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燕武洲被一阵号角声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床头放着一碗醒酒汤,尚有余温。窗外传来鸟鸣声,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爷,您醒了?"燕福推门进来,"魏大人吩咐,您醒了之后,先用醒酒汤,再去前厅用早膳。"
燕武洲心中一暖,这位魏大人,倒是细心。
魏轸早已命人备好早膳,见他出来,微微一笑:"燕将军,昨夜睡得可好?"
"劳魏大人费心,甚好。"
用过早膳,魏轸亲自带他前往军营。禹州守军的营地设在城外五里处,依山傍水,地势开阔,是训练士卒的绝佳场所。将士们列阵于校场之上,刀枪如林,旌旗招展,喊杀震天。数千名士卒正在操练,或舞刀弄枪,或列阵行进,倒也颇有章法。
"燕将军,"魏轸指着校场中央的一名大汉,"那位便是目前掌管军营的将领,名为石猛,人称'铁将军'。此人武艺高强,性情粗犷,是禹州军中的头号猛将。"
燕武洲举目望去,只见那石猛身高八尺,腰阔十围,面如锅底,须若钢针,满脸虬髯,蓄着连鬓络腮的大胡子,一双环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身着副将铠甲,腰间悬着一柄九连环厚背砍刀,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他正在教士卒武艺,每一刀挥出,都叮当作响,带起一阵劲风,好不威风。
"好一条大汉!"燕武洲赞道。
燕武洲黑袍劲装,头戴镔铁抹额盔,上插一丛红缨,如焰似火;身披亮银连环锁子甲,甲叶皆为寒铁打造,层层叠叠,密如鱼鳞,寒光凛凛,不透锋刃;腰束狮蛮宝带,带扣嵌铜,勒得身形挺拔;下着皂色战裙,垂摆如墨,行动间飒飒生风;足蹬铁头皂靴,靴底镶钢,踏地铿锵;外罩一件月白战袍,袍角绣暗金流云纹,迎风一展,宛若银龙翻涌,正是皇帝御赐凯旋袍。左手按青锋佩剑,剑鞘裹黑鲨鱼皮,右手执破阵银枪,枪杆裹朱红绒绦。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一身铠甲照得熠熠生辉。他大步走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将士,声音洪亮:"本将燕武洲,奉旨驻守禹州,从今往后,与诸位同生共死!"
台下演武的兵卒立时停下手中动作,好奇地抬头观瞧,议论纷纷。
燕武洲眉头微皱,正要再开口,却见阵列中走出一个魁梧的身影。
方才两人走近,石猛早已看见,却装作未见,继续操练士卒,直到燕武洲开口,这才大大咧咧地走过来。
"魏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军营来了?"石猛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石将军,"魏轸微笑道,"这位是朝廷新任命的禹州督军,燕武洲燕将军。从今以后,军营事务,便由燕将军总领。"
石猛上下打量了燕武洲一番,见他年纪轻轻,心中顿时起了轻视之意,微微抱拳,声音如闷雷,"末将石猛,忝为禹州守军副将,见过燕督军。"
燕武洲点头:"石将军请起。"
石猛却没有起身,反而抬起头,直视燕武洲:"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燕督军。"
"石将军,但讲无妨。"
"燕督军年方几何?"
"二十有三。"
"末将今年三十有八,"石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从军二十载,大小战役百余场,这身上的伤疤,"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俺老石想问问燕督军,您可曾上过战场?可曾杀过敌?可曾见过血?"
校场上一片死寂。
燕武洲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挑衅的副将。他知道,这是军中的规矩,新来的主将,总要立威。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燕武洲神色不变,淡淡道:"燕某不才,未曾带兵,不曾打仗。"
"哦?"石猛冷笑,"那不知燕督军凭何统领我等?就凭一件白袍子?"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卒纷纷围拢过来,想看这位新来的将领如何应对。
魏轸眉头微皱,正要开口,燕武洲却摆了摆手。
"石将军说得是,"他平静地道,"燕某初来乍到,未曾立功,确实难以服众。既如此,石将军的意思是要见识一下燕某的本领?"
"末将不敢,"石猛嘿嘿一笑,"只是俺老石手下这些弟兄,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只服真本事。燕督军若想让我等心服口服,不妨……切磋切磋?"
"石将军!"魏轸在一旁皱眉,"不得无礼!"
"无妨,"燕武洲抬手制止,嘴角微微上扬,"石将军说得有理。燕某初来乍到,正想向石将军讨教几招。"
石猛闻言,哈哈大笑:"好!有种!俺老石就喜欢你这样的!来,咱们比划比划!"
他说着,将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插,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抖了个枪花:"燕督军,请!"
燕武洲缓步走下点将台,来到石猛面前:"石将军,敢问怎么个比法?"
"简单,你我二人同使长枪,孰高孰低,自有分晓。"
"好。"
"燕将军,"魏轸忍不住道,"石将军神力惊人,你……"
"魏大人放心,"燕武洲微微一笑,"燕某自有分寸,点到为止。"
两人相距三丈,对峙而立。春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督军请!"石猛大喝一声,如猛虎下山,挺枪便刺。这一枪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燕武洲咽喉。燕武洲侧身闪过,长枪一抖,反攻石猛肋下。石猛回枪格挡,两枪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石猛见一击不中,翻手上挑,直取燕武洲面门。
燕武洲不躲不闪,长枪一抖,竟以枪身挡向枪头。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石猛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枪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枪势竟偏了三寸。
"好力气!"石猛不惊反喜,变招再攻。这一次他不再蛮干,枪法变得刁钻诡异,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狂风骤雨般向燕武洲罩去。
燕武洲身形闪动,如穿花蝴蝶,在汹涌的攻势中游刃有余。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石猛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燕武洲的枪法却灵动飘逸,虚实相生,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石猛的杀招,同时寻隙反击。
斗了三十余合,石猛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不堪一击,没想到竟如此难缠,心中不由得焦躁起来。他怒吼一声,使出全力,一□□出,直取燕武洲心口。燕武洲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长枪一引,将石猛的枪势带偏,同时欺身而上,枪杆一横,两杆长枪在半空撞出一声金石裂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燕武洲臂力沉猛,枪尖借着一冲之势,狠狠砸在石猛枪杆中段。木杆吃不住这股刚猛巨力,瞬间弯成一张欲断的硬弓,“咔嚓”一声裂出细痕。
石猛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道顺着枪杆直冲手臂,掌心一麻,五指再也握不住。长枪“嗡”地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划破风响,枪尖寒光一闪,斜斜插在数步之外的泥土里,枪尾兀自剧烈震颤,嗡嗡不绝。
"督军好身手!"石猛见武器脱手,热血上涌,大喝一声,双拳如锤,直捣燕武洲胸口。这是军中的搏命之术,以伤换伤,同归于尽。
燕武洲目光一凝,身形急退,同时横枪格挡,将石猛的双拳带偏。趁对方重心不稳之际,他飞起一脚,踢在石猛腿弯处。
"砰!"石猛单膝跪地,正要起身,却觉颈间一凉——燕武洲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石将军,承让了。"燕武洲淡淡一笑,收枪抱拳。
校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魏轸率先鼓掌叫好,随即士卒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石猛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好!好!好!燕督军武艺高强,俺老石心服口服!从今以后,俺这条命,就是燕督军的!"
他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末将石猛,愿为燕督军效死!"
"愿为燕督军效死!"周围的士卒见状,也纷纷欢呼起来。他们最敬重强者,这位新来的将领,虽然年轻,却有实打实的真本事,值得追随。台下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燕武洲连忙扶起他:"石将军快快请起。日后还要仰仗将军,共同守土安民。"
"好说!好说!"石猛站起身,拍了拍燕武洲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燕武洲一个趔趄,"燕督军,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燕武洲咧嘴大笑,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成为了这支军队的主帅。
这一日起,燕武洲便正式接手禹州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