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琼楼 第1章 序章

天瑞一十五年，大雪，云澜城。

历经半年的准备，琼楼终于拿到了所有的文书，完成了楼内外的装点，也挑好了开张的日子。

黎明时分，启明星尚且隐匿与雾津的黑暗之中，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默默积蓄着力量，渴望冲破束缚，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光彩，但终究无法挣脱黑夜的禁锢，依旧被云层遮掩与背后。

“大雪之日，漫天飞雪，倒是应景！”本应无人的望楼上，伸出一只手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掌心，随后化成一滴水，滚落之后未来得及落地便凝结成了冰。

无数晶莹剔透、洁白无瑕的雪粒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毫不犹豫地从高空中疾驰而下，仿佛一群勇敢无畏的战士，义无反顾地冲向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它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住了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道、房屋、树木……就连那巍峨壮观的城楼也未能幸免，都被这漫天飞雪所笼罩，宛如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大雪悄无声息地降临到这座繁华热闹的云澜城内。此刻，城门口的城墙上，有两道孤独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他们一动不动，宛如两座雕塑般矗立在那里，仿佛在默默地守候着什么，又或许是在期盼黎明的到来。

“哎！”一道叹息声打破了城楼门上的寂静，消散在风雪交加的昏暗黎明之中，“老天爷真是不给面子啊！”是少年的声音，老成的语气，一时之间竟让人无法估计说话人的年龄。

“没关系，天总会亮的，雨雪也终将停下来，化进泥土滋润这片大地！”

似乎是感觉到了同伴语气中的颓唐，身边的人温柔的出声安慰道，只是说出这句充满希望的话，声音确实那般的颓唐和无可奈何，甚至有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随着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色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种细微的改变首先被那些仍在空中飞舞的雪花感知到了，它们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信号，减缓了自己下落的速度，待到天光大亮，这场雪竟然停了。

黎明时分，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厚重的乌云，微弱地洒向地面。原本漫天飞舞的大雪仿佛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悄然停歇，融入到空气中。云层慢慢散开，如同薄纱般轻盈飘动，让阳光得以穿透它们，尽情挥洒在大地上。

城墙上站立的两道身影也渐渐明晰起来，是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少年人，他们站在城墙上的寒风中，注视着这座即将醒来的云澜城，这座沧澜的国都。

“似乎也不是那么的糟糕”声音中带着一丝窃喜，少年的心似乎随着阳光的洒落而雀跃了起来。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但又的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阿祁，你应该好好休息的！”

声音里是慢慢的担忧和关切。

而那个被唤作阿祁的少年，只是颤颤巍巍的将手搭在身边同伴的肩上，用以支撑自己还能站立在原地，可是倾斜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的状态，他趴在同伴的肩膀上，口中喃喃道：“也不知道……他们……他们……会不会冷？”

泪水低落下来，阿祁伸出手让已经化成雨的雪花飘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眼睛望向遥远的北方，现在的那里已经是滴水成冰的寒冬了，那些埋在雪地里、冻在寒冰中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冷呢！

“阿原，你说，我能等到那一天吗？”用力的抓着阿原的肩膀，止不住的咳嗽。

阿原没有回答他，眼睛望向云澜城的街道。

阳光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城市，行人、商贩和车辆陆陆续续出现在宽阔的街道上，越来越多，嘈杂的人声与喧闹的市井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生动鲜活的画面。

而在这片繁华之中，有一座建筑格外引人注目——它高高矗立在街头，通体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

这座楼身披着一层鲜艳如火的绸缎，将整座楼阁装扮得喜气洋洋。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所有的喜悦都释放出来。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红色绸布从楼顶飘落而下，露出了下方金色闪耀的“琼楼”二字。这四个字犹如镶嵌在夜空中的星辰，璀璨夺目，令人眼前一亮。

“会的！一定会的！”阿原坚定的回答似乎鼓舞了身边的同伴，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那座新开张的琼楼。

那被声音压下的眼泪在闭上双眼的瞬间决堤，眼泪还没来得及退去温热，便已经随风飘散到了空中，随着初冬的寒风消散在城楼上。

阿祁似乎没有察觉到同伴的变化，他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热闹的琼楼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热闹，仿佛是这世间的看客，冷冷的注视着这座城市，注视着那座热闹的高楼，直到晌午。

琼楼的开业典礼已经结束了，两人缓步走下城楼。

城楼的西边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与这繁华的云澜城相比，这座马车实在不够华丽，但绝对是最暖和的。马车的中央生起火炉，上面架起一张铁网，烘烤着的红薯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阿祁上了马车，又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刚烤好的红薯递给阿原。

阿原微笑的接过红薯，嘱咐着他路上小心的话，阿祁只是应着，开玩笑似的问阿原为何变得这么啰嗦了。

阿祁走了，马车厚重的帘子再次被挑开，无孔不入的寒风趁机钻进车里，里面的人打了一个激灵，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对着还站在寒风中目送自己的离去的同伴，说道：“即便不是为了他们，我也会选你的！”

阿原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重重的点了点头，待到马车转过了弯，消失在视野之后，才用仅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