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玉坐在办公室里,手边的茶早就冷了,可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冷得却是心脏。
“谢老师,我不去。”
谢建军站在窗边,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金恵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死刑。”
沈斯玉看着手里的茶,又回想起林乐颜说的话,心脏猛得缩紧。
茶水顺着颤抖的手流下。
沈斯玉依旧沉默。
谢建军走回桌边把冷掉的茶水倒掉,续上新的。
“作为你的老师我希望你去,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更希望你能去,在那里你的才华能够实现最大化。”
“斯玉,你作为沈家继承人,也明白这个机会是能够让你少走弯路,老师的良苦用心,你难道要辜负吗?”
“老师,我不是。”
谢建军:“不是什么?”
沈斯玉抬起头,抹掉手上残留的茶水,平静的说:“我不再是沈家继承人。您所考虑的或者说我以前考虑的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不是沈光荣的沈是沈斯玉的沈,至于清兰计划,不管是您出于什么目的给我报名,我不想理会,也懒得去探究,现在的我只想见到她。”
这个她,两个人都明白指得是谁,却没有一个人率先说出名字。
谢建军欲言又止。
“你啊……”
“这个机会难得,是市里万里挑一,我们挣来得。”
“我知道老师,谢谢您,这个机会还是留给更有需求的人吧,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去赶飞机了。”
谢建军还想再劝,沈斯玉就站起身要出去,“老师,我目前真的只想见见她,其他事,我没有精力了。”
谢建军见他真要走,情急之下喊出:“这个清兰计划是林乐颜给你报名的!”
沈斯玉的身形在听见林乐颜这三个字时,彻底僵住。
谢建军看有戏接着说。
“原本,是她要报名,可不知为何,她最后突然把名字改成你的,还帮你把所有材料都递上去了,如今看来,她是在未雨绸缪。”
时间倒回到方雅若被抓后的那个一个星期。
林乐颜带着所有需要的材料敲响了谢建军的办公室。
谢建军一看是她连忙招呼她坐下。
“乐颜同学,快坐下,找老师什么事啊?”
林乐颜把抱着的材料放在他桌前。
“老师,我想把清兰计划的名字换成沈斯玉。”
谢建军的脸一秒耷拉下来,碍于师生情谊立马又恢复原样。
“这突然换名字,是不符合规定的。”
开玩笑,他班上的好苗子能去清兰计划,沈斯玉插什么脚,滚远点!
“老师,您也知道方雅若的事,她现在是伤害不到我,但是她背后还有一个人,她才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真凶,我没办法按照既定的目标走下去,我必须要用自己的方式把她绳之以法。”
谢建军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没想到林乐颜小小年纪,背负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多。
“可你一个高中生,怎么扳倒?据我所知,她背后是金家的关系链。”
“我知道,金恵就是我的仇人。”
林乐颜带伤的脸扬起,微微笑着。
“我不可能放过她,显然,她也不可能放过我,那就纠缠下去,直到不死不休。”
谢建军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劲,林乐颜的状态不对,得先安抚她。
“好好好,把名字改成沈斯玉的,你先别笑了。”
“老师,能给我方子贺家的地址吗?我想去看看他。”
“给给给,我给。”
……
“再后面,你就闯进来了,把林乐颜带走了。”
沈斯玉的动作还是维持着刚才那个动作,僵硬艰涩。
“你说……是她改的名字?”
沈斯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他缓缓转头,那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平静或是抗拒,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懊悔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希冀。
谢建军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沈斯玉,这清兰计划的名额难得,但乐颜这孩子……她这么做,恐怕是预感到了什么。她不想你卷进这些,想让你走。”
“走?”
沈斯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让我走,她自己呢?她打算怎么办?把我推得远远的,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不知道她现在瘦了还是胖了,高兴还是难过,只能自己瞎想、瞎猜。”
“而现在,知道她为我做的努力,这更让我下定决心去找她。”
什么情谊能让她改写名字,自己孤身去报仇,就是为了不连累他。
沈斯玉全明白了。
林乐颜那些没说出的话,那些冲动说出的话。
谢建军心下微叹,之前总觉得俩孩子罢了,情谊再深也抵不过距离,差距。
现在这情况,怕是情根深种啊。
“你现在去找她,高考怎么办?就不能等高考之后吗?不差这几天。”
沈斯玉很担心林乐颜。
一个是她原本就有抑郁症,二是他听说陆温西回国了,这代表林乐颜现在是一个人在他乡。
这些放在心里,想见她的心也压抑不住。
沈斯玉深吸一口气说:“老师,我受不了,我不想她哭得时候是一个人,难过也是一个人,我想陪着她。”
随即又继续补充:“但我肯定不会迟到,高考一定会准时参加。”
沈斯玉从谢建军办公室走出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学校里的同学都悠闲地走着路,沈斯玉只是压低帽子,快速的从后门离开。
刚坐上沈明宇安排的车,车就立马启动驶向机场。
沈斯玉没有骗老师,他确实要赶飞机,也肯定的不会错过高考,所以必须争分夺秒地去见林乐颜。
这已经是他这几个月仅有的时间。
因为要与沈家割席,该签的字,该开的会,该表的态,都得一一明了,否则沈光荣不可能放过他。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沈光荣一定要直接做实,那样沈斯玉就永不可能回来沈家和他争。
沈家就是他一个人的。
沈斯玉仰靠着,把自己的身体放松,举起手机解锁,点开和林乐颜的聊天记录划拉着。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让他身体一麻,下意识点开了消息。
那是一**乐颜独坐在门前的照片。
人周围的画面是在下雨,所以她身上盖着薄毯,目光不知投向何处,一只手是伸出去接雨的姿势。
她的指尖微微蜷曲,似乎真的在接雨,又似乎只是在徒劳地抓住这满世界的潮湿。
沈斯玉颤抖着手指放大了图片,想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没有哭,也看不出什么难受的表情,只是无端的,沈斯玉盯着私家侦探发送过来的照片,红了眼眶。
一颗又一颗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晕开模糊了照片里的人。
他连忙用手指摸开眼泪,认真的看着照片上的林乐颜。
“骗子。”
说自己过得很好,不想回国,其实都是骗人的。
但是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他只想立刻冲到她面前。
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