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全都是疯子!”
手上捧着公孙怀远策论的书云被平治堂内怒不可遏的声音阻挡在门外,脚步瞬间冻结在原地。
“难道是太子那边出事儿了?”书云的心中微不可察的泛起嘀咕。
书云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跟在他身后的公孙怀远猛然抬手重重的抓在书云的手腕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想要从他的脸上得到一些确认。
“书云来了,”管家的身影从平治堂的拐角处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见过崔管事!”
公孙怀远也跟在公孙怀远身后像面前的人躬身行礼,道:“这是怎么了?不知在下是否能为丞相大人效力”
“当然,只是……”崔管家看向书云不紧不慢的说道:“三皇子死了,是陈清杀了他!”
“不可能!”书云的声音骤然响起,崔管家对书云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平心静气的继续道:“太子自锁于东宫,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这东宫的大门能锁多久呢?”
书云将手上的策论交还给公孙怀远,转生想要离开,被一双手紧紧锁住右臂,“或许我有办法能帮太子脱困呢,不知崔先生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丞相大人!”
“请!”
公孙怀远回头给了书云一个放心的眼神,也挡住了书云想要说的话。
“见过崔丞相!”
听到门外的声音便已然敛去身上的愤怒,轻捻着胡须等待着门外的人进来。
如今的丞相崔正卿来自于崔氏,在族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是如今太后的娘家人,公孙怀远并不喜欢世家子弟处处把持朝政,但如今自己却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崔丞相的头发已经花白,人看上去要苍老很多,这些年的朝堂纷争确实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书云将公孙怀远的策论递到丞相面前,崔正卿看都没有看上一眼便随手丢到了地上,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名字!”
“公孙怀远!”
“公孙!好姓氏啊,名门世家,可惜……落魄了!”丞相言语之间没有半分尊重,出身第一世家崔氏的崔正卿并不觉得眼前的人能带给自己多少利益。
“本相今日遇到一件难事,想听听你的建议,说的好了,重重有赏!”崔相终于抬眼看向公孙怀远,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丞相大人请说!”
“三皇子死了,乃是陈清所为,太子自锁于东宫,此局该当如何?”崔正卿一点不带拐弯抹角的将问题抛出来,不停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等待着公孙怀远的建议。
书云眼角抖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现在最关键的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书云是自己来到云澜城认识的第一个人,这几日也多蒙照看,公孙怀远是愿意帮他这个忙的,更何况他太子自锁东宫也要保住的陈清和书云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公孙怀远知道书云在看着自己,却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沉思,半晌之后,回答道:“勘测现场,叩开东宫的大门!”
“呵!”一旁一位身穿绿袍的官员冷冷的发出一声嘲讽,“那你倒是说说如何叩开东宫的大门!”
此人年纪不大,竟也学着丞相的模样蓄了胡须,短短的略带着些滑稽。
“人绝对不是陈清杀的,太子将他困在东宫只是怕有人想要杀他灭口,好来个死无对证罢了。若是成功,太子谋害兄长的罪名便永远也洗不掉了,东宫怕是也要易主了!”公孙怀远短短几句话便给太子的反应做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与其盯着陈清,不如仔细勘察三皇子的死因,只要证据能证明陈清是安全的,太子自会打开东宫的大门!”
崔正卿认真思考着公孙怀远的话,关于三皇子的死太子无论如何也是没有办法洗脱嫌疑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人能够见到太子,说服他交出陈清顶罪。
“眼前的人或许可以!”崔正卿心中有了盘算,微微点头的动作没有逃过一直在观察他的公孙怀远的眼睛。
“若承蒙大人信重,在下愿意一试!”
崔正卿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旁边的人抬手捻动着自己的胡须,心中明白了几分丞相的意图。
“棋艺如何?”
“尚可!”
“书云,带他去弈园,最近几日好好精进一下棋艺。”
“是”书云不敢违逆。
离开平治堂的路上,公孙怀远任由书云将自己带向所谓的弈园。
见过崔正卿之后的公孙怀远心中带着的那几分期许已经所剩无几了,崔正卿推进明年春闱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与太子联盟应该也是真的,只是这里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并不是现在他可以窥探到的。
公孙怀远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的太早了,或许应该在城中逗留一段时日再来此处的。
任由书云带着自己走过长廊,穿过花园,远处冷冷的寒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飘散过来,“那是什么地方?”
书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那是枯荣院,府上处理衰败花木的院子。”
“你和陈清是什么关系?”
“啊?”面对公孙怀远突如其来的问询,书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没……”
“你不想就他吗?”
“先生有办法?”听到有办法救人,书云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满眼希冀的看向公孙怀远,“他是我哥哥,小时候被人拐走了,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改换了名字,成了……”
“太子的亲信!”
“是!”
“你是我来到云澜城遇到的第一个熟悉的人,你哥哥的事情我会尽力的,但我需要先见见你哥哥!”公孙怀远环视四周,再不确定丞相与太子之间联盟牢固程度的情况下,公孙怀远必须为自己再寻一道保障,而书云就是最好的人选。
无论他是不是太子留在丞相府的眼线,现在他和太子都会倾尽全力去救陈清。
弈园坐落在丞相府的东北角上,僻静幽深,翠竹掩映,院落的中央建起一座三层高的竹楼中,不时的传出棋子落定的清脆之声。
越是走进,茶香之味愈盛,雪水香茗,一副岁月静好的风雅场面,倒是有几分隐士之风。
书云和公孙怀远径未曾通报,径直来到竹楼的正堂,房间很大,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一张张的棋盘,两两对弈者,竟有十四人之多。
正堂之上坐着一位耄耋老者,花白的眉毛,地垂的眼睑下藏着一双睿智的眼睛。
看到书云带来的人,老人心口泛起一阵欢欣,随即便被忧愁取代了。
“崔先生,这位是新来的学生,有劳先生教导!”书云拱手侍立,尊经无比。
“知道了!”
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片刻之间,崔先生的面前便摆上了一副残局,示意公孙怀远入座与之对弈。
书云侍立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若是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太子设下的残局,也是公孙怀远真正叩开东宫大门的钥匙,只是棋局的结果并不能让人满意。
公孙怀远被对面杀得一塌糊涂,仿佛一个刚出壳的小鸡却遇上了迅猛的苍鹰,被对面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一局终了,那位脸上爬满皱纹的老人,轻轻合上了双眼,也挡住了他眼中的光芒。
“这样的技艺,不建议去见太子殿下!”
书云带着公孙怀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轻出声提醒道。
当天晚上,崔正卿的书案前赫然多出一封信,封口处印刻着一片栩栩如生的竹叶。
书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公孙怀远正对着面前的棋盘发呆,“先生的棋艺这般糟糕,恐怕……”
“不是还有你吗?”公孙怀远左手端着白子,右手边上放置着黑子,竟是在与自己对弈。
“先生会不会高看我了,”书云有些颓唐的在一边坐下,略带不安的问道:“要是丞相不肯带你去见太子怎么办?”
“你识字吗?”
“当然!”书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桌案上有一沓抄写好的《法华经》,今晚辛苦些去抄上一些吧,聊表心意!”公孙怀远眼神锁定在书云的脸上,真诚的望着他。
书云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轻洒在房间内,面前的棋局早已经换了形势,昨日的一败涂地的黑子,今晨已然反败为胜,压得白子毫无还手之力。
伸个懒腰,将面前的棋盘收起来,身后的书案上,书云的鼾声伴随着棋子相互撞击的声音。
将书云和自己抄写的《法华经》收拢到一起,公孙怀远在屋内煮上一壶清茶,味道远不如昨日在弈园喝到的甘醇,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午时刚过,崔管家杂沓的脚步声出现在文华院,直奔公孙怀远的房间而来。
“先生,丞相大人有请!”
“好!”公孙怀远示意书云带上两人辛苦抄写的《法华经》跟着崔管家的脚步出门,来到宫门前。
书云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公孙怀远,对着缓步踏进宫门的人深深的鞠躬。
他在乞求,乞求公孙怀远真的能够救陈清一命。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公孙怀远来到大门紧闭的东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