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隔 第9章 从商

## 深夜隔

---

### 三十

婚礼之后，日子过得像蜜。

不是比喻，是真的蜜。

沈柏舟每天黏着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我身上。沈夫人看了直摇头，说“都结婚了还这样”。沈先生假装没看见，但嘴角偶尔会弯一下。

祖母拉着我的手说：“好，好，这样好。”

我也觉得好。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

三月的时候，沈先生找我谈话。

“时宁，你来公司吧。”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你是长子，早晚要接手家里的生意。柏舟还小，不懂事，你先来学着。”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沈柏舟。

他正在我床上躺着，玩手机。听我说完，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你怎么说？”

“没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让我去吗？”

他想了想。

“不想。”

“为什么？”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因为，”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去了公司，就没时间陪我了。”

我摸着他的红发。

“那就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真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

“算了，你去吧。”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你是长子，早晚要接班的。我不懂事，但不能拖你后腿。”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认真的眼睛。

“沈柏舟。”

“嗯？”

“你懂事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进我颈窝。

后来我还是去了公司。

沈先生给我安排了一个职位，副总，管几个部门。

刚开始什么都不懂，天天开会、看文件、学业务。沈柏舟每天晚上等我回来，有时候等到睡着了。

有一天晚上，我回去得很晚，凌晨一点多。

推开卧室门，看到他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我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我走过去，轻轻拿开他的手机，给他盖好被子。

他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回来了？”

“嗯。”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几点了？”

“一点多。”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我抱得更紧。

“睡吧。”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很暖。

那天晚上，我忽然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白天再累，晚上有他等着。

就够了。

### 三十一

但有些人，不想让我们好过。

那个人叫沈明辉，我们的堂叔，沈先生的堂弟。

他在公司待了很多年，管着一个很重要的部门，资历老，人脉广，一直觉得沈家的家业该由他儿子接班。

我进公司之后，他表面上客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先是我的提案被莫名其妙地驳回，后来是我的人被调走，再后来是有人在董事会上质疑我的能力。

沈柏舟知道后，气得不行。

“他敢动你？”

我拉着他的手。

“别急。”

“怎么能不急？他算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沈柏舟，你听我说。”

他看着我。

“商场上的事，不能用拳头解决。”

他的眉头皱起来。

“那用什么？”

“脑子。”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那我看着你用脑子。”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沈明辉的一举一动。

他以为我年轻不懂事，以为我好欺负，以为我会像他以前对付过的那些人一样，被几棍子打懵。

他不知道，我从小在外面长大，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不知道，我最大的本事，不是画画，不是开会，不是谈生意。

是忍。

是等。

是看准了再出手。

四月的时候，机会来了。

公司有一个大项目，和政府合作的，很重要。沈先生让我负责，沈明辉明里暗里使绊子，想让我搞砸。

他的手段很老套——卡资源、拖进度、放风声。

但他漏了一件事。

那个项目的关键人物，是他以前得罪过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我知道，那个人愿意和我合作。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把项目拿下来了。

签约那天，沈明辉的脸色，我到现在还记得。

像吃了苍蝇一样。

那天晚上，沈柏舟在家里等我，做了一桌子菜——他学着做的，卖相一般，味道还行。

我进门的时候，他跑过来，抱住我。

“成功了？”

“嗯。”

他笑了，把我拉到餐桌前。

“庆祝一下。”

我看着那桌菜，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

“你做的？”

“嗯！做了一下午。”

我坐下，尝了一口。

有点咸，但很暖。

“好吃。”我说。

他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

他笑了，坐在我旁边，一直看着我吃。

那天晚上，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不会走的，对吧？”

我看着他。

“不会。”

他靠进我怀里。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沈时宁。”

“嗯？”

“你真厉害。”

我摸着他的红发。

“你也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哪里厉害？”

我想了想。

“会做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

### 三十二

沈明辉没有死心。

项目失败之后，他消停了一阵子，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六月的时候，他又出招了。

这次不是冲我，是冲沈柏舟。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沈柏舟以前的事——那些打架、逃课、染头发的“黑历史”，找人写成了文章，发在网上。

标题很恶毒：

《沈家小少爷：从问题少年到兄弟婚姻，豪门秘辛大起底》

文章里写了很多不实的东西，把沈柏舟描述成一个不学无术、靠着和哥哥“不清不楚”的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

沈柏舟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那天在公司开会，是沈夫人打电话告诉我的。

“时宁，你快回来，柏舟他……”

我没等她说完，就冲出了公司。

回到家，我看到沈柏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沈柏舟。”

他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有点抖：

“他们说我……说我是靠你上位的。”

我握住他的手。

“假的。”

“他们说我不学无术，说我配不上你。”

“假的。”

“他们说我们……”

“假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我怀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时宁，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开口。

“沈柏舟。”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藏着所有不安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摇摇头。

我想了想。

“因为你敢。”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敢靠近我，敢敲我的门，敢说爱我，敢护着我。这世上，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你一个。”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继续说：“你知道什么叫配得上吗？”

他看着我。

“配得上，不是看谁更厉害，不是看谁条件更好。是看谁更愿意陪着谁，更愿意护着谁，更愿意在对方难过的时候，抱着他说‘没事’。”

我抬起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愿意。我也愿意。这就够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过来，抱住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沈时宁。”

“嗯？”

“你真好。”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红发上，落在我长发上。

那天晚上，我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一个我从来不想联系的人。

周强。

那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他在电话那头，听到我的声音，愣了一下。

“沈时宁？”

“是我。”

“你怎么……”

“我知道你和沈明辉有联系。”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条件是你告诉所有人，那篇文章是你编的。”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沈时宁，你变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现在会谈判了。”

我听着，没有说话。

他又说：“行，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沈柏舟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打给谁？”

“一个认识的人。”

他看着我。

“解决问题？”

“嗯。”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沈时宁。”

“嗯？”

“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知道。”

他抱住我的腰。

“有我在。”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第二天，网上出现了一篇新的文章。

是周强发的，说他收了钱，故意编造那些话抹黑沈柏舟。

舆论一下子反转了。

沈明辉的算盘，落了空。

那天晚上，沈柏舟抱着我，一直说：

“沈时宁，你真厉害。”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我厉害。”

“那是谁？”

我想了想。

“是你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 三十三

那之后，沈明辉彻底老实了。

不知道是怕了，还是在等下一个机会。

但我不在乎。

因为九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沈先生住院了。

突发心脏病，还好抢救及时，没有大碍。

但那几天，整个沈家都乱了。

沈夫人天天守在医院，沈柏舟也天天去，我负责处理公司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接手沈家的生意。

一个人坐在沈先生的办公室里，面对着一堆文件和等着我做决定的人。

沈柏舟晚上来公司找我，给我送饭。

他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看一份合同，头也没抬。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在我旁边坐下。

“还不吃？”

“看完这个。”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

他在看我，目光很深。

“怎么了？”

他摇摇头。

“没什么。”

我看着他。

“说。”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沈时宁。”

“嗯？”

“你坐在这里的样子，好像我爸。”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不对，比我爸好看。”

我看着他。

他笑了。

“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他的办公桌上。

后来他拉着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他靠在我肩上，忽然说：

“沈时宁。”

“嗯？”

“我爸会没事的吧？”

我看着他。

“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

我把他抱紧。

“有我在。”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嗯。”

沈先生住了两周院，出院那天，沈柏舟开车去接的。

回到家，沈先生把我叫到书房。

“时宁，这段时间辛苦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应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等我好了，你正式接副总吧。不是挂名的那种，是真正的副总。”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

他点点头。

“你行。”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以前我担心你太年轻，扛不住。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的眼眶有点红。

“时宁，沈家交给你，我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沈柏舟。

他听完，笑了。

“沈时宁。”

“嗯？”

“你成副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靠过来，抱住我。

“那以后我要叫你沈总了？”

我看着他。

“你敢？”

他笑了，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不敢。”

窗外的月亮很亮。

### 三十四

十二月的时候，公司年会。

沈先生让我主持。

那是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几百号人，都是公司的员工和合作伙伴。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人，看着他们的目光。

有人期待，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笑话。

我开口。

说了什么，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但我知道，说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

沈柏舟坐在第一排，一直看着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那眼神，我看得懂。

是骄傲。

是他的骄傲。

年会结束后，他拉着我跑到公司楼顶。

冬天很冷，风很大，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时宁。”

“嗯？”

“你今天真帅。”

我看着他的眼睛。

“平时不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平时也帅，今天特别帅。”

我看着他。

他凑过来，吻住我。

风很大，他的嘴唇很暖。

吻了很久，他才放开我。

然后他抵着我的额头，轻声说：

“沈时宁。”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为你骄傲？”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

他笑了。

“那我今天说了。我为你骄傲。”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我也是。”

他愣了一下。

“你为我骄傲什么？”

我想了想。

“很多。”

“比如？”

“比如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沈时宁。”

“嗯？”

“我会一直在的。”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楼下的城市灯火通明，楼上的风很大，但抱着他，就不冷了。

那天晚上，我们站在楼顶，看了很久的夜景。

后来他问我：

“沈时宁，以后我们老了，还会这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会。”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那个笑，是我见过他笑得最甜的一次。

窗外的月亮很亮。

### 三十五

转眼间，又是一年。

十月二十四日，我们的生日，也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一家餐厅。

不是那种很高级的餐厅，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巷子里，只有几张桌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他笑了笑。

“以前路过，觉得你会喜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继续说：“安静，人少，味道好。”

我点点头。

那顿饭吃了很久。

菜不多，但每道都好吃。他不喝酒，但那天破例喝了一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吃完饭，他拉着我走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没什么人。

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沈时宁。”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看着他。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新的。

“一周年礼物。”他说。

他拿起其中一枚，上面刻着“永远”。

另一枚，刻着“晚安”。

“原来的那个，旧了，”他说，“换新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旧的还在。”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伸出手，露出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一枚是他五年前送的那枚“晚安”，一枚是婚礼上交换的那枚“永远”。

他看着那两枚戒指，眼眶红了。

“你……一直戴着？”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靠过来，抱住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

“沈时宁。”

“嗯？”

“你怎么这么好。”

我抱着他，没有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只有我们站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新的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也戴。”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里，他把新的戒指给我戴上。

无名指上，现在有四枚戒指。

两枚旧的，两枚新的。

他看着我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时宁。”

“嗯？”

“以后每年都买一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手指够戴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戴脚上。”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们都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那天晚上，他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我不会走的。

一辈子都不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问下去。

问一辈子。

我也会继续答下去。

答一辈子。

这就够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