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蠢。”
辛惟嗤笑一声。
比起方才熟悉的有气无力轻软飘忽的音调,现在犹如揭下面具,露出一张泰然嘲讽的脸,语调也骤然低沉踏实了许多。
“你虽然下三路,但不是挺自视清高的吗?”
她掀眼帘,那些甜软无影无踪,只剩下毕露的轻藐,脸上依然带着笑,沉缓道:
“我以为你早就得到教训了,怎么还来打搅我啊?”
——“这女的就是个疯子!”
以前是这么散布的。
这个眼神贾瀚曾经见过,像撕下了一层伪饰的壳。
出现在突然砸来的桌子之后。
教室中原本只有他们两人,就在桌子砸在墙上发出巨响时,同组大扫除的同学惊恐万状地站在门口目睹一切。
往日斜阳和此时相似,那时女生的眼神也是这般戏谑又乖戾。
可他的内心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羞辱的满腔怒火攻心,嘴里都泛起血气,愈发对辛惟恨之入骨。
“都是你!那些人都是你……”
他忽然想起了更早的一些事,手脚冰凉地开口。
即便还不肯罢休。
“是啊。”
辛惟毫不犹豫地承认,现在她似乎突然变得比平时爱笑了许多。
还是一如既往,完全不像人类,一点儿畏惧的情感都没有。
贾瀚往日怎么在别人面前诬蔑诋毁她,都抵不过她实实在在陡然变脸来得可怖。
上一次是,这一次还是。
开始是忮忌不甘,现在才转为胆寒。
“你平时对那群人吆来喝去的,从来就没有瞧得起他们过,真以为他们真心想给你办事啊?”
贾瀚从来没有把那些人当作过朋友,细微的心存不满日积月累,很容易便能离间挑拨。
看到面前的人突然变了脸色,辛惟慢条斯理地道:
“我来教教你怎么尊重人啊。”
寻宝活动结束后,辛惟在便利店前仰头,牵面前的人衣角。
像水鸟合翅临水照影般闲静。
——“那你帮我干一件最力所能及的事儿吧。”
……
一地璀璨阳光中,颀长俊美的少年双手插在兜里,咬着根糖笑吟吟地看着他,甚至还抬手像是老友见面般不知对谁挥手。
眸里时时都像迸裂银星万点,水银灿烂辉煌,只是他人看来注定冷毒致命。
“看到我很失望?”
李遂倾随意地倚在一张桌上,逛园子般充满闲情逸致,点头,代替贾瀚回答:“是很失望。没关系,让你不失望的人也来了。”
他让开身子。
随后走进门的是表情难辨的路铭轩。
“现在什么形势你不知道?你那大好前途到底光不光明,我左右不了,但你不如掂量掂量。”
路铭轩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一语双关地对他道。
这人大概是认识他,但李遂倾对他实在毫无印象。
家里没准是有几分交情,不知隔了多少人,算不上什么,点头之交都不算。
“你永远替辛惟办事出头,她领你的情吗?”
李遂倾听不懂似的,指辛惟道:“她正当防卫,我见义勇为,我俩合起来真是高风亮节。有什么问题吗?”
“哦,你想还手就还。你也是,”他转头对身边的人宽和地一笑,“想帮忙就帮吧。不过不好意思,我会动手。你看我为人多好,我得见义勇为啊,我人设就是好人,好人办好事。小姑娘这么弱小,被你们合伙欺负我看不下去啊。你也知道,我劲儿应该比她大的。而且不巧可以一挑多。”
任何反驳的机会都被堵死。
无论帮手有几个,都只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的笑半分未变。
两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真是天作之合,杀人放火毁尸灭迹,都可以默契地进行到底。
非正常上课期间,也非考试时间,三中会偷懒不开启教室监控。
他们都知道。
“辛惟!你不想拿你的前途开玩笑吧?”
贾瀚大声喊。
“你先拿你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吧?我给过你机会了。”
眼前一暗,一道疾风扫了过来。
……
李遂倾像背后长了眼般,头也不回地偏到一旁。
身后人的力道扑了空,依照惯性,抓着椅子向前栽去。
“你也去死吧!”路铭轩狠声道。
然而李遂倾的手已经越过椅子,精确地锁了背后人的喉咙,笑容更盛。
好似只是顺手拾起一根木枝,轻描淡写地往后一掼。
“不好意思,我的劲好像真的比她大一点儿。不过还好,也就一点儿。”
手指修长白皙,看上去的确没有用力,但何止反击,连挣扎的余步都无从寻觅。
尽管在笑,但琉璃玉似的眼里半分情绪都没有,和辛惟空荡荡的眼睛很相似。
一个看不懂,一个看不清。
跟这两个人谈礼义廉耻多半只会得到一句“哦”,和变态疯子聊这些还不如对牛弹琴,牛听不懂没关系,好歹不会攻击你,他们却不一定。
听懂了但不会信,信奉的只有斩尽杀绝。
“真不好意思,现在我是正当防卫了。”
李遂倾把手机放在桌上,在路铭轩砸来椅子时,他已经适时打开了录音。
“欺负小姑娘,不太好吧。”
他惊讶道:“欸?你们俩不是在欺负她吗,怎么自己先内讧上了?”
说着,面色不改地把指尖压在面前人的颈动脉窦上。
对方很快无力地垂头跌落。
李遂倾适才漠然地松手,拍了拍手,如同只是把木枝玩腻了随手弃置抖落灰尘。
他关了手机录音。
“无聊。”
把手机放回兜里,仍旧是一如既往甜腻腻地开口喊辛惟:“小惟,好了。怕你明天手疼。”
他剥了一根糖塞进她嘴里。
……
“说啊。”
贾瀚的后背被用力一捣,跪倒在地,眼睛凸出,几乎要把内脏都呕出来。
他已经遍体鳞伤,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惟让你说话呢,听不懂?”
漂亮少年只像是按下一个门把手,摊手道:“劝你还是别想有的没的,说了啊最好别让我动手吧?都说我有认知障碍来着,所以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真不好意思。”
贾瀚的双眼血丝红裂布满,头发又被接着抓起。
辛惟含着糖,蹲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用力揪住他发根,逼迫着他抬头,对上的眼里冰冷寒雾浸不透丝毫。
她歪了歪头,带着点儿新奇的姿态,一字一句道,“道歉。我不至于屡次三番都原谅你,咱们没那么熟。”
“我错……”
辛惟猝不及防地把他的脑袋砰地撞到了桌角。
“我错——!”
贾瀚抬高声音,尖利地喊叫。
辛惟淡淡地点头。
但他的脑袋还是猝然向着地上狠狠压去。
他徒劳地捂着脸,恐惧比从地板袭来的凉意更冰寒,让他不住发抖。
“不对,你根本不怕我。”女生冷酷地道,“你只是害怕他,因为你发现了惹不起。那时候你对我干过什么,你认过一次错?”
“我没有!绝对没有!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罪有应得,你做得对!我跟他们承认是我故意洒的水!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滚!”贾瀚颤抖着乞求,被迫压跪在地上。
“能不能……”他咬着牙,“请你放我走?”
只剩对着辛惟哀求这唯一的办法。
辛惟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以至于让他愣怔,一时忘却言语。
“你跑了,我不是白干了——我才不放。”
愣神的瞬间,他的鼻梁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骨裂声击溃了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宝宝,”李遂倾这才再次提醒道,“明天你真的要胳膊疼的。”
他顾虑的竟然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纵容她,反而疼惜的是她的手。
他们非但没什么道德,且没有应有的怜悯心。
甚至做这番事时还都戴着手套。
对他的乞求没有分毫动摇。
……
“……辛惟,你别以为你玩什么把戏别人不知道——咳——!”
在身后,路铭轩扶着墙站起来,手捂着脖颈,猛烈咳嗽,阴毒地盯着二人。
他声音嘶哑,说一句后便无力再说话。
辛惟歪头。
路铭轩只是掏出手机,在她面前点击发送键。
满地狼藉,辛惟走到教室门口附近,转身踮脚坐在一张桌子上,莞尔一笑。
“我玩什么把戏,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清灵淬冷,像咬下一口冰激凌。
路铭轩咳嗽几声,清了嗓子,靠在一张桌子上,与她正面对质。
“换手机卡,你不就喜欢用这种你最讨厌的脑残小伎俩吗?你都到现在了还不觉得哪儿不对吗?”
——你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
辛惟叼着糖,好奇地歪歪脑袋,罗马卷随着动作跳了跳。
顺着他说,“哪儿不对啊?”
对方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没关系,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寻宝活动的时候,她跟罗振互换了手机卡,误导他们以为她是队长。
一直可以追溯到期中考试时,和他同一考场的一班班长要朔总是魂不守舍,时不时以小动作掩盖自己接近他的企图,以及鬼鬼祟祟似乎心怀鬼胎的眼神。
这样的情绪似乎并非来源于考试压力。
他最紧张的时刻是在每一次上交手机的阶段。
路铭轩观察着要朔。
男生被他越盯越手足无措,只能尴尬地用不符合性情的憨笑作出此地无银的掩饰。
“他确实容易紧张。”辛惟回忆着猜测道,“你是不是还觉得他要作弊来着?”
路铭轩并没有发现要朔意图作弊的倾向。
直到要朔心慌意乱,演技拙劣地撞到了他,手机脱手飞出去摔在地上。
要朔慌张地不住道歉,他笑笑说没关系。男生逃也似的脚步飞快躲向座位。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要朔千方百计想对你的手机下手,你怀疑了他,你发现我盯着的是你的手机。”辛惟点头,“确实是这样。”
高三最后一天上午不用考试,李遂倾去找到了路铭轩的手机,换走了手机卡。
于是,他在查看消息记录后复制了记录,篡改了路铭轩的手机备注——
把与路铭轩交流的王仕豪的手机号码改成了辛惟的手机号码。
“但你的手机被要朔摔了,为了让我认为计划成功,以为你已经上钩,就会换一个新的手机作为掩饰。对,他会找到你那个新的手机自作聪明地改备注。跟你预料的一样,对吧?”
辛惟懒洋洋地举着糖果对光,看晶体折射出的璨亮。
她撑着桌子晃了晃腿,道,“你眼里的我是这样的吧,虽然自己上了自己的套,但还是会觉得自己计策特别高明。反正你对别人都很轻视的。虽然魔高一尺,但你还是道高一丈,对吧?”
“依赖足够的信息是好事儿啦。”
毕竟掌握的信息够多,就足够预测局势发展的走向,做出正确决策。
“但你一定能确定你知道的都是真的?”
辛惟重新把糖含进嘴里。
笑容古怪而病态,一瞬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灌注了空洞的眼神。
步履急促,和风声一同从大敞四开的教室门灌进来。
路铭轩一激动,更剧烈的杂质感黏在嗓子里,被呛了嗓子发出猛咳。
他似乎意识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贾瀚踉跄着爬起来,想趁着他们在说些与自己无关的内容时冲出教室门遁逃,但李遂倾踢了一脚面前的桌子,正正撞在贾瀚腰上,截住了跌跌撞撞的脚步。
“急什么啊?”他问。
“我来看戏的,别破坏观众体验。”
他站在辛惟身边不合时宜地笑嘻嘻。
到了一些类似于著名胖子侦探领着犯人转圈圈的环节。。没错是本莓的笨格推理环节。。。(别太较真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章 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