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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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成为真正的副总之后,我的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
不是更忙了——当然也忙,但不一样的是,那些以前只在会议室里点头微笑的人,开始真正地看向我。
不是看沈家的大少爷,不是看沈先生的儿子。
是看我。
沈时宁。
三月的时候,沈先生把一个烫手山芋扔给我。
城东的那块地,三年前拍下的,本来打算做高端住宅,结果遇到政策调整,项目搁置了。银行利息每天都在滚,公司内部吵翻了天,有人建议割肉卖掉,有人建议硬着头皮做下去。
沈先生把这个项目交给我。
“你来决定,”他说,“卖还是做,你说了算。”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怕吗?”
我想了想。
“不怕。”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沈柏舟。
他正躺在我床上玩手机,听我说完,放下手机,看着我。
“城东那块??”
“嗯。”
他皱起眉头。
“那是个烂摊子,我爸自己都头疼。”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想做吗?”
我想了想。
“想。”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你就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搞砸?”
他笑了。
“搞砸了又怎样?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反正我有钱,养得起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说了很多话。
说他相信我,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说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我他也站在我这边。
我听着,没有说话。
但心里有东西在慢慢变热。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那个项目上。
看文件,跑现场,找人谈话,算账。
沈柏舟每天给我送饭,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深夜。
公司里的人一开始还好奇,后来就习惯了。
“沈总的弟弟又来了。”
“那不是弟弟,是爱人。”
“哦对,爱人。”
有一天,我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红发比以前规矩了一点,但还是很扎眼。眉钉换成了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结婚那年沈夫人送的,他说这件衣服暖和,每年冬天都要穿。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在我旁边坐下。
“还不吃?”
“看完这份。”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
他在看我,目光很专注。
“怎么了?”
他摇摇头。
“没什么。”
我看着他。
“说。”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沈时宁。”
“嗯?”
“你这样,真好看。”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好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也是。”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在他的饭盒里。
然后他靠在我肩上,陪我加班到深夜。
四月底,我的方案出来了。
不卖,也不做原来的高端住宅。
改做商业综合体,引进一家国际知名的购物中心品牌,配套写字楼和公寓。
方案在会上展示的时候,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看着在座的那些人。
沈先生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人也是。
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口。
“沈副总,这个方案,风险很大。”
我看着那个人。
“哪个方案没有风险?”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原来的方案,风险是项目烂在手里,银行利息吃死我们。现在的方案,风险是招商不成功,资金链断裂。两边都是风险,但一边是死路,一边是活路。”
他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另一个人开口:
“那个国际品牌,你能保证他们进来?”
我看着那个人。
“不能保证。”
他皱起眉头。
“那你怎么……”
“但我可以谈。”
我看着他。
“他们已经表达过兴趣。接下来,是我的事。”
他沉默了。
沈先生终于开口。
“时宁,你有几成把握?”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七成。”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那天晚上,沈柏舟在家里等我。
我推开门,他跑过来,抱住我。
“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通过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像烟花一样灿烂。
“沈时宁!你太厉害了!”
他抱着我,又跳又笑。
我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他做了好多菜,非要庆祝。
我看着他忙来忙去的样子,忽然觉得,再累也值了。
### 三十七
招商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难。
那个国际品牌的人很挑剔,来来回回谈了三个月,从春天谈到夏天。
每次谈判之前,我都要准备很久,看资料,算数据,想对策。
沈柏舟陪着我。
不是坐在旁边那种陪,是真正的陪。
他帮我查资料,帮我整理文件,帮我分析对方的心理。
有一次,我问他:
“你怎么懂这些?”
他看着我,笑了笑。
“因为你啊。”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看你天天忙这些,我也跟着学了一点。”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认真的眼睛。
“沈柏舟。”
“嗯?”
“你真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才知道?”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的谈判,很顺利。
对方终于点头了。
签约那天,沈先生亲自到场。
签完字之后,他拍了拍我的肩。
“时宁,干得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爸。”
他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沈柏舟抱着我,一直说:
“沈时宁,你太厉害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我厉害。”
“那是谁?”
我想了想。
“是我们。”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那之后,我在公司的地位,彻底稳了。
那些以前看我不顺眼的人,开始主动找我说话。
那些以前质疑我能力的人,开始夸我年轻有为。
沈先生把更多项目交给我。
我开始真正接手沈家的生意。
### 三十八
九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有个合作方,突然翻脸。
合同签了,钱也付了,他们却要毁约。
我去谈,对方的态度很强硬。
“沈副总,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
我看着那个人。
“谁?”
他笑了笑。
“这个不能说。”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站起来。
“那就法庭见。”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副总,你……”
我看着他。
“合同签了,钱付了,你说毁约就毁约?那要看法律答不答应。”
他的脸色变了。
我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沈柏舟问我:
“真要打官司?”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打。”
我看着他。
“你不怕?”
他想了想。
“怕什么?打不赢又怎样?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那场官司打了三个月。
最后赢了。
对方赔了违约金,还公开道歉。
那天判决下来的时候,沈柏舟在法庭外面等我。
我走出去,看到他站在阳光下,红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眉钉闪着光,眼睛亮亮的。
他看到我,跑过来。
“赢了?”
“嗯。”
他笑了,抱住我。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桌子菜。
我看着他忙来忙去的样子,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他。
那时候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那时候他浑身是刺,谁都不让靠近。
那时候他每天晚上站在我门口,一站就是很久,却不敢敲门。
现在的他,会做饭,会帮我查资料,会在我最累的时候抱着我说“有我在”。
他变了。
也没变。
变的是那些刺,收起来了。
没变的是他看我的眼神。
还是那么亮。
### 三十九
年底的时候,公司开年会。
沈先生让我上台讲话。
这次和去年不一样。
去年是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心里没底。
今年不一样了。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人。
他们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