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琼楼 第2章 外地的客人

公孙怀远穿着一件早已经洗的发白的天蓝色长衫，静静地伫立在下面东城门下，目光灼灼的盯着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云澜城。

“终于到了！”

“是啊！”身边一个路过的樵夫，看着微笑静立在原地风尘仆仆的少年，“据说这是开国皇帝顾珩亲笔所书！”

“是吗？”

“是！”樵夫已经挑着担子进城了。

望着他的背影，公孙怀远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呢？反正世人都觉得是呢！”

云澜城远比从旁出听来的要繁华的多，高楼林立，推杯换盏，到处都是一片繁荣昌盛，春和景明的模样。

公孙怀远随便问了几样商品的价格，对云澜城的物价有了一些了解，对自己的处境也多了两分认知。

此刻已经是巳时末，公孙怀远还是绕道来到传说中的琼楼前，即便身上的银钱不够一杯茶水，也还是想要来看一眼这座九年前突然崛起的金樽玉贵的酒楼。

最繁华的街道，也是最好的消息集散地，真不愧是钱家用黄金建起的酒楼，“今后我也会是这里的常客吧！”

此刻，琼楼三层的雅间内，正坐着一个衣衫华丽的病弱少年，他脸色红润，并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可总是有意无意的发出“咳……咳……”的声音，自然地让人无法怀疑真实性。

似乎是有些百无聊赖，眼神游离的扫视着琼楼前面街道上的动静，公孙怀远的出现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私募相对之际，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公孙怀玉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或许自己应该上去大声招呼，可是……他没有选择冒进，反而向着楼上的人行了一个简单的拱手礼，后退两步便转身离开了。

“这个人……似乎有点……不太一样！”随即向着身边的陈清递了一个眼神，陈清立刻会意，转身出门去了。

“太子殿下，我真的只是想要见上一面，请……”

“现在去见他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依然决定要去吗？”

“是，人生在世总要做几件不理智的事情，要是事事活在计划之内，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都……”

“砰”一块令牌掉落在地上，“让陈清带你去吧！”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钱掌柜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跪在这位太子殿下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琼楼的掌柜，至少是明面上的掌柜，掌管着琼楼大大小小的生意来往，以及和钱家本家的联系。

不多时，陈清便办完事情回来了，“殿下，他去了丞相府，身上似乎是带了引荐信的。”

“知道了。”

公孙怀远来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深觉此刻扣门不大妥当，方才应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真是不应该啊！”

“谁在那里？”公孙怀远暴喝一声回头望去，但见一道灰色的身影躲进墙角，竟是一路跟踪自己到此的，只是自己不过初到，难道是……

公孙怀远脑海中闪现出方才琼楼上射出的那道目光。

公孙怀远将右手按在剑柄上，悄悄的靠近，陈清只觉得脖子上瞬间传来一道冷光，金属的冰凉带着长剑的凌冽光芒，瞬间将自己笼罩在原地。

陈清吃惊的望着突然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公孙怀远，颤颤巍巍的说道：“先生……

先生……我……我没有恶意的！”

“居然是个太监！那道方才那个人是宫里的？”听到陈清的声音公孙怀远架着的剑向远处挪了两分，冷声道：“你是谁？”

陈清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想要躲开剑锋，察觉到对面的人身上没有武功，公孙怀远便收了剑，眼神却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人。

“我……是我家主人觉得先生气质不凡想要结交，只是不知……”

“既然不打算通报姓名身份，你家主人结交的诚意又在哪里呢！”

看着拂袖而去的公孙怀远，陈清后怕的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

陈清的出现让公孙怀远不再犹豫，径直敲开了丞相府的大门递上自己随身带来的那封引荐信。

他的打算其实不算难猜，宫里的人出现，说明自己至少已经被朝堂上的一方势力盯上了，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而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件事儿敲开丞相府的大门，万一那封引荐信不好用呢！

自己怀中的这封引荐信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了，是父亲从一个樵夫的手上买下来的。

公孙怀远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这封引荐信的时候，他的模样，樵夫不识字，用他包着一块干巴巴的馍。

信上的内容与其说是引荐信，到更像是一份求才榜，拿到这封信的父子像是怀才不遇的千里马，终于遇见了自己的伯乐一般。

“至少自己不会白来一场！”公孙怀远轻轻的闭上眼睛。

“吱”开门声打断了公孙怀远的回忆。

“什么事儿？”门房的小厮态度倒还算是恭敬，上下打量着门口落魄的书生，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来意，“带了干谒吗？”

“带了，”公孙怀远拱手回答道。

“等着！”小厮说完啪的一声将大门重新关了起来。

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门就再次被打开了，出来一个书童模样打扮的人，“在下书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啊？”

“不敢称先生，在下公孙怀远！”

“公孙先生，请跟我来吧！”书云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请公孙怀远进门去，公孙怀远道了声谢，便跟着书云一道来到文华院一间装饰一般的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架着一方屏风，前面摆放着一方书案，早已架好了笔墨纸砚，屏风的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后面是一张床的模样，“这会是丞相府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吗？”公孙怀远心下怀疑道。

“公孙先生勿怪，丞相大人尚且有事，一时半会走不脱，劳烦您等上一等，”书云说着门外进来四个丫鬟，手上捧着一壶新沏好的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两碗清粥和小菜。

“公孙先生勿怪，实在是方才有些忙，我尚未吃过午饭，若是……先生不嫌弃，可否陪我用上一些？”书云谦卑的询问道。

“先生说笑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我可不是什么先生，您叫我书云就行，不出意外的话，您在丞相府的这几日应该都是小的照看的！”书云请公孙怀远坐下，自己也在他的对面落座。

赶了一上午的路，公孙怀远确实是饿了，清粥下肚，腹中倒是暖和了起来，一上午的疲惫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了。

通过书云的介绍公孙怀远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书云接过公孙怀远递过来的引荐信，确认是大概两年前写的，只是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丞相府。

书云将引荐信丢进正在煮茶的炉火之中，随即解释道：“这封信有些久远了，先生带着它，对你的处境不会有任何助益，若是有人问起便说，’听闻丞相礼贤下士，在府上召见有能之士，慕名前来’即可。”

“若我没能进得门来，一定会怀疑这件事儿的真实性！”书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简单介绍了一番丞相府的规矩。

丞相设置文华院本质上是为了填补朝堂上的空缺，自从十二年前陛下亲征归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开过科举了，五年前朝堂上有清算了一波，朝堂上的官员良莠不齐，职责不明。

对于朝堂上的事情公孙怀远其实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沧澜已经十二年不曾开科取士，按照父亲为自己的规划，三年前他就应该坐在科考的考场上，不敢说高中状元，至少也应该是个进士。

现在开科遥遥无期，自己也只有拜谒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不曾开科的原因是？”公孙怀远小心翼翼的打探到。

“呵呵”书云苦笑道：“先生高看我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我能够知道的，至于坊间的流言，我劝先生听听就好了！”

公孙怀远应下之后，书云起身将公孙怀远引到屏风前的书案前，请他坐下，自己则在一旁坐下开始为公孙怀远研墨，“丞相大人如今最为忧心的便是明年开科的事情，虽然已经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支持，但朝堂毕竟不是一言堂，先生若是有好主意不妨写在自己的策论之中。”

太子殿下！这是公孙怀远第一次从书云的口中听到一个实实在在处在权利漩涡最中心的人，而丞相与太子这算是结盟吗？如果这两人都同意开科，那不同意的人又是谁呢？

尽管心中不停地泛着嘀咕，但公孙怀远没有继续询问，只是低头写自己的策论。

“咕咕咕”公孙怀远的肚子居然在此刻不知觉的抗议起来，距离方才吃完饭左不过一个时辰，这书云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来蹭饭的吧！

书云听到动静，立即起身，“我去看看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先生静心便是！”

院外并没有什么动静，除却春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便只剩下了寂静。

这文华院居然如此寂静，难不成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书云，你这次带来了的是个什么人啊！莫不是个蹭饭的吧！”远处传来的嘲讽声让公孙怀远心中很是不舒服，书云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吧！

自己原本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现下书云影响着自己能向前走上几步，便不得不在意了。轻抚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公孙怀远脸上的笑容透露着无尽的无奈。

“别胡说，这位先生可是有真才实学，跟你拉来的那些个凑数的不一样！”书云最后三个字咬的极重。

或许书云并没有十分相信公孙怀远的才华，但他相信推荐公孙怀远来这里的人，就算不行，自己也得耐着性子将公孙怀远的消息打探清楚。

书云回来的时候，带来一碗清汤面，“厨房这会儿正在准备晚膳，先生先吃碗面垫垫吧！”

公孙怀远这次并没有客气，等到书云收拾完离开的时候，公孙怀远突然道：“我不是来蹭饭的，绝对不会让你白忙一场的！”

书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挂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都不会觉得自己白忙一场的，先生能达成所愿便好，至于我，怎样都能在此立足的！”

书云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或许是见过太多了吧！我绝不会与那些人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