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盛兴前脚刚走,后脚梁逸就牵了一匹马和打包的烙饼过来。
前几日东盛兴一日三餐都是在东府吃的,这不一大早,公子还躺着没起来就吩咐他先给东姑娘送马送饭。本该昨日就说好的,谁料公子身体不适,这才一早打发他过来。
话说回来,梁逸差点怀疑自己敲错门了,他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应,又抬头看了看这天色,又看了看这门,对啊,刚天亮啊,是这家啊,东姑娘总不会走这么早吧!
早起的东盛兴一早上跑了两家要钱,两家距离都有点远,所以费了些时间,至于成果嘛。
一家给了,一家也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了。
就是踢坏了那家的门,被扣了二两银子,走的时候,还被威胁说要报官。
东盛兴摸摸肚子,饿了,决定先回去吃中饭。
常吃的馄饨摊子在西桥街一个巷子里,也是巧了,东盛兴正要往里走,被中午过来撞运气的梁逸碰上了。
“东姑娘!是我是我梁逸!”梁逸照旧牵着一匹马,只是手上没有吃食了,他从西桥街对面快速走来,因着闹市所以未骑马。
“还好中午又来一趟,早上公子让我带马来找你,结果你已经走了。我刚正好要穿过这条街去你家再看看呢,没想到在路上就撞见了,来来,东姑娘这匹马给你,你那没有马厩,公子吩咐我早上送马来,晚上牵马走。”
这说的,第五思病着还想着她,东盛兴都有些后悔早上没有去看他了,也省的腿走了这么多路。
“第五思现在如何了?”她问。
“大夫说应该是邪寒入体,要多休息,捂一捂就好了。昨天吃了药后还算有效果,今早公子已经好多了,就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胃口吃饭,诶诶,东姑娘你这是去哪儿?”
“你牵着马太麻烦了,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东盛兴头都没回,径直朝巷子里头走去。
梁逸也没等多久,东盛兴就回头了,手里拎着两包用荷叶包的东西。
“东姑娘,这是什么?”
东盛兴加快了脚步:“先走,看看你家公子去。”
第五思现在住的地方已换到了其他的院子,这应该是个空置的院子,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幸好东西还算齐全,收拾一下也能住。
只因再不换院子,第五思病着也睡不好,他选定后,梁逸又安排人着急忙慌的收拾出来,这才让他主子安心下来好好养病。
梁逸带着东盛兴一路进了这院子,一边喊一边推开了房门。
这院子其实有些偏僻了,在角落里头,唯有院中海棠开的热烈故叫春晖院,因老当家这一辈人口少,所以一直都是空置着,不知道第五思怎么又选了这里,东盛兴一边漫无目的想着一边往房门里看去。
“梁逸,扶我起来。”
却见第五思正只着单衣背着身子在浴桶里沐浴,虽则什么都没看到,东盛兴还是心头一跳,立马侧转了身子。
梁逸也是满脸歉意挥手示意东盛兴走远一点,然后赶紧带上门。
“公子,您怎么不等我回来,这外面没人给您守着,万一……”
“好了,这不是没有事,你再不扶你家公子起来就有事了。”
梁逸立马闭嘴干活。
第五思站稳身子后,不愿再让梁逸搀扶,叫他出去。
“爷……公子,还是我扶您过去吧。”
第五思摆了摆手,未再开口,步履迟滞去到屏后换衣物。
梁逸自退出门外。
东盛兴正欣赏院中半开的海棠花,闻声转身来:“怎么选了这里,这院子偏僻,也未设有浴房,也没有小厨房,还是挺不便的。”
“是公子选的,说这清净,东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您刚才就当没看到哈,是……是因为公子昨日病着不能见水,所以这才今天白日里沐浴。”
东盛兴压根不接那话茬,她只拎起手里打包的东西:“我这打包的生馄饨还得下锅煮一下,这几日还是未多雇几个人吗?”
原来一路拎着的是打包的馄饨啊。
“烧火丫头还是有的,这煮一下东西还不简单,东姑娘稍后,我这就拿去煮一下。”梁逸拿过东西就走了。
东盛兴的意思是让下人拿去煮一下端来就好,怎么就成了他自己去了?
梁逸刚出去,房门那边就传来动静。
第五思正拉开门站在门口,一身宽袍大袖,端的是文人风雅。
“我还说听到盛兴的声音,原真是你来了。”
东盛兴见他走下台阶,状态好了许多:“东家昨日那模样可吓到我了,瞧今天模样才略宽心些。”
“让盛兴见笑了,应是晚上对月下棋染了寒气,我独自一人觉着冷了也懒得去添衣,结果就成这样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犯懒啊。”
“东家这样说,看来是和香饮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以后还喝吗?”
第五思笑着点头:“天热的时候再喝,此物消暑极佳。”
霎时,一阵寒风吹来,带来雨后的阴凉。
“外面还是有些冷,我们去厅里说话吧。”东盛兴熟门熟路的往前走。
第五思想叫梁逸沏壶热茶来,左右环顾了一番都没看到人。
“盛兴,你可看到梁逸?”
“他煮馄饨去了,不在这。”
“煮馄饨?”
“恩,我打包的生馄饨,这不是忙了一上午肚子空落落的,本来准备在摊子上吃碗热乎乎的馄饨,谁料正好碰上梁逸了,我也挂心东家的身体,哪还顾得上吃,这才打包了些生馄饨就跟梁逸过来了。”
“欸,倒叫盛兴饿着肚子了,实是我不是。”
东盛兴到厅里坐下捏了捏有些酸疼的肩膀:“听梁逸说东家昨晚到现在都没用一口饭,一点不饿吗?这身体才好些,怎么能不吃饭呢。”
第五思挑了她对面坐下:“早上是真不饿,那一大碗药喝下去也能当饱了。”
“哦,东家不饿的话,那馄饨我就和梁逸分了,正好我买了两份,要是买多看来也浪费了。”
“其实……”
东盛兴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抢着又道:“东家可是惧于要账?”
“此话怎说?”
“我还以为是我逼得太紧,叫东家身有所恙了。”
“怎会,盛兴多虑了,是真的染了寒气。”第五思此时突觉喉口发痒,还咳了两声,“不过,我觉着我现下就已经大好,下午就可以去要账了。”
“……”都咳上了。
“东家,您还是歇两天,养养身子吧。”
说着,东盛兴站了起来拿起桌上茶壶:“外头还有人吗……算了,我去给你倒壶热茶吧。”
也不知道这京城来的公子哥大手笔的置买购铺,怎么就是舍不得花钱多雇几个人回来。
第五思也跟着站起来:“怎好要你去呢,我就是嗓子痒咳几声罢了,没事的,真的已经大好了……”
东盛兴瞧他那样子,差点就把装样这两个字摆在面上了。
她把茶壶朝他手上一塞:“那你去吧,是我渴了。”
瞧他不走,盛兴又问:“不认识路?”
第五思就没想明白,怎么着又被她占上风了,现在病的不是他吗?
他哂笑一声:“好,盛兴稍等,我这就去。”
“公子,您怎么过来了?”
正在小厨房盛馄饨的梁逸,转身见他家爷过来了,正奇怪呢,第五思把茶壶朝旁边一放:“东姑娘渴了,热水在哪里,重新泡壶茶。”
梁逸吩咐烧火丫鬟:“小蝶,你去泡壶新茶送到春晖院去。”
小蝶拿着茶壶出去了,梁逸这才又开口:“委屈公子了,这里人手不够始终不便,我看不如再留些人在这里暗中保护东姑娘就是,我们先回京州去吧,只怕时日久了,京城那边也会有人起疑心。”
第五思未回答,反而盯着锅里的馄饨:“这是东姑娘带来的?”
“是东姑娘打包的生馄饨,我已查验过了没有问题,味道还不错,公子可要尝尝?”
“只怕没有我的份。”
“怎会呢公子,东姑娘打包了整两份,四个人吃都够了。”
锅气蒸腾里,袅袅鲜香不绝,一个个小馄饨撑满了身子在锅里打滚,肆意玩闹,就像是东盛兴在挑衅地问他:你想吃吗,想吃吗?
“怕什么,就算起疑心,暂时也想不到我头上。”第五思手一抬,梁逸就递了个碗到他面前,他自拿起勺子下锅要舀一碗小馄饨,倒是回答起了梁逸起先问的,“何况那时是本王承诺的定会与她一起……”
“第五思!”
勺子哐当一声滑落,掉进滚烫的锅里。
“诶呦,勺子勺子!”梁逸急忙拿过另一个勺子去捞。
“第五思,你不是说不饿吗?”东盛兴从外头走过来。
“东姑娘买了这么多馄饨,不是……不是给我们一起吃的吗?”梁逸拿着两把勺子举在手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第五思正垂首以袖掩唇,装模作样又咳了几声。
东盛兴一把夺过勺子,推开锅前的两人,看锅里馄饨还是满满的,这才又考究起第五思。
“你的茶呢,怎么倒来锅里捞起馄饨来了?”
“茶已经让丫鬟送过去了,东姑娘怎么过来了,你看我这馄饨煮好了已经,东姑娘回去等着吃吧,我马上就端过去。”
梁逸说着试探着要从东盛兴手上拿一把勺子。
东盛兴一把晃过,盯着第五思不放:“东家,怎么不说话了东家,不是说喝药喝饱了吗,梁逸也说您一直没胃口吃饭呢。”
“是啊,这不是药到病除,公子身上病气一退可不就想吃东西了吗,这,这馄饨太香了正好勾起了食欲,是吧公子?”梁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说越心虚,昨日自家爷的确有些不舒服,只不过并不是风寒罢了。
第五思点头:“是有些饿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馄饨就有胃口了,还多亏了盛兴心中记挂着我,连梁逸说我没胃口吃饭都记着,方才不是还跟我说怕馄饨买多了浪费,我看……这馄饨的确买多了,幸而盛兴不用再担心浪费了。”
东盛兴轻嗯一声,把勺柄拍在第五思肩头:“东家既然已经病愈,我也不好硬叫东家在家休息,我看就依东家所言,你和梁逸下午就去要账吧,毕竟早日要完账,早日解决我心头之忧,我也好全心全意为东家做事,东家你说呢?”
第五思突然半握住东盛兴拍他肩头上的手,倾身上前故意凑近她,莞尔一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后一点点抽出勺子:“盛兴说的是,要账这事的确宜早不宜迟……来,梁逸,盛满了,吃饱好干活,下午随我去‘披甲迎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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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