活又回到以往那种平淡枯燥的氛围里。
这天周五,时光上午就离校了,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坐上最新款的白色迈巴赫。
今天的司机不是她御用的那位,而是她母亲的。
“时小姐,秋女士和时总在xxx餐厅等您。”
司机脸上毫无表情。
时光啧了一声,就这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过去洽谈生意。
喻长河趁着课间偷偷给她发消息:
喻Yu:你不舒服吗?回家了?
.:没,有事。
喻Yu:好,注意安全。
新司机愣是把车过公路开出了一种飙赛车的感觉,晃得她有些头晕。
“师傅,你真的没有超速吗?”时光捏了捏眉心,有些想吐。
“没有,只是车多,为了快点把您送到,不得已绕弯。”
“你慢点开,迟到了我会跟时鸿运和我母亲解释的。”
“好的。”司机仍旧面无表情,确是放慢了速度。
车停了,但是目的地并不是餐厅,而是私人服装店。
“秋女士为您订了一套礼服。”
时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叹了口气,拉开车门。
真是的,每年生日都那么隆重,还不是为了商业社交。
“时小姐,您的衣服。”
时光答应一声,去更衣室换衣服。再出来时,一袭黑色丝绒长裙衬得她愈加白皙。
与校服勾勒出的青涩不同,略显成熟的礼服将她骨子里那份淡漠疏离的气质凸显的淋漓尽致。
化妆师一边为她涂着口红一边感叹:“时小姐真是越来越有大美人的气质了,这口红一抹,多冷艳动人。”
这气质动不动人时光懒得评价,反正在十一月穿这么一件礼服是挺冻人的。
“有羽绒服吗?”
“啊啊有的。”旁边的一位服务员赶忙取来一件大羽绒服,“抱歉啊。”
时光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7点过10分,在司机强悍的车技下终于到达目的地。虽然还是晚了十分钟。
“你回去吧,我会和他们解释的。”时光搓了搓手,脱下羽绒服交给司机。
“谢谢时小姐,那我先走了。”
餐厅的暖气倒是很足,时光在前台问好包厢号,径直上楼。
她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进去。
“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时光说话依旧平淡,丝毫没有讨好的意味。
母亲急忙打圆场,让时光坐到她旁边。
时鸿运的场面话一套一套,母女二人懒得多理会,偶尔附和几句,其余时间都在低声闲聊。
“小时啊,最近在学校过的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有什么困难要和妈妈讲,知道吗?”
“好。”
时光抬眼扫了一下全场,靠在母亲耳边:“时鸿运这两天有没有打你?”
母亲瞳孔陡然放大,攥紧她的手:“我挺好的,以后别在这种场合问,知不知道。”
时光斜眼看向时鸿运,他已经有些醉了,却仍旧不停地和周围人喝酒。
“妈,等我成年,您就和他离婚吧。”
“都说了别瞎说,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再聊,好吗?”
9点钟,宴席结束。
时鸿运单独一辆车,时光则和母亲坐一辆。
可惜所有的司机都是时鸿运安排的,两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一路无言。
安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