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所说的住处不过是一座两进的院落,距离皇城不算远,乃是早年间三皇子送与陈清的,后来便空置了下来,如今倒成了一处绝佳的落脚之地。
毗邻皇城,驾车拐过三道弯,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皇城。
两人简单安置之后,公孙怀远想要将门口的牌匾换下来,“书云,这座院子虽小巧但应该不便宜吧,要不这样你们兄弟开个价,我想将他买下来,如何?”
“先生是想要一直住在这里吗?”书云停下手上的活计,吃惊的看向说话的人。
“当然,你们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公孙怀远倒是也不勉强。
“不是,我是觉得先生将来定是要换大宅子的,怎么会想……嗯……何必……”书云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公孙怀远摆手的动作制止住了,余下的话尽数压在了喉咙深处。
公孙怀远来到主屋和衣躺下,闭上双眼,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
从踏进云澜城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自己势必会卷入朝堂争斗的漩涡,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来的这样快,尤其是那位东宫太子,看上去不过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模样,心思却深沉到连崔正卿都远远不及。
三皇子的死即便不是太子下手,也必定知道些什么,自锁于东宫看似在保护陈清,实际上却是在寻找翻盘的机会,书云夹带进去的那封信就是证据。
相信用不了多久,三皇子之死便可以顺利结案了,只是不知道卷宗之上的凶手究竟会是什么人。
“先生,陆大人来了!”书云慌慌张张的小跑进来,叫醒还在沉睡的公孙怀远,递上一块刚刚用温水浸湿过的帕子。
“哪个陆大人?”
“陆泰,陆大人,是东宫少保,应该是太子殿下吩咐他前来的。”书云一遍说着一边转身去拿衣服,却发现衣架上空空如也。
昨夜,公孙怀远居然和衣而眠。
陆泰端坐在正堂,一脸严肃,见到步履匆匆赶来的公孙怀远,连忙起身见礼,一番寒暄过后,陆泰方才提起今日前来的目的。
“殿下知晓先生初到云澜城,难免有一些不通之处,特让我来关照一二,你我同为东宫属官,先生万万不要客气!”陆泰一贯的敦和温厚,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攻击性。
“承蒙大人关照,那晚生便不客气了。”
“殿下的意思是三日后公孙大人随我一起上朝,初入朝堂便得高位,难免会有人眼红、不服,希望你有基本的心理准备,尽量不要与他们起争执,给太子殿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是,晚生晓得了!”
面对陆泰得的谆谆教导,公孙怀远表现的像是一位悉心请教的学生,低头称是,拱手道谢。
陆泰并没有坐很久,交代完必要的事情便起身离开了。
公孙怀远初到云澜城,连衣裳都尚未置办,身上穿的还是昨日在出现在东宫的那件泛白的长衫,只是陆泰不知道,他来云澜城之后便一直只有这一件长衫而已。
脚步轻盈的游走在云澜城的长街上,享受着入朝之前最后的悠闲。
转眼间便到了上朝日子,陆泰专门拐了一个弯儿,一路上带着公孙怀远来崇德殿上,站在自己的身边。
太子是最后才来的,脸色苍白低垂这眼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皇帝看到他这副模样约是有些不忍,“给太子赐座!”
“谢父皇!”说话间便有太监将一方软椅放置在太子的位置上。
“太子殿下真是辛苦啊!托着病体还能请来能人相助!”絾王转身望向公孙怀远,十分不屑的问道:“你就是新任的太子少师吧,倒是挺有能耐啊!”
“絾王说笑了,孤在东宫养病多日,哪有什么精力去收拢能人,真正辛苦的是丞相大人才对!”太子轻声解释,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絾王,惠妃之子,在太子入东宫后的三个月被封絾王,一应配置几乎算得上是第二个东宫,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之东宫也是过犹不及。
听到太子的话,崔正卿缓缓站出来,对絾王道:“太子殿下乃是一国储君,为殿下尽忠也是为臣本分,絾王殿下也应该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才是!”
“你……”絾王一时气结,伸手指向崔正卿,道:“崔丞相真是一位忠君爱国的好丞相啊!只是不知道你是为陛下尽忠,还是在为太子尽忠!”
“絾王殿下,此言差矣!”面对絾王的挑衅,崔正卿不疾不徐解释道:“殿下倒是也不必着急给臣定罪,陛下虽宠爱殿下但也不该忘了为臣之道!处处挑衅太子,无非是仗着絾王府上那几个所谓的谋士府臣罢了,如今东宫不过是添了一个少师而已,这么着急跳出来,莫不是想要在朝堂上为他们博一个势均力敌的官位?”
被说中心事的絾王望向陶国公,想要他出言为自己辩白两句,陶国公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一动不动。
他也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崔正卿和沈在野在陛下面前密谈的事情让他觉得十分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落到自己身上,这几日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咚!咚!咚!……”
宫门外传来一声声震天鼓声,“登闻鼓!”
朝堂上众人的眼睛一时间齐刷刷的望向崇德殿外,一个身披甲胄的羽林卫,一步并做两步急急忙忙的跑到殿中,“启禀陛下,宫门前有一书生和一个脸带伤疤的男子击鼓!说……说是……”
“说是什么?”崔正卿一脸正色的问道。
“说自己是陶国公府的世子陶悠游!”话音刚落,崇德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太子和崔正卿沈在野对了个眼神,每个人眼神中都是震惊之色,显然谁也没有想到陶悠游会以这种方式现身。
陛下的眼神锁定在太子身上,厉声问道:“太子,你可知此事?”
太子轻咳一声,缓缓起身,道:“儿臣只知道燕王府的地宫发生了一场屠杀,逃出一个自称是陶悠游的人!如今……如今……应该还在前往云澜城的路上才对!”
“太子殿下病了一场,想来是有些糊涂了,如今这人就站在宫外敲着鼓呢!”絾王像是突然抓住了太子的把柄一般厉声质问道。
“让他们进来!”没有理会絾王的质问,太子冷声吩咐道。
听到太子的声音公孙怀远蓦然抬眼望向坐回位置上的太子,可无论是高高在上的陛下,还是躺下的文武百官都没有任何反应,自己也不由的重新低下头去,想来太子越俎代庖的行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这真的是那个被絾王挤到角落里艰难求存的太子?这几日在云澜城也不是白逛的,外间对于太子和絾王的猜测以及书云在一边讲解,对于朝堂形势,公孙怀远心中也是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崇德殿外走进两个身穿布衣的年轻人,其中一人的左眼边上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痕尤其惹眼,伤痕很深,扯动着周围的皮肤皱缩成一天暗褐色的疤痕,像是趴着一只蜈蚣。
看过画像的几人早有心理准备,去还是低估了这条疤痕的严重程度。
另一人倒是眉清目秀,若是好好收拾一下必定是哪家的富贵公子也未可知啊!
两人出现在大殿上,最吃惊的莫过于陶国公了,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如今的陶国公府早已有了新的国公夫人和世子,陶悠游此刻回来无疑是给自己增添麻烦。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欢迎自己,“舅舅”陶悠游扑通一声跪倒在修远侯彭定方的面前,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好似要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尽数倾倒出来,脸上的伤疤也随着蠕动起来,像是活过来一般。
彭定方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议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姐姐走的时候久久不肯闭上双眼,想要再见这个孩子一面,可终究没能如愿。
前段时间派往燕王那边的探子传回消息,说这个孩子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燕王府上,如今居然这么快就见面了,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修远侯并不确定,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个孩子真的是自己的外甥。
“好,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彭定方的声音忍不住的哽咽起来,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侯爷居然在朝堂上涕泪横流,也是让百官开了眼界。
嘴上说着但心底却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总觉得这个孩子不像自己的姐姐,也不想他的生父,反而是和他一起出现在大殿上另一个人眉眼之间倒是透露出几分姐姐的模样。
陆泰拍拍修远侯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孩子回来就好,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他才是!”
“你说你是陶悠游,有什么证据吗?”絾王对于眼前之人的真假并不确信,甚至有些反感。
“陶国公不是在呢吗,他能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得?”沈在野向前一步对陶国公道:“陶国公,世子身上可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印记吗?”
“悠游幼年时爬上假山摔伤了后背,在右边第三根肋骨处留下一道四指长的疤痕。”陶国公说话的同时,沈在野已经来到了陶悠游的身后。
“公子,把衣服脱了吧,容本官验上一验,也能堵上朝堂上下的悠悠众口,免去将来许多麻烦!”
听到沈在野的话,陶悠游抬眼看向修远侯,抽抽噎噎的止住哭声,“好,我验!”陶悠游咬着牙,紧紧闭上双眼,解开衣衫露出后背的伤痕。
左边第三根肋骨处一道清晰可见的旧伤赫然在目,令人惊讶的还要数锁骨上那两个被贯穿琵琶骨留下的印记。
“陛下,确实是十年以上的旧伤,做不得假,若陶国公不曾撒谎,此人必是国公府世子无疑。”沈在野向前一步,禀告道。
修远侯帮他穿好衣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柔声道:“孩子,你受苦了,舅舅带你回家!”
“不太妥当吧!”太子闻言立即出生制止道:“陶悠游乃是陶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生父尚在怎么能别居到修远侯府去呢!”
与修远侯四目相对的瞬间,太子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决绝和不解,“你说是吧,陶国公!”转头看向陶孟远道。
“是,臣一定会好好补偿他的。”陶孟远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旁边的絾王也明白了,只要陶悠游站在那里,太子便会不遗余力的让他成为陶国公府的世子,就像当年他执意救下林沐青一般。
太子做事的方式是蠢了些,但不否认他想要救的人最终都活着,三年前的林沐青,前几日的陈清,如今的陶悠游定然也不会例外,可这个陶悠游出现的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陶世子还是说说自己是怎么逃出燕王府的,又是如何遇到身边这位同行之人的吧!”崔正卿看着舅甥情深的修远侯,心中有些无奈。
十二年前燕王将众人掳走之后并没有杀掉,而是圈养在王府的地牢之中,想要将他们训练成自己的死士,回来报复自己的亲人,不知为何五年前突然杀了一批。
今年年节,燕王不知为何突然发疯一般将地牢中关押之人尽数放逐在王府后面的山林之中,说是打猎,自己也是其中一只猎物。
为求得活命的机会,陶悠游和若离一路向着北方而去,就连若离也死在了去往斜城的路上,至于旁边这位书生则是斜城的以为读书人,名唤石宁,想要入云澜城求取功名,遇到了昏迷的自己,便带在了身边。
“若离?是谁?”
“是在地牢中的交的朋友,燕王在自己的地牢中关押了大量的孩子,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陶悠游的话自然都是真的,只是真话并不代表真相。
只是不知道那石宁又是何人,为何与陶悠游一道,当真是路上偶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