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是被揉皱后重新叠好的,也泛了黄。
里头的字体狂放,却列得整整齐齐。
最顶上标着备忘录三个大字,下边写着:要给秦万酌放一城的烟花——于高二除夕夜
沈千揽愣愣地看了那纸条好久,没有记忆的他甚至得确认这张纸条是否出自于他手。
最后他又笑了笑,把纸条放了回去。
因为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写这张纸条的可能,毕竟这房子是他的。
“秦万酌。”沈千揽念着这个名字,愈发好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朋友,他又不认,可要说是仇人,他又写下要给对方放一城烟花这样的话,沈千淮对这个秦万酌的反应也不大对。
像解谜,很难,但对于沈千揽现在不用上班又和其他人不熟的情况来说,倒是有趣。
心底不似过去几天的空洞,默默想好了自己明天该去哪儿。
沈千淮那边给他发来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沈千揽本不愿回,但想了想,还是说自己回家了。
那边再没了动静,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家。
一夜无梦,待天色渐渐亮起,灰蒙蒙的云爬上了太阳旁。
便利店里,“叮——”的一声,秦万酌的视线又落了过来。
沈千揽在寒冬天,如沐春风地笑着:“给条凳子?”
秦万酌点点头:“嗯。”
便利店的生意算不上好,坐了几个小时也没几个客人,秦万酌始终安静地捧着手中的书,一页页翻着。
沈千揽的视线几乎没从他脸上挪开过,不清楚他是没察觉到视线,还是不在意。
在他又一次翻动一页书后,沈千揽开口:“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纸张的翻动声后,他的嗓音冷淡疏离:“一般。”
“一般的关系,”沈千揽顿了顿,继续问道:“会给你放一城烟花吗?”
秦万酌的眼神抬了抬,翻页的手停了一瞬,身体都明显的僵硬,像是刚从冰箱解冻出来似的。
半晌,他弯了弯指节:“不清楚。”
“那我以前也经常来这家便利店吗?”
“没有。”
秦万酌答的很快,连带着指尖都颤了一下,语调也带着一丝不对。
梦中的便利店,和收银台上的人都可以重合。
“我应该学过一点心理学,”沈千揽眯了眯眼,轻笑一声:“所以我不信。”
“……”秦万酌的嗓音仍旧淡淡的:“随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叫两个大男人都这么扭扭捏捏的,沈千揽没再问,也懒得猜。
再踏入沈家的大门,沈千淮和他的父母便招呼他吃饭,也没人提及他昨晚怎么回家了。
或许在过去是常态,或许只是不敢提。
饭桌上“食不言,寝不语”执行的很不错。
可角落的小女孩突然开了口,稚嫩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饭桌上很清晰:“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饭桌上明显的静突然就变得诡异,其他人的目光第一反应竟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个很少开口的女人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淡淡道:“不回来了。”
见小女孩还要开口,她忙安抚道:“吃饭。”
沈千揽眯了眯眼,沈千淮口中的和睦家庭画像逐渐被撕裂开来,可背后的模样却是模糊的。
饭后没多久,沈宇章和刘静茹就开始问他相亲的事了。
“那抽空再去看一个吧?”刘静茹在他身旁皱着眉头,关心的老母亲模样:“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不记得了,”沈千揽摇了摇头:“我以前有没有谈过什么对象?”
几个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沈千淮开始打圆场:“他不喜欢就算了吧,遇到再说。”
“对对,”刘静茹垂下了眼睛,从果盘里拿了颗剥好的橘子递给沈千揽:“会遇到的。”
“嗯,”沈千揽看着手中被佣人提前剥好的,没有一点白丝的橘子:“我能回去工作吗?”
刘静茹的嘴巴刚张开,就被沈千淮打断:“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明天带你出去玩玩。”
沈千揽瞥了沈千淮一眼,没应话,把手中的橘子剥了两瓣下来放到口中,酸的。
酸后是涩,一直蔓延到喉咙。
这天晚上沈千揽还是悄悄回了自己家。
他把房间翻了个遍,最后有线索的也只有那一张纸条。
自己居然连个日记什么的也没写,真够懒的。
他坐到梳妆台前,把自己的唇钉又戴了回去。
看着镜中的自己眯了眯眼,然后笑了。
这个家里的人都各怀鬼胎,似乎都不太想让他恢复记忆。
那他就一点点捡起过去的碎片,凑在一起,能记起一点,算是一点。
梦中的回忆格外清晰,有少年爽朗的笑,有黑夜里轻微的啜泣,却总是看不清其他人的脸。
不过时间久了,他也可以猜到梦中的都是谁。
其他人总是几个几个的出现,唯独那个叫秦万酌的男人是单独的。
每每梦到他,沈千揽就会去便利店坐一坐。
沈千揽两只手垫着后脑勺,靠在展示柜上,眼神飘向别处:“你年假什么时候结束?”
清脆的纸张翻页声落下:“还有两个星期。”
“嗯,”沈千揽把眼神瞥向他:“那你是每天都要待在便利店吗?”
“有空就来,”秦万酌合上了书,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沈千揽牵了牵嘴角,随口扯了个借口:“想请你出去玩儿。”
秦万酌挑了挑眉:“行。”
“……”沈千揽把视线挪开,没想到平时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居然会答应他随口的一句客套话。
他扯了扯嘴角,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了便利店。
天气已经慢慢回暖,街上的人平日里裹得紧紧的棉袄也拉开了拉链,不再介意那几缕寒风钻进体内。
沈千揽是个懒人,但说过的话都会办。
时间已经走到了深夜十点多,“叮——”的一声,他再一次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秦万酌头也没抬,从收银台下抽出一条凳子。
沈千揽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出去玩儿。”
秦万酌这才抬了眼:“现在?”
“嗯呢。”
“我给老板发个消息。”秦万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一会儿便起身了:“今天关门。”
沈千揽勾了勾唇,看着他把便利店内的暖气和灯都关了,又把大门锁上,才开口问:“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吗?”
秦万酌偏过头来看他:“不是要请我出去玩吗?”
沈千揽笑了笑:“为了出去玩连钱也不赚了?”
秦万酌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子深沉,带着点纠结的情绪在里面。
沈千揽挑了挑眉,他不会还想反悔吧?那可不行。
忙道:“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可以提前排好时间。”
秦万酌嘴巴张了张,目光愣了一瞬:“行。”
沈千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不对,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事,”秦万酌摇了摇头:“你换号码了?”
“嗯,之前的手机被他们拿走了。”
秦万酌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给眸子落上一层阴影。
沈千揽上车时,发现秦万酌钻到了最里面,四分之一的侧脸对着他。
愣了愣,撑着门框盯了半晌,也选了靠窗的位置。
宽敞的车身,两个人却选了离得最远的座位。
秦万酌甚至没有问他去哪里,一路无言。
推开影院的门,甜腻腻的爆米花香从七窍一直灌入沈千揽的味。
滚了滚喉咙,他把粘在柜台上的视线撕下来,看向秦万酌:“你想吃爆米花不?”
秦万酌盯着他放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你想吃就直接说。”
沈千揽撇撇嘴,买爆米花去了:“噢。”
两人抱着爆米花直接迈向放映厅,途中秦万酌问他:“你不取票吗?”
“噢,”沈千揽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颗爆米花:“我包场了。”
“……”
进了放映厅,沈千揽放下一句“随便坐。”就直奔最后边的情侣座靠着了。
他一个人的身躯潇洒地占满了两个人的空间,秦万酌挑了挑眉,垂着眼睛去第七排的最佳观影位坐下。
沈千揽的爆米花还剩了半桶,电影他不是很感兴趣,目光直直落在前面的秦万酌身上,坐得板正,看得他不自在地坐直了点儿。
那点沾在大屏幕上的黑一点点模糊,意识也渐渐昏沉,直到消失。
再睁开眼时,影院的灯已经亮了,顶光洒在秦万酌俊俏的脸上,他愣了一会儿。
直到秦万酌温声提醒:“结束了。”
“啊?噢……”沈千揽临走前又拿了颗爆米花放入口中,嚼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含糊不清的声音问道:“结束多久了?”
秦万酌的嗓音淡淡的,越听越好听:“五分钟左右吧。”
沈千揽“哈哈”的笑了两声:“是吗……”
挺尴尬的,毕竟让别人等这么久怪不好意思的。
秦万酌的目光又扫过他的脸颊。
沈千揽不知道的是,那五分钟不久,秦万酌看着他安静的脸,一只手往他的脸颊伸了又伸,最后只是淡淡拍了拍他的肩。
自沈千揽发现那栋房子之后,就没再回过沈家睡觉,这间卧室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般的舒服。
除了早上起来窗帘里透出光这点不太好。
管家仍旧站在门口,笑容依旧标准,沈千揽瞥了他一眼:“卧室的窗帘换一下,要不透光的。”
他看见管家脸上的标准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破绽,随后又马上调整好:“好的,先生。”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已经好几天没做梦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和秦万酌待在那家便利店时总是感觉亲切和熟悉,会有种记忆就在脑门,却死活进不去的感觉。
手机屏幕上映着秦万酌的主页,名字是一个句号,头像是街景,很糊,也没有什么构图可言。
改备注时沈千揽的指尖浮在屏幕上,还是退了出去。
聊天框内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半晌才停了下来,却也没发来消息。
沈千揽挑了挑眉,指尖在空中顿了顿,主动发去了消息。
[沈千揽:?]
[。:?]
[沈千揽:你要说什么吗?]
[。:没事]
[沈千揽:?]
对面没再回,沈千揽也懒得琢磨,这人很奇怪,他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往床上一摔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