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惟在上台之前调整好了最佳状态。
毕竟等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去办。
上场前,张翎熹抱着手臂,磨磨蹭蹭地挤在几个女生中间。
训练期间她就很紧张,全靠辛惟她们鼓励才有信心坚持。
她越是不擅长,景又琛满肚子坏水越沸腾。一个刚驯服四肢的人被赶鸭子上架,据说景又琛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才让张翎熹没有狠心绝交。
辛惟和其他几个女生都不好对她们的事说什么,只说尽力完成就好,她一点儿都不差。
“而且你戴隐形眼镜超可爱啊!怪不得琛儿想让你来跳舞呢,化了妆超可爱!你就自信一点儿啦!”
白色的花苞裙上镶着毛球和花朵,摘下黑框眼镜便焕然一新。
孙涵淼拍拍张翎熹,不住夸奖。
报幕时,她替辛惟调整背后的蝴蝶结,问紧张吗?
辛惟想想说,“我脸盲嘛,一直觉得台下对我等于商场里的人体模特吧。”
孙涵淼对身后女孩们笑:“听到了吧,就当他们都不是人好了!”
凑在辛惟耳畔,“那就好!毕竟你是最可爱的C位嘛!要笑起来,让别人都喜欢你啦!”
戴着大蝴蝶结侧卷发马尾的女孩牵着她的手跑上了舞台。
手指向空中降落的荧煌星屑。
“始めましょう——”
音乐响起,辛惟做出第一个动作。
一片星屑从眼前降落指尖,罗马卷随着动作跳跃起落,蕾丝裙摆摇曳。
同时绽开的笑容标准,每个动作都准确漂亮。
solo时也同样出彩。
即便舞步和手上动作都细碎,但她跳起来没有半分差错。
台下闪烁着无数灯牌,似乎能看到她的名字在灯海中摇晃。
丁茵指挥着班长和薛程去给她们举灯牌,丁茵表演的时候就晃丁茵,等到她表演的时候就晃她的名字。
不由被逗笑。
录直拍的摄像镜头中,某一瞬的笑就显得真情实意许多。
亮晶晶的星砂从头顶洒落,在光照中如同披纱笼在女孩们的头顶,最后定格在她们聚在一起的比心动作。
台下欢呼声震耳欲聋。
辛惟保持着活力充沛的良好状态一直蹦蹦跳跳到幕后——头晕眼花差点儿跪倒在地给人行个大礼。
说归说,蒋宁祎的担心不无道理,尽管只是跳两分钟左右,但一刻不停动作变换很多,体力耗费巨大。
更不用提——
孙涵淼在她身后,向三中的学生会负责成员抱怨道:“上一个节目突然提前?怎么没人清理那些台上的洒水还是什么的,干什么啊,差点儿滑倒人啊!”
为了保持队形和谐好看,辛惟特地穿了双中跟鞋,于是仔细不要滑倒也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事。
幸好有惊无险。
张翎熹也跟上去道:“而且位置正好在需要踩点的中心位置,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两眼发黑间,辛惟挪到墙边靠着,几乎失了力,冷汗涔涔地蹲在地上平缓呼吸。
目前的后台学生混杂,一中学生居多。
眼花缭乱间捕捉不到什么可疑身影。
“小朋友,还好吗?嗯?”张翎熹说完就拨开她身边的人,蹲下来握她的手,焦急地四处望。
蒋宁祎上前似乎是顺手般,只手就把差点儿栽倒的她拎起来,厉声问:“怎么没人管管她在这儿挡路?”
张翎熹一脸牙疼的表情,“祎祎!”
孙涵淼作为队长,还在跟对方指手画脚地理论。
“既然已经‘因故’调整节目顺序,为什么不能调一个语言类节目在他们后面呢?”
声音嘈杂得让辛惟更是头痛欲裂。
她被蒋宁祎随手塞给了一双伸来的手,张翎熹才停了话。
只能通过这双手的骨节轮廓辨认。
还拿着件冬季校服把她裹进去。
仿佛金银花上雪,袅袅醉软的冷冽香气。
顿时头脑清明了不少。
辛惟侧耳听到了蒋宁祎作为一中文艺部的负责人也加入了理论。
“你们事先有没有做好过预案?这也是你们跟我们很多个学校一起合作的串烧节目,现在我们这个节目是平稳落地了,但有没有想过我们下一个节目含有打斗戏,滑倒了怎么办?”
场上伴随着激昂的歌曲,一片刀光剑影碰撞。
孙涵淼趁着表演刚结束,立即把另一个学校的演员拉过来支援她们,“是不是影响你发挥?”
几个学校的人同样对于台上水渍义愤填膺。
“走吧。”
一直在听取其他人的对话信息,能够短暂忽略自己的状况。
冬季校服不愧是冬季校服,当即便感受到了暖意包围。且对方的温度要比她高一些,眼前笼罩的黑色逐渐淡去。
“为什么后来不理我了?不会又想装作sadomasochism把我往死里打吧?”
似乎有意等她恢复些许,李遂倾才开口。
辛惟:“……我在台上怎么理你?而且我手机不是交给蒋宁祎保管了吗?”
“在我这儿,她给我了。我还给你录了直拍呢,回去发给你。听有人讨论我肯定是单推,给你的氪金大佬一点专属——”
话被辛惟猛地掐在他手上掐断。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绕口令说得伶俐又口齿清晰。
辛惟突然就笑了,“我是掐到你语言神经了?”
“安全词啊。”他振振有词道,“你看你这不就笑了,不想打我了吧?我们以后就定这句好了。”
“不过我们还可以商量一下,你有没有想指定什么呀?核反应方程式?质能方程?”
辛惟震惊,“我又不学……”
“欸?默认是你啊?”他笑吟吟地拽了拽她的罗马卷,卷发缠在他手指,哂笑非常坏心眼,“大文学家想背《春江花月夜》还是《洛神赋》?得背完哦,打断了就得重来了。”
“我想给你一巴掌,你最好别躲。”
辛惟少气无力地道。
虽然被他胡搅蛮缠一通后,竟然也神奇地转移了注意力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可是他在说什么东西!
“我还是得问一声,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本来状态就很差,辛惟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半晌,她熬过眼晕,若无其事地从李遂倾手上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打开看了一眼消息。
“等我换完衣服,带你逛逛。”
好心人作派依旧不改:“要我帮……”
“滚!”
辛惟夺过放着自己礼服校服和制服鞋的纸袋。
……
“那个是我以前的教室。每次一到毕业就装修,也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
在楼下,辛惟指着三楼第一间教室说。
两人面前是宣传栏,她轻描淡写地指着一处道:“以前我照片贴在这儿,被人涂了。”
以及粗笔写着:「去死吧」
那行粗字以同样的字迹写在了教室的黑板上——
教室里,男生摸着黑板上原本写着那行字的位置,似乎在怀念一些旧事。
他看着孑然一身站在教室门口的辛惟,冷笑着说:“很久不见,贱货。”
初中同学提醒辛惟,连连叹息:“他一直说你在一中找金主什么的,那些话难听得我都不想说。”
女生难以启齿。
“快中考那会儿你也不怎么来学校,那时候他就天天宣扬你反社会人格被关进精神病院什么的,好多不喜欢你的人都觉得他有病,但是他才是疯子啊。他明摆着说这次绝对不放过你。”
“对了你知道吗,他也犯事儿休学了一段时间,也只有他家在三中准备改路线投资才不用中考。但他那些事大家都知道啊。”
……
辛惟看着面前的人。
今天竟然还能有机会见到,不得不说也是她倒霉经历的一部分。
下台后,遇到了另一个初中同学,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先一步叫住了辛惟,似乎原本要抓住她的胳膊,被李遂倾挡了一下缩手作罢。
男生吞吞吐吐,“那谁……贾瀚……说在以前的教室等你,他说……有话跟你说。”
临近中考那段时间辛惟几乎没去过学校,知识滚瓜烂熟,她睡到自然醒写几套题就写稿子放松心情。
原本不太喜欢她或者跟她泛泛之交的同学们都有些同情她被贾瀚排挤。
初中同学说的有关贾瀚犯事的内容,他跟校外的人发生龃龉,以及不敢参加中考等一系列事……不必细说,她当然知道。
他亲自上阵,网罗一帮校外的人来给自己壮士气让辛惟屈服也是他主张的,只可惜每一次都抓不到她而已。
想迫使她给他跪在他脚下给他道歉之类的。
作为三中争状元的种子选手,老师们也对辛惟给予了一定的保护。
贾瀚在学校只能对她进行恐吓,她都懒得听。
再而,她找到了贾瀚在校的好成绩是靠作弊得来的证据。联考前把他从外校购买的答案换成了假答案,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作弊被另一个班的学生告发,在几个老师的监考下,重新给他机会,也的确做不出试卷,让老师对二人龃龉摇摆不定的偏袒彻底变成了倒向自己一边。
贾瀚就此身败名裂。
辛惟探听了那群校外人的身份,找了几个由头挑拨了贾瀚跟那群头脑简单的人的关系。
而她除了考试不怎么去学校,什么事都看上去完全置之事外。
贾瀚跟那群酒肉朋友不欢而散,却又茫然不知该找谁算账,只好把错处都归结到她头上。
——虽然的确跟她息息相关罢了。
辛惟走进教室,坐在一张桌子上。
“把你们的节目提前,就是准备让我摔在台上在六个学校学生面前出丑啊?”
水迹正好就在舞台中央贴着踩点位的附近。
很难不是冲着她来的。
贾瀚不否认,轻蔑道:“马后炮。”
“你一个人?还真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得过老子?你给老子听清楚,老子以前是让着你,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老子早就打死你了!”
“啊对对对。”辛惟不屑于跟他争辩。
这人的话脏耳朵,跟他交谈也令人作呕。
辛惟冷冷一笑,“多亏了你啊,让我在一中也不安生。”
贾瀚转身,气息不善地向她走来。
“那么你认识路铭轩了?”
——果然是他。
辛惟跃下桌子,回旋抬脚,将距离最近的一张课桌朝他踢去。
桌子格拉拉振动着拦住了他的去路,朝他倒下。
贾瀚也在冷笑。
他抬手,称得上是耐心地接住挪开。
他有这个时间。
贾瀚弯腰握住桌腿,拾起了它。
“你上次就是这么拿桌子砸我的吧?”
“记得的吧?”
他嘲讽雕虫小技。
“你以为在三中就是你的主场了?你忘了我现在也在三中?你知道的,我就不知道?”
铁皮剐在地砖上,嘶声刺耳。
等到贾瀚再次抬头,看到辛惟已经拖着张椅子一步步走回来,凳脚在地上剐。
“我记这些干什么,你又对我不重要。每个蠢货都要记住,脑袋早就爆炸了。”
辛惟顺手扯掉了领绳,勾在掌心。
以免被对方趁机抓过勒住脖颈妨碍她,也是解开活动的束缚。
“我不止一次说过吧,最烦你这种啰里八嗦的、智力低下的、是我手下败将还一点儿都不会虚心请教的人。”
她漠无表情,逆着光,眼里也是一片晦雾。
话音盖过铁皮嘶响。
辛惟停下脚步。
“还给我又贡献了一个跟你一样的人,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随后,凳脚掀起一道利光,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铛”——
身侧的课桌砸出爆响,利斧般劈得他一侧的耳膜都在杂鸣。
然而贾瀚一动不动。
大声冷笑,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来啊!就往老子头上砸!你他妈初中时候不是砸得挺起劲儿的吗?!我看你——”
巨响的那一刻,门开了。
狂妄的冷笑尽数僵在脸上。
长长一道影子斜进教室,希望被撕裂在这一瞬。
尾调在巨大的震惊下变了音。
辛惟头也不回,只是拎着椅子立着,神情阴诡地盯着他。
——怎么会……不是他布署好的后着。
贾瀚有种几近晕厥的惊悸,透心凉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