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沈千揽推开病房门前手机屏幕亮起,开始急躁的震动。
沈千揽顿了半晌,刚接通电话便推开房门:“什么事?”
另一头的声音急促,警告的意思明显:“不要进去!”
下一秒,沈千揽便被挟持住,手机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沈千揽的心脏,厚实的头发也挡不住枪口的冷冽。
病房里很宽敞,里头的一张病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闭着眼睛很安静,坐在旁边的纪泉锐用手撑着下巴,一个背影也看得出呆滞。
电话还没挂断,沈千淮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和他没关系。”
纪泉锐的掌抚上了病床上那人静谧的脸庞,声音也淡淡的:“和他也没关系。”
病房里许久没了动静,纪泉锐转过头来,率先打破了寂静:“你可以试试,你一枪打我一个更快,还是我这边那么多人打他一个快。”
“我撤人,你放人。”
纪泉锐闷笑一声,肩膀也跟着颤了一下:“你先撤。”
半晌,纪泉锐看了眼手机:“放了吧。”
被人挟持的滋味并不好受,那人走一步,沈千揽便跟着走一步,喉咙被死死压着,头上黑洞洞的枪口叫他喘不过气。
就在沈千揽被松开,获得自由的瞬间,一道枪响又叫他一顿。
扭头看去,挟持他的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脑门流着鲜红的血。
死不瞑目。
这一枪太快,叫他分不清是那人先松开了他,还是没松开他时就死了。
可他连震惊的情绪都没来得及流露,就再一次被挟持住,一块柔软的布捂住了他的口鼻,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雪白的天花板覆盖了视线,沈千揽躺在自己的卧室里。
站起身时,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才让自己清醒了不少。
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里还亮着秦万酌前不久发来的消息。
[。:晚饭吃不吃]
沈千揽笑了笑,回了句“吃”,退出聊天界面时,还有条沈清淮的消息。
[沈千淮: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把手机屏幕熄灭放回了口袋。
沈千淮怎么处理他不知道,但这两人在股份转移前就会先死一个,这是必然的。
死的是哪个,他猜不到。
他不想让沈千淮死,但纪泉锐也不该死。
20多年的兄弟手足之情,叫人怎么也恨不起他来。
可沈千淮这一局布的太早,掺杂的太多,算的太绝。
沈千揽靠在沙发上,眼睛还直直盯着电视机,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见秦万酌坐过来,没头脑的来了句:“过两天我家要办葬礼。”
秦万酌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说不清楚,”沈千揽又把头偏了回去:“但快了。”
秦万酌坐在他身旁捉住他的手,捏着他的手心玩,没再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的狗呢?”
“在家。”
“要不要接过来养?”
“他太能跑了,”沈千揽又顿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只狗:“先不接过来。”
“那你还追不追我?”秦万酌用着和他一样有气无力的语气说话。
“今天先不追了。”沈千揽靠在他的肩头,心事重重:“请个假先。”
秦万酌的手掌压在他的脑袋上,是暖的,不似枪口的冰凉。
电视机里还放着电影,两人都直直看着,却谁也没看进去。
好像这就是一个避难所,世界也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秦万酌。”
“嗯。”
“这假不会请太久”
“好。”
秦万酌应了这一声后便没了后文。
一直到几天后,纪泉锐的葬礼结束,沈千揽才抱住秦万酌,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香火味:“我请假回来了。”
“不走了?”
“不走。”
沈千揽的追求根本算不得是追求,说是色诱反倒更贴切些。
清晨,秦万酌已经起床,正在床边扣着衬衫扣子。
身旁的沈千揽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在他下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
秦万酌偏过头来看时,他已经靠在床头了。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视线中。秦万酌以为他要给自己系皮带,跪在他身旁抱着他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吻着他的发窝。
也不知是怎么系的,衣服又散了一地。
今天的便利店又没开门。
——
秦万酌和沈千揽的生日在春分。
高中时,秦万酌一个十几年没有过过生日的人借着沈千揽一句“好巧”沾上了光。
硬是被拉着过了几年生日,今年也不例外。
距离春分还有几个小时,秦万酌已经快要进入梦乡,却被枕边的手机震动吵醒。
睁开眼时瞥见来电的逗号。
他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秦万酌,出来。”
“你怎么还没回来?”秦万酌用力的揉了揉脸,才让自己稍微清醒些,可声音中却能听出明显的倦意。
“出来先。”
沈千揽靠在餐厅最顶层的阳台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看着街上的高楼大厦反复循环的几行大字:秦万酌,和我在一起。满意地笑了笑。
秦万酌呼出一口浊气:“等我一下。”
“没事儿,”沈千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语气里满是痴迷:“都等那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不是,”电话另一头传来水声:“等我尿完。”
“……”沈千揽撇撇嘴,“哦”了一声。
良久,秦万酌那头又出了声,语气显然是没招了:“你……”
沈千揽勾了勾唇:“整个京市的大屏都会一直放到明天早上8点,就是你出生的时间。”
秦万酌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自我安慰说出的话:“算了,没人认识我。”
“什么意思啊!?”沈千揽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喜欢吗?”
“没什么。”话落,包间的门便被推开,现实和电话那头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格外清晰真实:“喜欢。”
“那我呢?”沈千揽挂了电话,待他走到身旁,两人一起被夜风抚着。
秦万酌的指腹抚上他的脸,深邃的眼眸被他清晰的脸庞占据:“最喜欢。”
“我不追你了。”
“不追了。”秦万酌闭着眼睛吻了上去:“在一起吧。”
天气还没完全回暖,但他们的吻却是热了整个夜。
两人一直闹腾到中午才被一通电话给叫醒。
电话那头沈千淮的声音清明:“爸妈问你生日回来吗?”
“不了。”沈千揽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沉闷,自己压在秦万酌身上的胳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一块儿动着:“和男朋友过。”
半晌,沈千淮又出了声,嗓音里的笑意真切:“爸说,那和男朋友一块儿回来过。”
沈千揽睡眼惺忪的神态清明了几分,也能感受到秦万酌的呼吸也随着滞了一瞬。
他侧目看去,用眼神询问秦万酌的意思。
秦万酌吞了吞喉咙,迷茫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沈千揽也吞了吞喉咙,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有些发颤:“好。”
“晚饭记得回来吃。”
“嗯。”
电话挂断,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沈千揽先一步笑出了声:“再睡会儿?”
秦万酌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都三点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睡了,赶紧起来准备准备。
见家长这事儿,两人都是头一遭,心都“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挑了半天的伴手礼巴不得把整个家都一块儿搬了去。
沈千揽在电话这头和沈宇章聊着天,生怕他一个不开心,临时反悔把这几年自己没在面前尽孝的气儿给撒在秦万酌身上。
但毕竟那么多年都没怎么联系了,两个人在电话这头说一句,笑十声,格外滑稽。
听得秦万酌降下车窗,听外头嘈杂的风声。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沈千揽长长吐出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都要把我法令纹笑出来了。”
秦万酌失笑一声,把车窗升了回去:“那过会儿怎么办?几个人笑一晚上?”
“啧,”沈千揽没好气地肘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秦万酌搂住了他,温声道:“你爸妈不接受我怎么办?”
沈千揽安抚似的拍了他两下:“不接受就不会叫你来了。”
“也是……”
车窗外的事物移动得很快,最后定格在沈家的老宅。
沈千揽本想给沈千淮打个电话来开门,可门锁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他刚走到门口,这门,便自己开了,机械的女声却能听出几分温馨:“欢迎回家!”
他愣了愣,随后笑了,牵起身旁人的手:“走,回家……”
春分的太阳算不得烈,此刻傍晚的晚霞映在院中的池塘里镀了层金边,流光砾石,晃得人眼睛疼。
这顿饭吃得还算可以。
沈家的饭桌没那么多规矩,几个还真没见过秦万酌,又见他模样好,一个个都拉着他说话。
沈千揽看着,偶然一抬眼便同姑姑对上视线,姑姑顿了顿,给他传去一个温和的笑,这笑同沈千淮和纪泉锐的一般,不达眼底。
他突然好奇起来。
那条关于内鬼的短信,究竟是谁发给他的呢?
可三个人的战争,不论谁赢了,她似乎都得不到什么好处。
秦万酌身旁的女孩嬉笑着,被她的母亲保护的很好。
真的很好,好在这场商战不论谁输了,这女孩都能少一分危险。
好在他们谁都不知道,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春分,是希望的开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