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姜沅便醒了。
她在陌生的床榻上躺了片刻,听着窗外鸟鸣啾啾,一时有些恍惚。帐幔是素雅的青纱,随着晨风轻轻飘动,带来庭院中桂花的香气。她想起昨日种种——长途跋涉的疲惫,城门口那令人心跳加速的重逢,还有魏轸那惊鸿一瞥的俊美容颜。
她摇摇头,将那莫名的念头驱散。
"姑娘醒了?"一个穿着靛蓝比甲的丫鬟推门进来,手中捧着铜盆和巾栉,"奴婢伺候您洗漱。"
姜沅起身,任由丫鬟服侍。铜盆中的水是温热的,撒了些许蔷薇露,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她先将双手浸入水中,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轻轻揉搓。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处因长途跋涉而有些粗糙,她暗自决定今日要敷些香膏保养。
净面后,丫鬟递上一块细白的手巾,她轻轻按干脸上的水珠。接着是敷粉——她用的是江南进贡的珍珠粉,用丝绵蘸了,轻轻扑在面颊上,肌肤顿时显得细腻如玉。她不爱浓妆,只淡淡扫了一层,在双颊处多扑了些,晕出自然的红晕。
"姑娘今日想梳什么发式?"丫鬟问道,手中拿着牛角梳和篦子。
姜沅望着镜中的自己,想了想:"梳个垂鬟分肖髻吧,简便些。"
丫鬟应声,先将她的长发打散,用篦子细细梳通。发丝如墨,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梳通后,丫鬟将头发分成几股,在头顶挽成两个环形的发髻,用一支白玉木兰花钗固定,余下的发丝垂在脑后,如瀑布般倾泻。
"姑娘生得真好,"丫鬟由衷赞道,"这发式衬得您跟仙子似的。"
姜沅微微一笑,从妆奁中取出一对珍珠耳坠,轻轻戴上。耳垂小巧,珍珠温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接着是穿衣。她今日选了一件淡黄色的窄袖襦裙,上襦是轻薄的罗纱,绣着细碎的桂花纹样,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既保暖又雅致。下裙是深一色的鹅黄,裙摆宽大,行走时如流水般摇曳。外罩一件浅绿色的半臂,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腰间系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垂下两条丝绦带,末端打着如意结。她又将一块羊脂白玉佩系在丝绦上,玉佩雕成并蒂莲的模样,是临行前母亲给的,寓意着姻缘美满。
最后,她在腕上戴了一对银丝缠臂钏,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梳妆完毕,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女杏眼桃腮,肌肤胜雪,淡黄的衣裙衬得她愈发娇俏可人,发间的白玉钗与耳垂的珍珠相映成趣,整个人如同三月的春光,明媚而不张扬。
"姑娘真好看,"丫鬟看得呆了,"燕督军见了,必定欢喜。"
姜沅脸颊微红,起身道:"武洲哥哥……他在哪?"
"姑娘,燕督军一早就去军营了,”丫鬟答道,“不过他临走前吩咐了,让您好生歇息,不必等他。"
姜沅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丝失落。她本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看看自己精心打扮的模样。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还没亮就走了,"丫鬟道,"说是军营里有早操,不能耽搁。"
姜沅点点头,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景色。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的桂花开得正盛,金黄细碎,香气馥郁。一只蝴蝶停在花丛中,翅膀扇动,又翩然飞去。
她忽然想起,在京城时,她也常给武洲哥哥送些吃食。那时两家相邻,她总是隔着墙头,将包好的点心扔过去,然后探出半个脑袋,杏眼弯弯地问他好不好吃。他每次都说好,哪怕那糕点被她烤焦了,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姑娘,"丫鬟的声音将她唤回,"您要用早膳吗?厨房已经备好了。"
姜沅摇摇头,忽然有了主意:"厨房在哪儿?我想……我想亲自做些吃食,给武洲哥哥送去。"
丫鬟面露难色:"这……姑娘,军营那种地方,您去恐怕不妥……"
"无妨,"姜沅笑道,"你带我去厨房便是。"
厨房位于府邸的西南角,是一座独立的院落,烟囱中冒着袅袅青烟。姜沅提着裙摆,穿过一道月洞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烟火气。
"哟,这是哪家的小姐?"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胖厨娘迎上来,见姜沅衣着华贵,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姑娘是来……"
"我是燕督军的……"姜沅顿了顿,脸颊微红,"朋友。我想借厨房一用,给燕督军做些吃食。"
胖厨娘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她,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明白了,明白了!姑娘请进,食材都在这儿,尽管用!燕督军好福气啊,有姑娘这般心灵手巧的……朋友!"
姜沅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低头走进厨房。厨房宽敞明亮,灶台上摆着各种食材,墙上挂着风干的腊肉、成串的蒜瓣和红辣椒。角落里堆着白菜、萝卜、南瓜等时蔬,都是本地常见的物产。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又向胖厨娘要了围裙系上。胖厨娘在一旁看着,啧啧称赞:"姑娘这双手,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没想到还愿意下厨。"
"在家时常做的,"姜沅微笑道,"母亲说要想成为男人的心肝,先得抓住他的胃口。"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胖厨娘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肉直颤:"姑娘说得在理!在理!"
姜沅定了定神,开始准备食材。她决定做几样拿手点心——桂花糖蒸栗粉糕、羊肉酥饼,再熬一盅红枣银耳羹。
她先将栗子蒸熟,细细碾成粉末。栗子的甜香在蒸汽中弥漫开来,与桂花的清芬交织在一起。她加入糯米粉、糖桂花,揉成面团,手指在面团上翻飞,不一会儿,一个个精致的糕饼便成型了,上面还用模具印出了桂花的纹样,散发出甜糯的气息,她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姑娘,"胖厨娘递来一块干净的湿布,"盖着醒一会儿,更松软。"
"多谢婶子。"
姜沅将糕饼上笼蒸制,又开始和面做饼。面粉中加入羊油,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光滑柔韧,能拉出薄薄的膜。她将煮好的羊肉切碎,肥瘦相间,加入葱花、花椒、盐,又滴了几滴香油,拌匀成馅。包馅时,她将饼皮擀得薄如纸片,这样烤出来的酥饼才会层次分明,咬一口满嘴留香。
"这羊肉馅一调,"胖厨娘又吸了吸鼻子,"满屋子喷香!咱们禹州的羊肉,肉质紧实,不膻不腻,姑娘算是用对地方了!"
最后是银耳羹。银耳提前泡发,撕成小朵,与红枣、冰糖一同放入砂锅中,用文火慢炖。汤汁渐渐变得浓稠,银耳晶莹剔透,红枣胀大饱满,甜香四溢。
“这香气,"胖厨娘深吸一口气,"甜而不腻,清而不淡,姑娘好手艺!"
巳时三刻,一切准备妥当。姜沅将食物一一装入食盒——底层放着温热的羊肉酥饼,用干净的棉布裹着保温;中间是桂花糖蒸栗粉糕,用荷叶垫底,防止粘连;最上层是红枣银耳羹,盛在精致的瓷盅里,盖上盖子,热气不会散得太快。
她解下围裙,整了整衣裙,又对着水盆中的倒影照了照,确认妆容没有花,这才提起食盒,向门外走去。
胖厨娘追出来,笑眯眯地道:"姑娘慢走!燕督军吃了您的吃食,保管美得找不着北!"
姜沅回头一笑,杏眼弯弯:"借您吉言。"
阳光正好,洒在她淡黄的衣裙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边。她提着食盒,步履轻盈,向着军营的方向走去,心中满是甜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