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签练功的时候,在那片“杨宗保”皮影上,发现了一个记号。
那是皮影背面,那道浅浅的旧痕。他拿指腹,摩挲着那道痕,忽然发现,那道痕,不像是不小心划的,倒像是……两个字。
他凑近了,就着灯,看了半天。那道痕,太浅了,像是被水泡过,又被人反复摩挲过,已经模糊得认不出了。可他还是看出,那像是,一个“秦”字,和另一个,认不出的字。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起,师傅说过,这片“杨宗保”,是云灯班最老的一片。他也想起,师傅说过,这片皮影背面那道痕,是一笔“还不清的账”。
他握着那片皮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道痕,会不会,就是师傅说的,那笔旧账的记号?
他不敢声张,把皮影放回箱子。可他心里头暗暗记下了这个记号。他想他得找个机会,弄明白,这道痕,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夜,老灯破天荒地,跟银铃,说了许多话。
他坐在灯下,银铃坐在他对面,听他慢慢讲那些陈年旧事。
他讲他年轻的时候,怎么从乡下,跟着一个皮影班子,走了一村又一村。他讲他怎么在灯下,练了三年签,才第一次登台。他讲他怎么认识银铃,怎么在那个冬夜,把自己的破棉袄,披到她身上。
银铃听着,眼里泛起了泪花。她说:“老灯,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来了?”
老灯沉默了一下说:“银铃我怕有些话,现在不说往后就没机会说了。”
银铃心里头一紧。她说:“你说的什么话。你才多大,怎么就说起'没机会'来了?”
老灯没有接话。他望着银铃,过了很久才说:“银铃,我欠你的,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我只盼着,等我走了以后,你别太难过。”
银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老灯,你胡说什么!你要是敢走,我……我跟你没完。”
老灯没有再说话。他望着银铃眼里也泛起了泪花。他想着,他这一辈子,欠了那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等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老灯这几日,在暗中,打听秦照河的底细。
他年轻时,在码头上混过,认识不少三教九流。他托了几个相熟的人,打听秦照河这些年的行踪,打听他跟船帮、跟那些不干净的人的来往。
打听到的消息,让老灯心里头越来越沉。
原来秦照河这些年,明面上,是天灯班的班主,暗地里,却跟码头上的拐子帮、赌局,都有勾连。他手底下的人,鱼龙混杂做的也不全是唱戏的营生。
更让老灯心惊的,是他打听到的一桩旧事——那年,乔大江的船,在青石滩翻了。有老船工私下说,那条船,翻得蹊跷。那天夜里,青石滩上,有人看见过拐子帮的船。
老灯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心里头渐渐拼出一个可怕的轮廓:乔大江,怕是看见了拐子帮夜半卸“活货”、又认出了秦照河,才被灭了口。
他蹲在台边,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心里头想着:这笔账,牵得太深了。深到他一个人怕是背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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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签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