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揽又把那一头红发给染了回去,看着镜中那张嚣张跋扈的脸顽劣一笑,嘴角的唇钉冒着银白的光,一切收拾到完美了,他才舍得离开。
秦万酌在看见他的一头红发时,目光滞了滞,嘴巴张了张没说话,又垂下眼睛专注于手中的书。
沈千揽挑了挑眉,用脚尖把他边上的凳子勾到自己屁股底下:“帅不帅?”
秦万酌侧目看他:“怎么又染回来了?”
“因为帅,”沈千揽勾了勾唇:“请你吃个午饭?”
秦万酌的视线又放回了书上:“没空。”
沈千揽撇撇嘴:“那你中午吃什么?”
“便利店有厨房,”秦万酌翻了页书:“自己做。”
“那我给你做呗,”沈千揽抱着手臂,颇为不服,在他仅存的记忆中还只有秦万酌对他一拒再拒,没有自己上赶着送便宜,别人还不要的道理:“这行了吧?”
秦万酌的视线再一次挪到他的脸上,语气中略带不屑:“你会做饭?”
沈千揽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瞬的心虚,随即信心满满,放大音量:“怎么不会?”
一个人越心虚,说话的声音就越大,他孩童般的傻气惹得秦万酌低头轻笑。
沈千揽蹙着眉,不耐烦地推了他两下:“你别笑。”
秦万酌又忍住笑,目光真挚:“我没笑啊。”
“……”沈千揽的目光中带着哀怨:“行不行吧?”
秦万酌忙点头:“行,行。”
沈千揽的视线模糊了片刻,闪过一段影片般的画面。
带着少年气的秦万酌在夜空之下,也是这般无奈地笑着,说:“处,处。”
处什么?不知道,但他的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段记忆很重要。
便利店的角落有一扇门,里头是个小厨房。
冰箱里面还有几个鸡蛋还有各种各样的面,沈千揽眨巴了几下眼睛,把冰箱门盖上,深吸一口气,又打开了。
很好,没变,只有这些东西。
“啧,”他用手撑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把头转向秦万酌:“便利店就吃这么些东西?”
秦万酌挑了挑眉,拉开边上的一个柜子:“还有这些。”
沈千揽看着柜子里各种口味的袋装泡面默了半晌,又用脚把柜子合上了。
他拍了拍秦万酌的肩,神情宛如革命的烈士般的真诚:“这里安心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秦万酌用同款神情也拍了拍他的肩:“记得做出来的东西你自己也要吃。”
话落,他就盖上门离开了。
沈千揽顺着刚刚秦万酌拍他肩的节奏点着头,对着空气道:“欧克,交给我。”
当厨房内刺耳的“乒乒乓乓”声落下,油烟机也不再呼啸时,厨房的门被推开。
他的手上垫着十几张纸,捧着一碗黄不拉几还冒着烟的东西缓缓走来,神情专注像在抱着自己的孩子。
当秦万酌看清那碗里混在一起的挂面、意大利面、粉等各种面食时,眼里闪过难以置信,嘴角也略带嫌弃地往下扯了扯,委婉问道:“这是啥?”
“我发明的,”沈千揽“砰——”地一声,把这碗东西放到他的面前,脸上喜气洋洋的:“还没起名字,你取一个?”
秦万酌脑子一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个名字:“面面俱到?”
“嗯……”沈千揽思忖一番,似是纠结:“我做的诶,要不叫倍有面吧。”
“……”秦万酌的眼神飘向他的脸上,观察他的神情,最后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行。”
他把筷子递到秦万酌面前,很是大气:“吃啊。”
秦万酌犹豫了片刻,目光瞥见沈千揽自己也带了双筷子,还是接过了。
碗里的东西黄不拉几的,有的半生,有的煮烂了,还混着没拌匀的酱料和飘着油的汤。
秦万酌吞了吞喉咙,等着沈千揽先吃。
沈千揽夹了一根意大利面放到口中,下一秒,他便面露难色,眼神都涣散了几分。
秦万酌贴心地递去一张纸巾,沈千揽胡乱抓过那张纸时,秦万酌手上的温度像是电流般从他的指尖蔓延全身。
一瞬间的触碰,余温却迟迟散不去。
“呕——”沈千揽蹙着眉,一把抓过他手中的筷子:“别吃了。”
秦万酌点了点头,正合他意。
他的指尖摩挲着刚刚被沈千揽触碰过的地方,唇角弯了弯。
或许是不用吃“倍有面”的庆幸,有或许是别的。
“yue——”倍有面的神奇口感还刺激着沈千揽的口腔:“你是不是把糖买成盐了?”
“……”秦万酌低头收拾着这场烂摊子,还得抽空来回答他的智障问题:“没有糖。”
“噢,”沈千揽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那就是你买错了。”
秦万酌叹了口气:“那对不起。”转身去货架上捡了个饭团,瞥了一眼,又换了一个。
他把手中的饭团扔给沈千揽:“请你吃了。”
沈千揽一边拆包装一边问:“怎么换了一个?”
“你不是不吃那个吗?”
沈千揽愣了一下,连沈家的人都没有那么清楚他的口味,手中的动作也顿了顿,眼里闪过迷茫:“我不记得了。”
秦万酌也愣了一下:“没事,你现在想吃的话也……”
“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沈千揽打断:“我不想吃。”
说完,两个人都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解释给压了一下。
半晌,秦万酌掷地有声的一句:“好。”又让便利店一下变得安静,静得诡异,让人的五感都在无限放大一般。
良久,秦万酌又率先打破寂静:“你的狗呢?”
沈千揽眨巴了下眼睛:“什么狗?”
“你养的……”秦万酌话说到一半又叹了口气:“忘了算了。”
沈千揽是真不记得,丸子有家里的佣人养着,天天在院子里跑,没见着也很正常。
当他再一次见到丸子时,心脏猛地一惊。
这玩意儿这特么是狗!?
一人一狗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又对视了许久,沈千揽先一步有了动作,伸出手去摸它。
自己以前是真挺猛的啊……
狗脖子上挂着块黑金的牌子,写着“丸子”两个字。
沈千揽放下牌子,同丸子对视上的那一刻竟莫名地感觉这狗长得真他妈的像秦万酌。
顿时,结果纸巾时被秦万酌触碰过的皮肤又开始发麻发热,心跳也漏了半拍。
和中毒了似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当一个人忘记所有时,身体会先有了反应。”脑中无厘头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皮肤,这才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触感。
沈家,沈宇章和刘静茹看到他的一头红发时脸都黑了,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沈千揽挑了挑眉,看着他们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的舒适。
怪不得自己以前非得整这些呢。
他跟着沈千淮走到了书房。
沈千淮低头倒茶,神情冷淡专注:“怎么又染回去了?”
沈千揽潇洒地往沙发上一靠,接过他递来的茶碗语调很是敷衍:“帅。”
“你喜欢就好,”沈千淮仍是淡淡的:“这两天忙,忙完带你去玩。”
沈千淮大概就是这点好,他干这些事情时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摆脸色或者说教。
沈千揽看着茶碗中泛着涟漪的水面好半晌:“为什么不让我上班?”
沈千淮拿着茶碗的指节颤了颤,看向沈千揽,慢半拍地顿了一下:“玩得不开心吗?”
沈千揽眉头微蹙,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
他最烦别人和他装模作样地扯东扯西,更何况沈千淮给他的印象并不那么好,讽刺道:“那为什么你也没对象,却只叫我去相亲?”
沈千淮扯了扯嘴角,有些欲言难止。
这回确实是沈千揽误会他了,叫沈千揽去相亲只不过是因为他是gay,想趁着他还失忆给掰直了。
好半晌,沈千淮才叹了口气:“你想去就去吧,明天我叫小赵来接你。”
沈千揽点了点头,“砰——”地一声放下茶碗,没有逗留,直直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