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一家会所内,沈千揽跋扈地靠在纪泉锐对面,就差把腿搭到桌子上。
纪泉锐自打他进来以后头也没抬,只盯着手中的手机:“喝什么?”
“随便。”
纪泉锐点了点头,灭掉手中的手机正视他,把合同推到他的面前:“看一下吧,没问题签了。”
沈千揽半敛着眼皮翻看着合同,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纪泉锐给自己留了百分之一。
他低头闷笑一声:“给我留百分之一的意思是?”
“保你下半辈子不愁,”纪泉锐抿了口茶:“我没有害你的理由,相反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沈千揽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你自己不清楚吗?”纪泉锐笑得温和,眼里带着些许怜悯:“签了吧,晚点会有个催眠师联系你,第一次催眠之后就会慢慢想起来,你要想快一点呢,一周两次。”
沈千揽用钢笔在指尖打了个转,才签下了名字,鲜红的指印在白纸上触目惊心:“这么多股份也不怕撑死你。”
“你不是我,”纪泉锐摇了摇头:“不懂的。”
沈千揽嗤笑一声:“还能有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纪泉锐似乎不大介意他的嘲讽,眼里的光散开来:“你不是查过我吗?”
“嗯,”沈千揽漫不经心地应着:“为了报复你爸妈?”
纪泉锐摇了摇头,有些呆滞,难得地露出了难过的神情:“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被送到沈家吗?”
纪泉锐失笑一声:“因为他发现我喜欢男的,说我恶心。”
沈千揽皱了皱眉,没答话。
“后来我的爱人病了,那时候以为是我爸害的,毕竟他那么恶心我,又以为是我妈害的,毕竟她那么讨厌我。”纪泉锐的眼底暗了一瞬:“后来才知道,是沈千淮害的。”
“所以我要压他一头,不然我是没有活路的。”纪泉锐把自己的脑袋摔在沙发的头枕上,叹了口气:“快了,快结束了。”
沈千揽沉默许久,只留下一句:“跟我又没关系。”便起身离开了。
“所以,”纪泉锐的声音让他在门框处顿了一下:“我没想过要害你的。”
沈千揽没再理他,把门关上,转身离开。
秦万酌的追求是落到实处的,一出机场,沈千揽就看见了那个靠在五菱宏光上健硕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倒不是因为秦万酌多帅,人来人往的哪能看得清,只是那辆五菱宏光略显突兀。
沈千揽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趾高气扬地指示他:“开门。”
秦万酌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计较什么便开了门。
沈千揽坐上这辆五菱宏光的爽感不亚于他第一次提新车时的激动。
沈千揽看着前边后视镜中映出的秦万酌的脸:“你晚上还睡便利店吗?”
“买了房,”秦万酌的视线同他的目光在后视镜对上:“送你去哪?”
“回家。”
“你家在哪?”
沈千揽笑吟吟的:“去你家。”
秦万酌刚准备回过头来说点什么,绿灯又亮了,后边的车见他没有动作按响了喇叭催促。
刚过了红绿灯,秦万酌便毫不客气地怼他:“你自己没有家吗?”
“秦先生请注意措辞,”沈千揽挑了挑眉:“你现在在追我诶。”
秦万酌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小区里。
秦万酌关上车门时“砰——”的一声,叫他感觉像是塑料在碰撞。
小区六层楼,两个电梯都没有,狭窄的过道里每走一步就有灰尘飞起。
可就是这么小的地方,连说话都能有回声。
“秦万酌,”沈千揽走进玄关处毫不客气地换上了秦万酌的拖鞋:“今晚我住这儿了。”
秦万酌淡淡笑了笑,从柜子里拿了双新拖鞋换上:“行。”
沈千揽把自己摔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拿着遥控器就开始看电视。
可他没看一会儿,就开始使坏:“秦万酌,我要喝水。”
“来了。”
“水果。”
“好。”
“有点冷,拿条毯子。”
“马上。”
“……”
沈千揽就这么看着秦万酌忙来忙去,只觉得好玩。
哪怕是家里的佣人,被他这么使坏估计都得撂担子不干了,反观秦万酌还挺……诚心?
毯子落在身上,还留着淡淡的洗衣粉香,秦万酌正要转身离开,手腕却被沈千揽一抓,重心不稳,也倒在了沙发上。
沈千揽的声音压了下去,带着点哑:“你会不会追人啊?”
秦万酌半敛着眼皮盯着他,吞了吞喉咙:“不太会……”
“你要勾引我,”沈千揽往他那儿凑了凑:“知道吗?”
秦万酌的眸子闪了瞬光,睫毛颤了颤,薄唇贴在他的耳廓:“怎么勾?”
“我教你。”
“……”
夜色绵长,人亦缠绵。
——
第一次催眠结束,沈千揽回了公司。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沈千淮那张永远冷静温和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急躁,手上捏着几份资料。
“千揽,”他坐到沈千揽对面,没再悠哉哉地倒茶,而是将那份资料推到他对面:“前几天怎么出国了。”
“办点事,”沈千揽垂着眼睛给他倒了杯茶:“怎么了?”
“现在情况不是很乐观,”沈千淮接过那杯茶:“你看看这个,先把你手上的股份转到我手上,改天情况好转再转回去。”
“哥,”沈千揽的眸子淡得没了色彩:“没什么情况。”
沈千淮滞了一瞬,这是沈千揽失忆后第一次叫他哥,声音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我出国找他有点事。”
沈千淮蹙着眉,语气很急:“他很危险。”
沈千揽叹了口气,抬头正视他:“股份很重要吗?”
“爸妈那一代,我们本来不止一个姑姑的,”沈千淮又顿了一下:“另外的怎么样了,你知道的。”
“你要杀我吗?”
“我会护你,”沈千淮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辈子都这样。”
沈千揽低笑了两声,眼眶有些泛红,咬牙切齿:“从小到大,礼仪课,外语课,我不愿上你比谁都开心,爸妈那边你一天就能帮我说通,我做的事情只要不会阻在你前面,只要有利于我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废物,你永远支持。”
沈千淮抿了抿唇,眼眶也开始泛红。
“哥……”沈千揽把资料推了回去,手腕上的表也摘了下来,站起身要走:“你这局布得好早。”
“我没有想过要害你的,没有……”沈千淮摇着头,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也开始发颤:“你想起来了?”
沈千揽一点点推开他的手:“我知道的。”
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办公室的门再盖上时还回荡着沈千淮叫他的声音:“千揽……”
真是奇怪,自己的办公室,可走的,却也是自己。
沈千淮的这份情太杂,算计不假,可兄弟手足的感情也真。
夜已经侧底暗了下去,沈千揽打开手机,莹白的屏幕在车内的星空顶下显得割裂。
车子停在秦万酌家门口。
他在门口理了理头发,敲开房门,懒懒地靠在门框处:“我还没吃饭。”
秦万酌叹了口气,去给他拿拖鞋:“怎么又不吃?”
沈千揽没穿他递过来的鞋,光着脚倒在沙发上:“我想吃你做的。”
“吃什么?”
“都行。”
秦万酌这追求人的态度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前几天还是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今天就只剩了一碗面。
但沈千揽倒是不介意,狼吞虎咽地三两口就解决了一碗。
看着厨房里洗碗忙碌的贤惠身影,他叫了一声:“秦万酌?”
秦万酌偏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沈千揽两腿交叠,眼睛直直盯着他,想了很久:“你养我吧。”
秦万酌挑了挑眉,提醒他:“我还不是你男朋友。”
沈千揽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懒地笑着:“那你还不表白?”
秦万酌擦了擦手,向他走来“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吗?”
沈千揽又笑了几声,露出一抹漆黑的瞳仁:“不啊。”
秦万酌伸出手,用力揉了两下他的脑袋:“那你还问。”
“说真的,”沈千揽靠在他身上,承受着滚烫的温度:“你能不能养我?”
“多双筷子的事。”
“啧,”沈千揽又锤了他一下:“养我能这么随便吗?”
“那你想怎么样?”
沈千揽还真伸出手指来认真算了起来:“我一件衣服得几万了,我还爱玩……你养不养得起我?”
秦万酌抱住他,呼吸间的温度都是滚烫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的发窝:“那你卖身抵给我吧。”
沈千揽享受着这些急促温暖的吻:“乐意之至。”
……
第三次催眠,催眠师换了地方。
出发前,沈千揽还和秦万酌靠在书桌前玩电脑。
“秦万酌。”
“怎么了?”秦万酌同他靠的很近,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身躯。
“你家怎么没有抱枕?”
“不想买。”
“前几年应该有一个呀,”沈千揽偏过头来:“你扔了?”
秦万酌的睫毛颤了颤:“想起来了?”
“嗯,”沈千揽漆黑的眸子里有一抹亮色闪过:“很多。”
秦万酌的掌心抚上他的脑袋,并未有多惊讶,许是早有察觉:“好。”
半晌,秦万酌又说:“你傻不傻。”
“什么?”
“往抱枕里头塞钱。”
沈千揽一下坐直了,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你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秦万酌扯了扯嘴角:“那抱枕的标签还印着延沃两个字呢。”
大学毕业后,沈千揽这个余情未了的自是不甘寂寞的,恰好秦万酌符合贫困资助的条件,他就以公司的名义连着整个村都捐了点。
秦万酌的物资里,多了个抱枕。
这可不是普通的抱枕,是塞满了百元大钞的抱枕。
“你怎么发现里头有钱的?”
“硌得慌。”
“……”
“你不知道?”秦万酌又皱了皱眉:“我不是让负责人给你送回去吗?”
沈千揽有些呆呆的:“没啊。”
“啊?”秦万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沈千揽把他拉了回来:“没事没事。”
秦万酌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嘀咕着:“我还往里面塞了信呢。”
这回,沈千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啊?”
“没事没事,”秦万酌把他拉了回来:“都是骂你的话。”
沈千揽抿了抿唇,甩了他一个眼神:“……”
秦万酌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脑袋,似是在憋笑:“你要想知道我再骂一遍。”
沈千揽把他的手拍开:“滚滚滚。”
“嘿,”秦万酌又捏着他的脸蛋:“不是你要的吗?”
“注意你的态度,”沈千揽往那只手上咬了一口,恶狠狠道:“追,求,者。”
似是挑衅,秦万酌又捏了一下:“那我不追了。”
沈千揽挑了挑眉,不吃他这一招:“不追就不追 。”
秦万酌也把他推开:“那你走。”
沈千揽站在他的身旁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真不追了?”
秦万酌头也不回,答得有骨气:“不追。”
“别嘛……”沈千揽又坐回他的身旁:“我很好追的。”
秦万酌不理他。
沈千揽把脑袋搭在他的肩上:“追我吧。”
秦万酌偏过头来,想把他推开却没能成功,开始翻旧账:“你的小男朋友呢?”
“没有小男朋友,”沈千揽真挚地眼神看着他:“就你一个。”
“真的?”
沈千揽伸出四根手指放在头边:“真的。”
“那我也不追。”
“……”沈千揽抿了抿唇:“那我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