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恵的案子如期而至。
林乐颜在镜子前反复整理发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只是勉强撑起了几分体面。
“走吧。”傅珈站在门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乐颜停下动作,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出发吧。”
法庭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好奇的民众,更多的是和这场案子有关的人。
林乐颜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众多被害人的家属。
他们都是看到新闻后自发组织来的。
很多都是穷苦家庭,来一趟跋山涉水,有些经济条件不错,但也被金恵害得人财两空。
恨她的人这么多,林乐颜心里畅快了些。
被告席上的金恵,和先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曾经精心保养的皮肤此刻蜡黄暗沉。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林乐颜身上时,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恶毒和怨恨,依旧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林乐颜!”
金恵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你这个贱人!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法庭里瞬间骚动起来,法警立刻上前制止,但金恵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她挣扎着,朝着林乐颜的方向扑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你不得好死!你妈妈死得那么惨,你也别想好过!你哥哥也是因为你才死的!你就是个扫把星!”
林乐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看到了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金恵!”傅珈立刻挡在林乐颜身前,声音冷厉,“这里是法庭,请你保持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金恵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我马上就要被判刑了,说不定是死刑!我凭什么要冷静?林乐颜,你以为你赢了?你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你自己!你妈妈死的时候,你只能在旁边看着!”
“够了!”审判长猛地敲响法槌,声音威严,“被告人金恵,如果你再扰乱法庭秩序,我将把你带离法庭!”
金恵被法警强行按回座位上,但她依旧不肯罢休,恶狠狠地盯着林乐颜:“林乐颜,你别得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迟早会下地狱的!”
林乐颜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崩溃。
她看着金恵,看着这个毁了她一切的女人。
“审判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我请求发言。”
审判长点了点头。
林乐颜站起身,目光直视着金恵:“金恵,你说我害了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害了多少人?你害死了我妈妈,害死了我哥哥,你不只毁了我家人的幸福,也毁了多少人的人生!你敢看着他们的眼睛吗?你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草菅人命。”
“法律会制裁你的!”
金恵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肯看她。
“你说我懦弱?”
林乐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不,我一直都在反抗,我敢面对你,敢面对那些痛苦的事情。现在,我站在这里,就是要让你知道,你的恶行,终将受到惩罚!你毁了我的一切,但我不会让你毁了我的未来!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我妈妈和哥哥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法庭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林乐颜的话震撼了。
傅珈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金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看着林乐颜,看着那个曾经被她随意摆弄的女孩,此刻却像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小草。
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现在,本庭将对被告人金恵进行宣判……”
当“死刑”两个字从审判长口中说出时,金恵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上。
她看着林乐颜,眼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凭什么!我做得对!我要出去!你们放开我!”
她嘶吼着、挣扎着。
但最终,还是被法警拖出了法庭。
旁听席上的人群开始骚动,低声的议论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有人抹着眼泪,为林家的遭遇感到不平终于得雪;有人面露嘲讽,嘲笑金恵机关算尽终成空。
林乐颜站在原地,看着金恵被带走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释然,是解脱。
傅珈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乐颜,结束了。”
林乐颜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走出法院大门时,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国内外的记者们举着话筒蜂拥而至,嘈杂的提问声像潮水般涌来。
“林小姐,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金惠的死对你意味着什么?”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次金恵的案子牵扯众多,涉黑,人口贩卖,非法医疗实验,各界的媒体都闻着味上来,势必要拿到第一手资料。
站在人群中间的林乐颜,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镜头。
“法律不会迟到。”
车门打开,傅珈护着她,让她先坐进去。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厚重的寂静。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袖口。
傅珈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饿不饿?先回公寓,我给你煮碗面。”
“傅姐,”林乐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想先去墓园。”
车子驶墓园,沿途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枝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到了墓园,林乐颜提着一束白色的雏菊,沿着石板路走到母亲的墓碑前。
她蹲下身,将雏菊放在墓碑前,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大理石表面。
“妈,金惠被判死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再也不能伤害我们了。”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母亲的回应。
她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天边染上一片温柔的橘红。
起身时,腿有些发麻,她扶着墓碑站稳,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转身向着黑暗走去。
傅珈接上读书的妹妹,买了很多食材,打算在家里煮火锅。
傅珈的妹妹一直拉着林乐颜说话,逗她开心。
今天的热点新闻,早在华人圈子里爆炸一般的传播。
开庭时说得那些话,还有那句法律不会迟到,虽然短,但镜头里的她冷静坚定,相信法律会站在正义这边。
金恵的案子,从最初被压下的报案,到后来被刻意引导的舆论,再到几次三番的庭审波折。
让众人不禁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有正义?法律是否只是强者手中的玩物?
但金恵案子的最终结果也写明了答案。
法律虽然有时会迟到,但它从未缺席。
它像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或许会有曲折,或许会有回旋,但最终,它会冲刷掉泥沙,将真相带到阳光之下。
吃完火锅已经是凌晨,喝醉酒的傅珈姐妹回房间休息,林乐颜卸下伪装起来的笑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大仇得报。
可现在的她只有满身空虚。
不知道要干嘛,但又想让自己动起来,闲下来,脑子里就一直想那些事。
反复播放,反复折磨。
林乐颜有察觉自己的情况不对,可是傅珈的心理治疗不起作用,这也让她明白。
自己或许无药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