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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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
年会后没多久,出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沈柏舟突然推门进来。
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他知道我开会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从来都是发消息等回复。
但他进来了。
脸色很难看。
我站起来,对会议室里的人说:“先散会。”
等人都走了,我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
我握住他的手。
“沈柏舟,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我爸……我爸要调我去海城。”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低下头,不看我。
“海城分公司,缺一个负责人。他说让我去锻炼两年。”
我的手慢慢收紧。
海城。
两千公里外。
两年。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怎么说?”
他想了一会儿。
“我说我不去。”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说不行,必须去。说我是沈家的儿子,不能一辈子躲在哥哥后面。”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我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然后我把他拉进怀里。
他抱着我,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在发抖。
那天晚上,沈先生找我谈话。
还是在书房,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个位置。
他看着我,目光很复杂。
“时宁,柏舟跟你说了?”
“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让他留下。”
他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知道。但他不能留。”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时宁,你是个明白人,我不跟你绕弯子。柏舟今年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而不是一直躲在你的影子里。”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躲在我的影子里。”
沈先生看着我。
“那他是什么?”
我想了想。
“他是陪着我。”
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时宁,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感情不能当饭吃,不能当事业。柏舟需要成长,需要独当一面。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就这样?天天给你送饭,等你下班,在家里做饭?”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疼他。但有时候,放手才是疼。”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沈柏舟坐在床边等我。
他看到我进来,站起来。
“怎么说?”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看着他的红发,他的眉钉,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藏着所有不安的眼睛。
然后我开口。
“你想去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自己。你想去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不想。”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头红发。
他继续说:“但我爸说的……有些是对的。”
我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时宁,我不想一辈子只会给你送饭。”
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也想……配得上你。”
我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点哭腔:
“我不想走。但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
但我觉得有点冷。
### 四十一
那之后的几天,我们谁都没再提这件事。
但我知道,它在。
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中间,不疼,但硌得慌。
沈柏舟还是每天给我送饭,还是每天晚上等我回来,还是问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说,不会。
但他问的时候,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可能是怕。
不是怕我走。
是怕他自己要走。
一月底的时候,沈先生又找我谈话。
“时宁,海城那边,下个月就要人。柏舟必须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必须?”
他点点头。
“必须。”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开口。
“那我陪他去。”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他的眉头皱起来。
“时宁,你开什么玩笑?你是副总,公司需要你。”
“公司可以没有我。”
“那柏舟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能没有我。”
沈先生沉默了。
他看着我,目光很复杂。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时宁,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我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沈柏舟。
他听完,愣住了。
“你……你要陪我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的眼眶红了。
“可是……可是公司怎么办?”
“有人管。”
“可是……”
“沈柏舟。”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他的眼泪掉下来。
他扑过来,抱住我。
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
“沈时宁,你怎么这么好。”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
“不会。”
他笑了,带着眼泪。
那个笑,让我心里酸了一下。
### 四十二
但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沈夫人来找我。
她坐在我房间里,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时宁,妈求你件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您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别陪柏舟去。”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想陪他,但你不能去。”
我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里全是心疼。
“时宁,你是长子。沈家以后要靠你。你走了,公司怎么办?你爸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疼柏舟,我也疼他。但你不能为了他,什么都放弃。”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沈柏舟很像的眼睛。
“妈……”
她摇摇头。
“你听我说完。柏舟需要长大,你也需要。你们不能永远黏在一起。分开两年,不是坏事。”
我的心往下沉。
她继续说:“时宁,妈不是要拆散你们。妈是想让你们都好。”
她站起来,把我抱进怀里。
“你想想,好好想想。”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
晚上,沈柏舟来的时候,看到我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沈时宁,怎么了?”
我开口,声音有点干。
“沈柏舟。”
“嗯?”
“我可能……不能陪你去。”
他的脸色变了。
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没事,”他说,“我猜到会这样。”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妈找你了?”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膝上。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时宁,没关系。”
我摸着他的红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两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他笑着。
“你等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盛满了泪光的眼睛。
然后我点点头。
“好。”
他笑了。
那个笑,让我心里酸得发疼。
### 四十三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沈柏舟走的前一天。
那天我们没有出门,就待在家里。
他做了早饭,煎蛋有点糊,但很好吃。
我们坐在餐桌前,他看着我吃,眼睛亮亮的。
“好吃吗?”
“嗯。”
他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后花园。
冬天的树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他拉着我坐在长椅上,靠着我的肩。
“沈时宁。”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看着前方的树。
“记得。”
“那时候我在楼梯上,你在客厅里。你穿着白衬衫,头发很长,谁也不看。”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那么好看。”
我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继续说:“后来我装讨厌你,躲着你,用那种眼神看你。其实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
“结果还是没忍住。”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靠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沈时宁。”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谢你愿意让我靠近。”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他拉进怀里。
那天晚上,我们又做了。
做得很慢,很轻,像在珍惜什么。
做完之后,他趴在我身上,手指绕着我散开的长发。
“沈时宁。”
“嗯?”
“你头发真长。”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绕,绕了一会儿,忽然说:
“别剪。”
我看着他。
“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点点头。
“好。”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问那个问题。
我也没有说。
但我知道,他想问。
我也知道,他忍住了。
### 四十四
二月十五号。
他走的那天。
早上,我去机场送他。
沈先生和沈夫人也去了,站在旁边,眼眶都红红的。
他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拖着行李箱,站在我面前。
我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沈时宁。”
“嗯?”
“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笑了,带着泪光。
然后他靠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在我耳边:
“我会想你的。”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头红发,看着那件红色的毛衣,看着他在人群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
沈夫人在旁边哭了。
沈先生揽着她,眼眶也红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那天回到家,我走进卧室。
他的东西还在,那件黑色的背心扔在椅子上,他的洗发水在浴室里,他的拖鞋在床边。
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样。
但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在床上等我的人。
少了那个问“你不会走的对吧”的人。
少了那个抱着我睡的人。
我在床边坐下,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但我觉得很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床很大,空荡荡的。
我闭上眼睛,睡不着。
手机响了。
是他的消息。
【到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
【嗯。】
他又发来:
【想你。】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也想他?
那是废话。
说他不在我睡不着?
那也是废话。
说什么都没用。
他不在。
手机又响了。
【睡吧,晚安。】
我看着那两个字。
晚安。
以前每晚都说。
现在只能隔着屏幕说。
我回:
【晚安。】
然后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我很久很久才睡着。
梦里全是他。
### 四十五
他走后的第一个月,最难熬。
白天还好,忙起来就忘了。
但晚上不行。
晚上回到房间,看着空荡荡的床,心里就空落落的。
有时候半夜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摸了个空。
然后才想起来,他不在了。
他不在。
两千公里外。
他每天给我发消息,打电话,视频。
说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
说想我。
说等我回去。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的笑脸。
然后我说,我也想你。
他就笑了。
那个笑,让我心里酸得发疼。
四月初的时候,我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躺了两天。
但我不敢告诉他。
怕他担心。
怕他冲动跑回来。
结果他还是知道了。
是沈夫人说漏嘴的。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沈时宁!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声音,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
“小病,没事。”
“小病?发烧三十九度叫小病?”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时宁,你骗我。”
我闭上眼睛。
“没骗你。”
“你就有!”
他哭了。
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哭,哭得很厉害。
“沈时宁,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我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哭声,心里疼得像刀割。
“沈柏舟。”
“嗯?”
“我没事。”
他还在哭。
我继续说:“真的没事。明天就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时宁,我想你。”
我闭上眼睛。
“我也想你。”
那天晚上,他打了很久的电话。
一直到我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他的消息:
【早安,今天好点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我回:
【好多了。】
他发了一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两千公里。
还有一年零十个月。
好长。
### 四十六
六月份的时候,我去海城出差。
不是特意去的,是真的有业务。
但我知道,我可以去看他了。
我没有告诉他。
想给他一个惊喜。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我打了车,直接去他公司。
站在楼下,我给他发消息:
【在哪儿?】
他回得很快:
【公司,开会。】
我回:
【几点结束?】
他回:
【不知道,怎么?】
我没回。
我走进大楼,上了电梯,到他办公室那层。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
“您找谁?”
“沈柏舟。”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电脑。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想了想。
“没有。但你可以告诉他,沈时宁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突然红了。
“您……您是沈总的爱人?”
我看着她。
她连忙站起来。
“请稍等,我马上……”
“不用。”
我看着她。
“他在哪个会议室?”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
我走过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我停下来。
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但能听到声音。
是他的声音。
在说话,很认真。
我靠在墙上,听着他的声音。
半年没见了。
半年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他的声音有点变化,比以前沉稳了一点。
但还是那个味道。
那个我听了无数遍的味道。
会议结束的时候,门开了。
人走出来,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他。
他走在最后,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到我。
我看着他。
他穿着西装,红发比以前规矩了一点,但还是那么扎眼。眉钉在灯光下闪着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
看到我。
他愣住了。
手机掉在地上。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跑过来。
扑进我怀里。
抱得很紧。
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
“沈时宁……沈时宁……”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看着我们,有人笑了,有人悄悄走开。
但我不在乎。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是我这半年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他住的地方。
很小的公寓,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拉着我进去,给我看他种的绿植,看他买的书,看他每天睡的床。
“你看,我过得好好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靠过来,抱住我。
“沈时宁。”
“嗯?”
“我好想你。”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又做了。
半年没做,他比以前更缠人,做完也不肯放开,趴在我身上,一直看着我。
“沈时宁。”
“嗯?”
“你瘦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也瘦了。”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
“不会。”
他靠进我怀里。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沈时宁。”
“嗯?”
“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等得好慢。”
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会过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很久没睡。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看着他埋在我怀里的脸,看着他那头红发,看着他那枚眉钉,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笑。
然后我闭上眼睛。
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会过去的。
一定。
### 四十七
在海城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们哪都没去,就待在他那个小公寓里。
他给我做饭,虽然还是会咸。他给我看他公司的文件,让我帮他出主意。他拉着我躺在床上,说很多很多话。
说他这半年怎么过的,说他想我想到睡不着,说他每天数着日子等回去。
我听他说,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第三天晚上,我要走了。
他送我去机场。
站在安检口,我们看着彼此。
和半年前一样。
只是这次,是他留下,我走。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沈时宁。”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靠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在我耳边:
“我会想你的。”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松开手。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到一半,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
红发,眉钉,红色的毛衣,红红的眼眶。
他看到我回头,挥了挥手。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进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他就在那个城市里。
两千公里外。
一年零四个月。
我闭上眼睛。
会过去的。
四十八
他走后的第二年,我变了很多。
不是外表,是别的什么。
公司的事越来越多,沈先生开始把更多权力交给我。
我开始真正接手沈家的生意。
开会、谈判、应酬。
有时候忙到凌晨才能回家。
回到家,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不在。
他还在两千公里外。
但每天晚上,我都会收到他的消息。
有时候是晚安,有时候是想你,有时候是今天吃了什么。
有时候只有一张照片。
他种的绿植长高了,他买的书看完了,他公司楼下的猫又胖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里他偶尔露出的手、脚、或者半边脸。
然后我回他:
【晚安。】
他就会回一个笑脸。
有一天晚上,我忙到凌晨三点。
回到家,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他的消息。
【还没睡?】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我回:【你怎么知道?】
他回:【心有灵犀。】
我笑了。
然后他又发来一条:
【想你。】
我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
【我也想你。】
他发了一个哭脸。
【还有十个月。】
我回:
【嗯。】
他发:
【等得好慢。】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去年六月在海城的时候,他也说过这句话。
等得好慢。
是啊。
等得好慢。
但我等。
等他回来。
四十九
十个月,过得比我想象的快。
转眼间,十二月了。
他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有点抖:
“沈时宁。”
“嗯?”
“下个月,我就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
“两年,终于过完了。”
我闭上眼睛。
“嗯。”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沈时宁,我好高兴。”
我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然后我开口。
“我也是。”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个笑,我等了两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两年前的今天,他刚走。
那时候觉得两年好长,长到看不到头。
现在回头看,好像也没那么长。
因为他一直都在。
在电话里,在消息里,在视频里。
在每天的晚安里。
在每一个想我的瞬间里。
我也在想他。
每天都在想。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他问过很多遍的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没有走。
他也没有。
我们都在等。
等重逢的那天。
快了。
还有一个月。
五十
一月十五号。
他回来的那天。
我去机场接他。
站在出口,看着人来人往。
心跳得很快。
两年。
七百三十天。
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
终于。
然后我看到他了。
红发,眉钉,红色的毛衣,拖着行李箱,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跑过来。
扑进我怀里。
抱得很紧。
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
“沈时宁……我回来了……”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但他笑着。
那个笑,是我见过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沈时宁。”
“嗯?”
“我好想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
他笑了,把脸埋进我颈窝。
我抱着他,闭上眼睛。
两年。
终于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
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眼眶又红了。
“什么都没变。”
我看着他。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也没变。”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变了。”
他愣了一下。
“哪里变了?”
我想了想。
“成熟了。”
他笑了。
“那你喜欢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喜欢。”
他靠过来,吻住我。
那天晚上,我们又做了。
两年没做,他比以前更缠人,做完也不肯放开,趴在我身上,一直看着我。
“沈时宁。”
“嗯?”
“以后不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真的。”
他靠进我怀里。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沈时宁。”
“嗯?”
“你等了我两年。”
我摸着他的红发。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谢谢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盛满了泪光的眼睛。
然后我开口。
“不用谢。”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因为你也会等我。”
他的眼眶红了。
他靠过来,抱住我。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
“沈时宁。”
“嗯?”
“我会的。”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我等了两年。
五十一
他回来之后,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他每天给我送饭,每天晚上等我回来,每天晚上问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说,不会。
他就笑了。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成熟,更沉稳。
在公司里,他开始独当一面。
沈先生交给他一个部门,他管得有声有色。
有时候我们一起开会,他在台上讲话,我在台下看着。
看着他的红发,他的眉钉,他认真的样子。
然后我想到两年前的他。
那个只会给我送饭、等我下班、在家里做饭的他。
他长大了。
我也长大了。
但我们还在彼此身边。
二月十五号。
他回来一个月整。
那天晚上,他忽然问我:
“沈时宁,这两年,你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
他想了一会儿。
“你生病那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继续说:“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差点买机票回来。”
我摸着他的脸。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猜的。”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需要留在那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靠过来,抱住我。
“沈时宁。”
“嗯?”
“你真好。”1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亮。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他笑了。
那个笑,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现在他躺在我怀里,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全是爱。
两年。
七百三十天。
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
我们等过来了。
以后,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