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裴一雪询问的目光,谢玉书小声地说:“别,他们闹起来不会讲理的,你别与他们去吵了。何况祖母,不会希望看到的。”
裴一雪深深看了眼人,暗自叹息,“阿书,为何要去管旁人怎样想?自己高兴才重要。”
“祖母为我付出过许多……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了。”谢玉书失落地垂下眼眸,显然也清楚他视谢祖母为唯一,但对方并不然。他在谢祖母心中的份量,甚至比不上他讨厌的这些亲戚。
裴一雪满眼心疼,他很想把人抱在怀里哄哄,可惜不能。他说:“听阿书的。”
就在这时,谢祖母走过来,紧紧拉着谢玉书的手。她眼眶还泛着泪光,声音有些哽咽,但充满了温情和喜悦:“阿书,这些年你受苦了。现在我们一家团聚,我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她朝谢和韵招了招手,谢和韵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来了这边。
谢祖母拉着谢和韵的手,说:“你从前与和韵关系最是要好,今晚和韵便和你一同睡,余下的两间空房,收拾出来给你大伯、二伯一家。”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他爹开门,裴一雪只差无语死了。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谢玉书和谢和韵关系不怎么好,谢祖母怎么就看出来关系要好的?
何况,这是他王家祖宅,怎么分配房间得先问过他吧?
“阿书的房间小,且阿书还要准备接下来的院试,和旁人一起住不太妥。”裴一雪指向西边的柴房,说:“柴房比较大,收拾出来应该够谢公子住的。”
“这……柴房里什么都没有,不太方便住人吧?何况和韵是个小双儿,住柴房恐怕不妥。”谢祖母犹豫开口。
二伯母在旁边插嘴道:“和韵不行玉书可以呀。和韵身子骨弱,玉书从小就壮实,记得以前小时候啊,寒冬腊月掉进冰河里也没病着。”她笑嘻嘻说,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丝毫没注意裴一雪的眼神都能刀死人。
此刻裴一雪脑中浮现出一个缩小版谢玉书,奶奶的一只小豆丁,在家里受尽委屈,伤透了心跑出门,然后被缩小版谢和韵推下了冰河里。小小的一个人慌乱无措地在河里扑腾,看得裴一雪心都揪在了一起。
“呵。”裴一雪不禁冷笑出声,浑身气势陡然凌冽,“谢和韵身子骨弱,我看你们两口子身子骨健朗得很。就你们吧,柴房大,够你们睡的。”
“娘,老二和老二媳妇至今——”大伯母话还没说完,裴一雪眼神跟着刀过去:“那就你们。寒舍简陋,也只有那么点地,各位借住一晚,忍忍就过去了。”
谢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说话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只住一晚好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钱的主,吃喝不愁,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住一晚就离开?
“玉书,你看?”大伯母眼珠子直转,最终把问题抛给谢玉书。
裴一雪略显暴躁,语气森冷:“看什么看,你很好看?”
平日里裴一雪说话做事总是和和气气的,这会儿谢祖母大概也察觉到裴一雪的脸色不太对,于是说:“老二你们俩要不便先对付凑合一晚?天色不早了,明儿我们再商量。”
“哎哟,你掐我做什么?”二伯母刚要说什么就被大伯母掐了一下腰,给制止。
“我们都听娘的。”大伯母笑脸盈盈地说。
房间分配好,人也就散了。
李氏带着大伯、二伯两家去客房各自收拾。
“小书,你跟我来。”谢祖母离开时,欲拉走谢玉书。
裴一雪先谢玉书一步凑上去,乖巧道:“祖母是要和阿书说什么悄悄话?一雪不能听吗?”
谢祖母一时无言,随后笑着戳穿他的心思,道:“小雪还怕我这个老婆子欺负小书不成?”
裴一雪沉默,他当然是这么以为的,毕竟从方才看,谢祖母也不是没可能让谢玉书委屈点,然后做出让步。
“你放宽心,不会让小书受委屈的。”谢祖母拉起他的手轻拍着,安抚道,“这一大家子往后如何安排,我得和小书商量商量。小雪奔波一路肯定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你看你这小脸白的,都没什么血色了。”
“…………”裴一雪缄默,他这脸是先前为博谢玉书怜惜,故意整的。
他想说他不累,谢玉书却先一步开口:“你先回吧,我与祖母单独说说话。”
裴一雪看着谢玉书,“那,阿书和祖母若是对他们的安排有什么难处,记得与我说。”
他的目光太过于热烈,还当着旁人的面,谢玉书瞄了眼旁边的祖母,脸颊烫得慌,应了声,快速把头撇去一边。
见此,裴一雪慢悠悠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房间内。
谢祖母拉着谢玉书唉声叹气,诉说着什么血浓于水,一家亲的话。
“你大伯、二伯一家,虽然有些臭毛病,爱贪小便宜,有些自私自利,曾经和你们家闹过些许不快。但毕竟和韵是无辜的,你小时候和和韵最要好了,不是吗?”
谢玉书想说,不是,他和谢和韵的关系并不好,只是家中统共就两个小辈,他被迫每日和谢和韵一起。
和谢和韵这个长相较好,十分受欢迎的正统双儿相比,他这样的长相和身材就是个异类。
谢和韵小时候常常伙同村里的小孩欺负他,看他出丑的洋相。
只听谢祖母继续道:“自家人总比旁人要靠得住。如今你有了些能力,能帮就帮一些吧,我们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外流浪乞讨。”
谢玉书忍不住说:“在济世堂帮工,吃穿不愁的。”
以前的事他没法释怀,毕竟除了那些欺辱,还牵扯到他的母亲,但他也不会因为从前对谢家人赶尽杀绝。所以当裴一雪提议将谢家人赶出济世堂,替他出气时,他制止了。
“唉。”谢祖母道,“你大伯、二伯那两家的德行,不消说,我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能做更轻松更好的活,他们怎么会愿意回去济世堂做苦力。他们肯定见你如此光鲜,巴巴地找过来想某个好出路。”
谢玉书抿了抿唇,“可,我也只是拿药田的入股分成,如何能替他们谋出路?”
谢祖母笑,带着几分狡黠,故作朝门口方向望了眼,“你不能,小雪还不能嘛。别说你到现在还看不出小雪对你的心思。”
“祖…祖母。”谢玉书顿时面红耳热,低下头去。
“好啦好啦,你们怎么发展,祖母不管,也不问了。”谢祖母摸了摸谢玉书的发顶,“祖母去厨房煮碗安神汤,你待会儿给小雪送去。他似乎对你大伯、二伯两家怨言颇大,你去给说说,把误会给解开,也麻烦他给安排个清闲的事做。”
“祖母,这种事…麻烦他,不太好。”谢玉书犹豫着小声道。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送礼走关系这事见怪不怪,已然是人之常情。别说这关系本来咱就有,不怕,小雪不会拒绝的。”谢祖母不给谢玉书拒绝的机会,便起身往厨房去了。
没多久,安神汤做好。
谢玉书踌躇着端去了裴一雪房间。
在裴一雪房间的门前,谢玉书手中端着那碗安神汤,踌躇半天都没敲响门。
一直以来,他都在避免麻烦裴一雪,他怕他欠人太多,怕他还不清。
然而,祖母的期盼让他感到无处可逃,他只期望谢家那几口人,以后能就此安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裴一雪温和的声音:“进。”
谢玉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书?”裴一雪坐在书桌前,手下压着一本书,见到谢玉书大半夜独自来找他,颇为意外。毕竟以往躲都躲不及。
他起身接过汤碗,关切道:“方才祖母与你说了些什么?”
谢玉书望着人,让裴一雪帮忙的话绕在嘴边,却难以开口,“祖母让我给你送来安神汤。你先喝汤,免得过一会儿凉了。”
见谢玉书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给他来了这么一句。裴一雪视线移向桌上的安神汤,“好,听阿书的。”
他端起碗准备一饮而尽,但嘴唇刚碰到碗边就愣住了。
这碗里有料,料还放得很足。
裴一雪不动声色地扫过谢玉书,谢玉书若对他存了那种心思,根本犯不着下药。
难不成是谢祖母想撮合他与谢玉书?
看着谢玉书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不知道在想什么。裴一雪嘴角勾了勾,将汤一饮而尽。
“我喝完了。”他放下碗,提醒谢玉书,“现在阿书可以说接下来想说的话,或者……做接下来想做的事了。”
最终,谢玉书把谢祖母的交代,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你别记恨大伯、二伯他们,以前的事不是你想得那样。”谢玉书说。
“好,我听阿书的。”裴一雪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人,心情美美地等着药效发作。
谢玉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目光飘忽,闪躲起来,然后定定道:“那,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走?裴一雪心头一跳,连忙找了个话题:“阿书,我突然想起先前的那些活可能有些不适合他们,不如我再想想有哪些,阿书再听听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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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加料的安神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