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坐落于一片平原之上,背靠连绵的青山,面朝蜿蜒的河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墙高大雄伟,以青砖砌就,高约三丈,厚约半丈,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坚固如初。城墙上箭楼林立,旌旗招展,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燕武洲勒马停在城门外,仰头望着这座雄城,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便是禹州,大周朝的屯粮重地,天下粮脉的咽喉。得禹州者,得天下之粮;失禹州者,失天下之命。
"好一座雄城!"燕武洲赞道。
"少爷,咱们进城吧?"燕福道。
"不急,"燕武洲整了整衣冠,"先递上名帖,按规矩办事。"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城头上的守军照例盘问。
"京城燕武洲,奉旨驻守禹州,请开城门!"他命家丁上前,向城门守卫递上朝廷的文书和名帖。守卫验看无误,连忙赔笑:"原来是燕督军到了!小的这就去通报魏大人!"
"有劳。"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燕武洲策马入城,身后的仆从紧随其后。
城内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街道宽敞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往来,衣着整洁,面上虽有忧色,却不见慌乱。偶尔有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与这乱世格格不入。
"这位便是燕将军吧?"一个清朗如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燕武洲勒马转头,举目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街道旁一队人马迎了出来。为首一人,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竟比女子还要妩媚动人。他身着白色官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而来。
那瞬间,燕武洲以为自己看见了画中仙。
只见那人生得面如冠玉,肤若凝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春日的阳光下仿佛能看清底下的血管,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倒如同画中走出的人物——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色淡粉,竟比燕武洲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上三分。他身形修长,一袭白衣胜雪,宽袍大袖,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谪仙临凡,不染一丝尘埃。
燕武洲从未见过如此妖冶的男子,一时竟看得痴了。
"在下魏轸,禹州知州,恭迎燕将军。"那人下马,拱手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燕武洲回过神来,连忙下马还礼:"魏大人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今后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两人目光相接,燕武洲心中微微一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静得像跨越千年的寒潭,深不见底,古井无波,任外界风起云涌,眼底依旧是一汪毫无波澜的秋水,不起半分涟漪,无喜无悲,无惊无扰,仿佛早已看尽世间浮沉,再无法惊动分毫。
"燕将军说笑了,"魏轸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你我同朝为臣,不分上下,何来'指教'二字?来,请随我入城。燕将军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是人困马乏,轸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办理一些交接手续,请随我来。"
"有劳魏大人。那燕某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并肩走在禹州城的街道上。
"这是禹州最繁华的街道,名为'长乐街',两旁店铺林立,应有尽有。"
"那是禹州的书院,名为'白鹿书院',培养出不少人才。"
"那边是城隍庙,每逢节庆,百姓都会去祭拜,很是热闹。"
燕武洲一边听着,一边暗暗观察。魏轸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与路边的百姓打招呼。百姓们见了魏轸,纷纷驻足行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魏大人好!"
"魏大人,我家的案子多亏您主持公道!"
"魏大人,这是我自家种的菜,您拿回去尝尝!"
魏轸点头微笑,温言几句,没有丝毫官架子。
"魏大人,您上次说的那个减税的文书,下来了吗?"
"魏大人,我家那口子病了,能不能求您给找个大夫?"
"魏大人,这兵荒马乱的,咱们禹州不会也……"
魏轸又是耐心地一一回应,语气柔和而坚定,让人莫名地安心。他告诉那个问减税的商人,文书三日内必到;他吩咐随从带那个妇人的丈夫去官医署;他安慰那些担忧的百姓,说只要有他在,禹州就乱不了。
燕武洲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百姓眼中的信任和依赖,心中暗暗赞叹。这位魏知州,不仅容貌出众,政绩斐然,更难得的是爱民如子,实乃难得的好官。
"让燕将军见笑了,"魏轸回头,淡淡一笑,"禹州百姓淳朴,轸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
"魏大人过谦了,如此亲民,委实较京城官员强上万分,"燕武洲诚恳道,"燕某初来乍到,诸多事宜还需向魏大人学习。"
"燕将军过奖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是分内之事。"
交接手续办得很快。魏轸显然早有准备,文书、印信、名册,一应俱全。燕武洲正式接任禹州督军,统领城中数千守军,以及周边三县的屯粮事务。
"燕将军,"办完手续,魏轸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请随我回府,咱们边吃边聊。"
魏府坐落在禹州城中心,占地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的婉约。燕武洲随着魏轸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水榭,只见亭中早已摆好了一桌酒席。
菜不多,却极精致。有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还有几道燕武洲叫不出名字的江南小菜。酒是绍兴黄酒,温在铜壶中,香气四溢。
"燕将军请,"魏轸举杯,"这一杯,敬将军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奔赴禹州,接下来就要仰仗燕将军保境安民了。"
燕武洲举杯一饮而尽。黄酒醇厚,入喉温热,让他这几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不知燕将军,可曾婚配?”
“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在京城,”燕武洲不由得想起姜沅的俏脸,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待战事结束,我们便成婚。魏大人呢?”
魏轸苦笑一下:“缘分未至,不过不急。”
燕武洲点点头,两人碰杯,相视而笑。
席间,魏轸谈古论今,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他讲禹州的地理形势,讲北境的军情局势,讲屯粮的调度之法,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偶尔吟几句诗,也是信手拈来,意境深远。
燕武洲不善诗词,却听得入神。他看着对面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在烛光下愈发显得飘逸出尘,心中涌起一股相见恨晚之感。
"魏知州大才,燕某佩服。"他由衷道。
魏轸淡淡一笑,那笑容里似乎有几分落寞:"将军谬赞了。轸祖籍江州,来禹州赴任不过三载,在这乱世之中,能守护好这一方百姓,便是万幸。"
他又斟了一杯酒,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将军可知,这禹州城看似太平,实则危机四伏?"
"愿闻其详。"
"北境战事不利,"魏轸的声音低沉下来,"亲王麾下精锐不可小觑,李肃老将军……殉国了。"
燕武洲心中一震。李肃,持中将军,十日前还在金銮殿上领命,如今竟已……
"朝廷大军节节败退,"魏轸继续道,"禹州虽非前线,但迟早会被波及。将军,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燕武洲握紧酒杯,指节发白:"魏大人放心,只要有武洲在,禹州便在。"
魏轸转头看他,目光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酒过三巡,燕武洲已有些醉意。魏轸命人扶他去客房休息,临走前,还亲自为他披了一件外袍:"夜凉,将军保重。"
那外袍上带着淡淡的檀香,与魏轸身上的气息一样。燕武洲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真是细心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