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祝晨风的声音略显模糊。
“说的还不够明白么。”任沉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藏着冷漠,像冰面之下涌动的流水,“贵公司与我参股的Aurora公司有合作,我们愿意尽最大的诚意,同时,也还请贵公司对我的人多多担待。”
“你的人?你的谁?”
“祝导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这位朋友才刚和您合作过电影,”任沉木的口气忽地淬冰,字字沉而硬,“您这样,不太好吧?”
祝晨风顿了顿,低笑一声:“好大口气,可是据我所知,Aurora的最大持股人,并不是你吧。”
任沉木从容不迫:“对,但最大持股人是我的老师,我想您不会希望我去说什么的,当然,就算不请他老人家出来,这点小事我还是有决定权的。”
祝晨风沉默了,任沉木乘胜追击:“说了你的所知,那现在来说说据我所知。据我所知,贵司今年刚出了好几桩丑闻,当家艺人和高管都有,要是这次红毯翻不了盘,贵司股价刚稳住的势头怕是有些威胁啊。”
“……你威胁我?”
“晨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祝晨风重重地出了口气:“叶总,他这是以权谋私,我们不能……”
“这就言重了吧祝导,”任沉木“啧”了声,“如果这就算以权谋私,那您的所作所为,岂不更令人不齿。”他换了个更为温和的语气,“能和贵司合作我也不想大动干戈,我只有这一点要求,并且立刻就要见效,否则,我们只能期待下次再合作愉快了。”
录音到此为止,闵莜睁开眼睛,结束回想,转头看着舷窗外渐沉的暮色。
夕阳把云絮染成熔金,随光漫过机翼,一点点沉入云层罅隙,像留不住的暖意。机翼划过淡紫的天际线,低下是蒙着薄灰的云海,越往下,远处城市的灯光越清晰,带着现代工业的冷硬,怎么看都裹了层雾,没什么温度。
闵莜走出机场,头脑一热地飞过来,到这里又迷失了方向。
去哪儿呢?任沉木会在这个城市的哪个地方?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20:37,竟然自嘲地想——定位一个人还真是个很有用的手段。
京城八月的夜晚不冷,却让闵莜如在冰窟,他往前一步,出租车的远光灯从眼前扫过,闭眼的间隙又在脑中闪过他的脸。明明那么温柔,那么深情,那么坦荡,为什么偏偏是这样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身后传来喇叭声,闵莜回神,退步让开路,在出租车要驶走时又突然伸手拦下车。
“到哪儿?”司机问。
闵莜从记忆里找到任沉木说的那个地方的名字,报了个地址。
从第一遍听完录音的不可置信,再到今天一早查完手机的愤然悲伤,他被混乱又激烈的情绪支配身体,跟公司请了假没等批复就飞了过来。可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见面了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质问吗?
发泄吗?
他看着窗外一排排闪过的陌生建筑,竟觉得任沉木似乎也是这样让他看不透,他第一次这样茫然、无力,霓虹灯下令人痴迷的一切,究竟是来自真实,还是始于虚幻。
“到了。”司机说。
这就到了吗。他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好的,谢谢。”闵莜付完钱下车,面前就是展览中心,又是一个庞然大物,听说前几年还做过一个国际博览会的展馆。
他又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明明打个电话就能知道的事,何必要飞过来呢?连人都见不到。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两步,门口有保安人员一看就知道进不去,他只能带着那点寒冷又孤独心四处兜圈,踩着一格格地砖间的线乱走。
昏黄的路灯从他的头顶打下,他挪动脚步,影子被向身前拉长,随着步伐延展,一点一点,直到与另一个影子相融。
“闵莜?”
好熟悉的声音呐。
闵莜停住脚步,垂着头半晌才抬起来,他看见了站在身前的任沉木。
多让人意外的惊喜。
“你怎么在这里?”相比于闵莜的淡定,任沉木显得很是激动,他一手拎着一个礼盒,另一只手伸手想去牵闵莜的手却被轻轻躲开了,他意识到不对劲,温声询问,“怎么了?”
闵莜对上他的眼睛,刹那间什么东西出现在他大脑,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嘴唇蠕动了两下,强装镇定地去摸手机。
“不用看了,”闵莜说了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定位没变,在G市。”
任沉木的心狠狠一沉,眼神有些躲闪,想看闵莜又不敢看他,他垂下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你都知道了。”
闵莜的眼睛告诉他,不是很明显吗。
你的卑劣油滑,你的虚伪龌龊,你的表里不一不择手段,所有,全部,无所遁形。
“……对不起。”他只能说这个。
闵莜面无表情地重复:“对不起。”他看向任沉木的目光带着难抑的悲伤不堪,在月光下融铸成插进彼此心脏的、锋利无比的刀。
就这样承认了是么,一句解释都没有,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为什么不再挣扎一下呢?至少让我还能有喘息的空间。为什么骗我时心安理得,被拆穿时又表现得这么脆弱,到底哪个才是你的表演?
任沉木拧着眉,无力又苍白地说:“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有些害怕……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
“可你这样做了。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定位我、追踪我,利用你的人脉监听我,甚至我的工作你也要来插一脚。”闵莜像个置身事外的审判者,细数他的罪行,任沉木是等他判决的囚犯,可一对上彼此的目光,又都只能狼狈地错开。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任沉木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像求不到拥抱的孩子般拽紧闵莜的衣袖,“我没办法了。”
“这是爱吗?”闵莜蓦地嗤笑,说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你把你最厌恶的事情,全部付诸在我身上,把我的工作学习生活监视了个彻彻底底,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吗?我是你的犯人吗?我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要向你申请报备是吗?!”
“不是这样的,”任沉木瞪大眼睛,急切地去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想……”可是又能解释什么呢?到最后也还是回到一遍遍的“对不起”。
闵莜讥讽地笑起来:“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呢,不用对不起,你这样只会更让我觉得虚伪,反正都撕破脸皮了,你还不如是什么样就表现出什么样,装这么久不累吗?道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的我更是受之不起!”
他说完,甩开任沉木,大步离开。
任沉木手中拎的礼盒摔落在地,另一个更小的盒子滚出来,裂开一点缝隙,路灯照在上面,泛出银色的冷光。
闵莜心烦意乱地往外走到街面,面对宽阔冷清的车道,脑子里却是又浮现任沉木那无助又慌乱的表情,而本该愤怒厌恶的情感竟也泛出一丝不忍,这一丝不忍像是所有情感的泉眼,连带着那些隐而不发的爱忐忑细微又永不止息地溢出……
——他会不会还站在那儿?
闵莜用尽全力遏制自己回头的冲动,拿出手机打了辆车,迈步往上车点走,夜风吹拂他的脸颊,他想,任沉木会不会受凉?上车后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又想,任沉木怎么大晚上还一个人出来?他扒住窗户往后看,看着那座庞然大物在视线中也变得那样渺小。
真讨厌。
为什么要这样呢?
闵莜想不明白,他能给的都给了,能做的都做了,任沉木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为着什么样的目的做这些事?他不知道这样会伤人吗?明明就知道啊,还是因为对象是自己所以就有恃无恐?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做出那样惹人心疼的表情?
……
闵莜坐回身靠上靠背,覆手盖住眼睛。他想,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就离开的,原来还有这么多问题没问清楚,今晚也不是个好时间,他们明明可以找个更舒适的环境、更恰当的时机好好地沟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令双方都举步维艰、进退维谷——可是太难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深信不疑的爱人会对他做这种事,他甚至想过见到他要狠狠甩他一耳光,要质问,要痛斥,可事实是一见到他就什么也说不出了,那些虚张声势又尖酸刻薄的话只变成了困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野兽,他选择落荒而逃。
车很快到了目的地,是他随便填的个地址,之前来京城玩住的地方。他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很快办理好入住手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房间扑倒在床。
意识昏沉之际,手机传来震动。
他拿出手机眯着眼一看,意料之外居然是颜臻。
疑惑地点开消息,第一条信息就让他瞬间清醒了。
[臻情:吴江祯死了]
还没等他追问,对方又发来一条。
[臻情:法学一个叫樊宇恒的学生在他洗澡的时候拿着菜刀冲进去,连砍数刀,他当场就死了]
闵莜脑子“嗡”地炸了,空白得抓不住半点思绪,吴江祯,就这样死了?
[。:那那个人他?]
[臻情:他被抓了,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他们怎么会有联系?而且这不都放暑假了吗?]
[臻情:吴江祯因为那件事被他爸赶出来了,估计是放假没回去,至于樊宇恒,你知道吗,他是安情的男朋友]
闵莜眼睛倏然睁大,接二连三的意外信息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不知道能回什么,只是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
颜臻那边又发来消息。
[臻情:听说樊宇恒杀人后没有逃跑,就站在原地等警察来,被抓走时也很配合]
[臻情:其实安情被偷拍的那天,他有看到吴江祯进去浴室,但在吴江祯被逮到时,却什么也不敢说]
[臻情: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是该说命运无常,还是善恶有报,我那么大费周章想讨要的公道,别人一把刀就解决了]
[臻情: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实习,还顺利吗?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晚安]
闵莜胸口哽着口气,打字回复:[。:我都挺好的,晚安]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看着天花板,心中百感交集。
他其实对安情没有太深的印象,记忆里只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学妹,帮他做过宣传,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竟已是天人两隔……
还有樊宇恒,法学系的学生持刀杀人,真是惊世骇俗。安情活着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安情死了,他却敢把人杀了。
——他怀着一颗烂透的良心当活人。
人真的是会突然就死掉的。闵莜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黑暗。
安情、吴江祯、任凌羽……还有童荞。
童荞。
他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了,他总是单方面地想着这个人,似乎只要一直想着念着,他就从未离开——可是他长大了,渐渐的,他还会变老,他们分别的时间快赶上相识的时间,往后只会越来越长,而这漫长的一生,任你痛哭流涕求神拜佛,就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这实在是可怕。
闵莜把自己缩进被子,两手紧紧抓住床单,将身体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他闭上眼睛想,不要再有第二次了,不要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拜托。
我崩溃的。
闵莜彻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他顶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认真把脸洗了,再把乱糟糟的头发梳顺,又对着镜子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他想通了,他不该直接就给任沉木定罪,他应该好好地问过他,和他商量,一起解决问题,没关系的,情侣间吵架都什么的很正常,是他不够成熟处理不当,他们才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闹掰。
他路上给任沉木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早上会过去找他,如果他有空就到昨天见面的地方,但对方并没有回复。
闵莜又一次放下毫无动静的手机,做了个深呼吸,宽慰自己放松心情。
再次到达展览中心,闵莜下车前对着车窗给自己拉出一个笑脸,推开车门气定神闲地往昨天的那处走。
任沉木还是没回消息,这几乎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闵莜心里落空,加快了步伐。白天这边人明显多多了,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搬运着各种设备,招呼人有序传递运行,他绕开几处混乱的路面,好不容易到达昨天见面的地方,那里却不见他想见的人。
闵莜蹙眉,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回复。他随手拦下一名工作人员,询问入口在哪儿,工作人员给他指了个方向:“从那边绕过去就是东门,但是这会儿都搬东西呢,里面还没装好,进去了也没个看头,您还是过两天再来吧。”
闵莜又问:“从哪儿能到参赛者住的地方?”
那人警觉起来,上下扫了他两眼,咂舌道:“参赛者住处是不许外人进入的。”
闵莜说:“我是来找我一个朋友……”
“哎不知道不知道,”那人打断他,不耐烦地摆着手,“我这忙着呢,你问别人去吧。”
闵莜看着对方离开,不死心地又问了几个人,要么不知道,要么就是直接无视他。他无奈,只能按先前那个员工指的方向往东门走,想着碰碰运气。
——运气真给他碰着了。
闵莜顿在东门门口,看着宽阔的大厅内,任沉木正和另一个女生相谈甚欢,不知道那女生说了什么,任沉木面露惊喜,旋即哈哈笑起来。
多扎眼的一幕。
闵莜没有犹豫,转身就走。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他用力去擦,却根本擦不干净,比起眼泪,他这一刻更唾弃自己的不争气,都被人这么对待了居然还主动去求和,这样自甘下贱的结果就是人家压根没当回事,他在这边伤心后悔,人家早就抛却脑后转身即新了。
他脑子里又响起了杨复青说的话。
[你知道他当时那神情有多耀武扬威吗?他根本就不爱你不喜欢你,他就是图你年轻,把你当成他炫耀的资本!]
[如果你选择他是因为喜欢他,那你真应该好好想想,他选择你,究竟是因为也喜欢你,还是因为他是个下作的同性恋!]
是吗?是这样吗?
闵莜痛苦地抱住头,脑海中任沉木哀伤的神情与他爽朗的笑容不断交替浮现,他发出低哑的呜咽,用力抓着头发想将他们赶出去。
手机提示音在这时响起,是任沉木的回复,他没看,径直点开购票软件,果断地买了飞回G市最近的一班航班。
真是受够了,这座陌生冰冷的城市,这段捉摸不透的感情,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忍受。
闵莜撑着旁边的把手起身,喘了几口气,决绝地走了出去。
衣袂扫过墙角,东大厅的门刚刚合上就被一道强力拉开,任沉木忙乱地拉着门把手,向周围扫视一圈,又疾步向闵莜说的地点走去,他紧蹙着眉,脚步不断加快,逐渐变成奔跑……
那里不见他想见的人。
他又拦了几名工作人员询问,要么不知道,要么无视他。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大概认出了他是参赛选手,跟他说先前确实有个年轻小伙子在这找他,不过后来走了。
走了。
任沉木脚下一软,下意识拿出手机去看闵莜的位置,却更快地想起他受伤讥讽的话,他几乎站不稳,身形踉跄几下,工作人员吓了一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找医生,任沉木摇摇头,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那一小片空地。
砰!
酒吧内,闵莜把空杯砸在桌上,拿过酒瓶又要往里倒酒。
杨复青皱眉拦着他:“别喝了,你今晚喝太多了。”
闵莜脸颊酡红,不满地瞪他:“给我。”
杨复青不给,他就去夺,夺不过来冷哼一声,比了个中指就要去点新的。
“行行行给你,”杨复青拿他没辙,只能把酒还给他,闵莜来拿时又抽回,伸出手指谈条件,“给你可以,你不能倒,我给你倒。”
“凭什么?”闵莜问,眼睛里很空洞。
“啧,我这是为你好。”杨复青给他倒上小半杯,“慢点喝啊,别再跟先那样火急火燎的。”
闵莜看着琥珀色的酒水,却不着急喝了,他似乎很难受,原本空白的小脸慢慢皱起,像一个悲痛的核桃,他又问:“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对我?”闵莜一把拽住杨复青的衣领,把人拽过来,眼里的凄楚都要溢出来,看着杨复青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凭什么为我好就能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杨复青皱眉,在心里冷笑,算是知道他今晚怎么这么悲痛了,为了那样一个人,值得吗?
他这样想,也这样直说了出来:“闵莜,你值得更好的。”
“什么更好的?”闵莜眼神迷离。
“你不应该在这样一个骗子身上浪费你的青春,耗费你的感情,”杨复青盯着他,咬紧牙一把将闵莜的头转过来捧住,看着他指尖都在颤抖,“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呢?我也很喜欢你很爱你啊。”
闵莜朦胧的眼睛霎时清明了,他怔忪几秒,推开了点杨复青:“大杨,你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杨复青抓住他,“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对你很有好感,那时候我还不懂这种感觉,可是随着相处,我确定以及肯定,我喜欢你。”
闵莜酒都醒了,他用力地挣脱杨复青,拧眉笑了两下:“大杨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我们就是室友啊。”
“我没醉,我很清醒,”杨复青的眼神那么认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你说得对,我们是室友,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我是变态疯子,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想着就算只能做朋友,那我也是最重要的朋友……可是直到有一天,你突然说你谈恋爱了,还是跟一个男人……”他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一个比你大了八岁的男人啊,你让我怎么接受?”
“所以就像你看到的,我不受控制地说出那些,不好的,攻击的话,可是这样似乎只是把你越推越远,我看着你越来越少地回学校,看着你满心欢喜地扑进这段感情,被他牵动着喜怒哀乐,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杨复青悲怆地笑了一声:“你永远在为他烦恼,为他痛哭,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也不知道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他垂下眼皮挡住汹涌的情绪,声音哑然,“就算不是我,也要和一个能让你笑的人在一起啊。”
炸裂的音乐此起彼伏,闵莜头痛欲裂,他后退一步,看着杨复青,几度张口却不知说什么,他抓起手机,飞快说了句“对不起,我先走了”就走出了酒吧。
杨复青瘫坐回卡座,看着闵莜渐渐匿于人潮的背影,始终维持着那抹淡淡悲伤的微笑。
厚重的大门关闭,隔绝嘈杂,室内外的温差让闵莜的脸愈发红,像是一个重病之人。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将他的人生观打碎,他还没学会怎样重新建立,下一件难以预测的荒唐事就又出现了,打得他措手不及。
太累了……他疲倦地闭上眼。
一道微凉的手心触感轻抚过脸颊。
标题化用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里的“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不知道节奏怎么样,先酸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5章 才下眉头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