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摸到角落的米缸下,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有三十两银子,是用来还给东家的酒钱。
东盛兴只拿了二十两。
刘老板待要再推,东盛兴轻轻抵住盒子:“好了,刘老板,账已清了。”
春天孩儿面,这天说变就变。
过来时,还是日照当空,再出铺子,天边已经微微变了颜色。
些灰蒙蒙的。
“变天了。”第五思抬头看天,脚步钉在了原地。
“江州本就靠海,也有一段日子没下雨了,估计这场雨下来不会小。”东盛兴没在意,随口回了一句。
走了一段,见第五思没跟上来,又回头喊他:“东家,你是要站那儿等雨淋吗?”
第五思这才跟上来。
出了香酒坊,东盛兴将银子分了十两给第五思。
“辛苦你了。”
第五思拿了这块银锭举在空中看了看:“我的二两银也在这辛苦费里面吗?”
“东家,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真的辛苦了吗?”
第五思把银锭又放回她手上:“说好的,只是协同你解决坏账而已,这银子本该是你的,至于那二两银就从你以后的月俸里扣了。”
东盛兴没再拒绝,利索的收了。
到了马车前,梁逸正蹲在地上吃肉饼子。
馅调的很香,滋滋冒油。
第五思拍他肩膀。
梁逸站起来,咽完嘴里的:“公子,我就买了一个。”
又瞅见东盛兴,立马回头从车架上拿来打包好的东西:“东姑娘,这是我给你买的香饮子和炸春卷。”
东盛兴接过:“多谢。”
她先一步上马车,第五思问梁逸:“谁是你主子?”
“公子,这些都是市井小食,我还是带您去那酒楼里点正经吃的罢。”
“我倒想尝尝,这味道和酒楼里的有何不同。”
“那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买。”
东盛兴掀开车帘看他们,动静叫他们两人同时扭头。
“别买了,我分一半给你,快上来,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车帘又被放下,梁逸声音更小:“公子,东姑娘功夫那样好,肯定不用偷听都能听到我们讲话。”
东盛兴属实无语,就隔着一道帘子,还偷听呢,耳朵得多不好才听不到。
还市井小食?
真个是京城大少爷。
……
“接下来,从明日开始我们兵分两路,这是城东的铺子,这些给你,每日申时末就在这块……茂丰酒楼碰面。”
东盛兴拿出一副自己画的简笔图,点了点中间位置。
第五思却盯着桌上装着香饮子的竹筒,:“这个先分一半,我想尝尝它什么味。”
东盛兴倒了一杯在空茶盏里,噔一下放在了简笔图上的茂丰酒楼位置。
“喝吧,明日无论你账目要的如何,需得记下每一家的情形,回来我们对一对。”
第五思一口喝完,没尝出什么味:“再倒一杯吧。”
茶盏递到她跟前,还望着她再分他一杯喝喝。
东盛兴干脆地把竹筒往他手里一塞:“东家,都给你了,喝吧。”
她一点都不担心明天他要账能要出个什么名堂来了,因为现在看来,一点没指望。
梁逸赶着马车:“东姑娘,我看已经变天了,还要去要账吗,不如我们去酒楼打包些吃食赶紧回府罢。”
“恩,今天先回去吧,明日若是雨大也不去了,雨小的话你就跟你家公子能跑几家是几家,要账是为其一,观测是为其二,等隆意客栈修缮结束,还得跟这些老板们有往来。”
“好勒,东姑娘!”
东盛兴回头就看到第五思捧着竹筒慢慢品咂着。
“东家,尝出什么味来了吗?”
第五思点点头:“甜的,喝着不错。”
因着怕雨突然下下来,梁逸去酒楼只打包了些熟食,匀了一份给东盛兴:“东姑娘,你这份我特地要他们拌了些茱萸,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东盛兴接过还未说什么,第五思就开口:“梁逸,先送东姑娘回去吧。”
这家酒楼离东盛兴住的地方近的很,一条街功夫就到了,再走一会儿也就到第五思暂时落脚的东府了。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有山雨欲来之势,第五思坐在马车里头,半边脸几乎隐在黑暗里,明明喝香饮子的时候心情还很不错,从方才梁逸去打包熟食时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其实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东盛兴何其之人,多年的习武以及老当家手把手教的察言观色,叫她几乎立刻发现了第五思的不对劲。
他呼吸略高,虽则没有像她下午之时不要形象的倚靠着车壁,但是可以看到他身体还是微微偏向了后方。
东盛兴借着打开熟食查看的功夫极快的上下扫了他一眼,又把熟食用油纸重新包好。
“好香啊,这几日跟着东家都有口福了,日日都吃着酒楼的好饭好菜。”
看不出他具体哪里不对劲,东盛兴假做什么都没发现,又打开了一边放着的春卷,油纸里头一共包着五个。
“东家,你吃吗?”
东盛兴自己拿了一个吃,又向着第五思递了一个。
第五思神态倒是一如往常,伸手:“我尝尝。”
“有些油,你捏这头……”
话未说完,东盛兴递给第五思的春卷,他竟未接住。
小小的一块春卷径直掉在了地上。
第五思微微动了动手,有些僵硬的收回:“我……刚刚喝了那香饮子,好似有些不舒服。”
梁逸在外头突然喊道:“公子,就说这些市井小食您不能吃吧!诶呀,公子我可不是偷听,就是正巧风刮过来把您声音带过来了。”
东盛兴压着他朝后靠去:“不舒服还不靠着,撑着多难受。”
她的衣服划过第五思的手心,他握了一下,没握住。
“到了到了,吁!”梁逸急忙忙赶车到东盛兴家门口停下,“东姑娘你快快下车,我现在带公子去医馆!”
马车很快急急走远。
天边突然响了一声巨雷,随后豆大的雨滴落下,渐渐变得细密,砸在人脸上还有些疼。
东盛兴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的方向,一口一口吃完了所有春卷。
今天真是跟医馆杠上了,她装不舒服没去成,最后他倒是真不舒服了。
京城来的公子,身体真弱,她想。
这场春雨下到了半夜,东盛兴起夜的时候发现的,外面没下了,倒是裹着外衣还打了个哆嗦,她咕哝了一句:“倒春寒来了……”
还真是冷,赶紧回去接着睡。
第二日一早,邻居的鸡都未鸣,东盛兴早早起床,先是慢打了一套拳,又反复磨细节练了几十遍,最后收势深深呼了一口气。
院子的水缸,经过昨日疾风骤雨,本来只有半缸的水如今已被雨水填满。
东盛兴双手抓缸,一把举了起来,那满缸的水竟波纹未动。
幼时,小灼灼刚学会认字,下学时就已经扎起了马步。
老当家陆续找了许多武学师父,都不甚满意,直到盛兴八岁时,正巧马韩平因身体原因提前告圣上解甲归田,皇帝允了,赐他金银田产府邸叫他荣归故里,老当家得知消息后立马带着大批拜师礼找上了门。
马韩平本不愿收,称他回乡只想安享余生。
老当家看着马韩平院子里铺的青砖,叫灼灼当场表演了个手劈青砖。
他也是发现自家这小丫头自小身有奇力,不愿埋没孩子的才能。
果然,马韩平上前来看了看青砖,又看了看面前这小丫头,一边抬起了手:“来,手给我。”
灼灼看了一眼阿翁,没有犹豫,一把握上了马韩平的手。
两相较量,马韩平虽只用了三成力,但是这小丫头已然不可小觑。
片刻之后,还是马韩平先松了手:“叫什么。”
“我叫东盛兴,你可以叫我的小名—灼灼。”
“好,东盛兴,这名字好!灼灼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马韩平的徒弟了,要吃苦受累你怕不怕?”
“不怕!”
稚嫩的声线就此行了拜师礼,一天掰成几份用,文武双修,上午读史书下午打木桩,晚上写课业,从早到晚安排的满满当当。
灼灼撑不住时也哭过,但是老当家再心疼也不肯松口,只有每半月一日的休息才能让她肆意放松玩耍。
冬去春来,寒冬酷暑,东盛兴都未敢有过丝毫松懈,虽则有些天赋,但也是日日的坚持精进才让她有了如今安身立命的本事和底气。
因为,底气就是她自己。
东盛兴练完臂力后,耍枪又耍了半个时辰,出了一身的汗又去换了一身衣服。
昨日下了大雨,今日却早有曦光出现,估摸早上暂时不会下雨了,东盛兴就在这曦光里端出了木盆和搓衣板。
这缸雨水正好用来洗衣。
得赶紧搓净晾干,要不然没得穿了,还得找时间回去拿几身衣服,也不知道那第五思是不是还住着她的院子。
以他昨天那样子,今天估计他也出不来了。
等会儿要不要先去看望一下?
东盛兴边搓衣服边想。
要不,还是中午去吧。
可是中午她想吃馄饨了,怕是要完账就没有精力再去看望他了。
算了,还是傍晚去吧。
东盛兴如是下了决定。
她晾好衣服后就抓紧出了门,今日可没有马车,得早些赶路才是,路上正好经过包子铺去买个菜馍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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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