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瞎子这几日,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
沈定波在云灯班门口,蹲了三天。他认定了胡瞎子就是他的恩人,非要当面谢他。胡瞎子躲了三天到底躲不过去了。
这一日,沈定波又来了。胡瞎子叹了口气,把他让进屋说:“后生,你既然非认定是我,我也不瞒你了。野山坳那晚是我救的你。”
沈定波大喜,当即跪下,就要磕头。胡瞎子拦住他说:“后生,你不用谢我。我救你,不是为了你谢我。是那夜,我要是见死不救,我这辈子,心里头就再也安稳不了了。”
沈定波说:“老先生,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我这辈子,都记着。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沈定波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胡瞎子沉默了一下说:“后生,我不要你报恩。我只求你一件事。”
“老先生请讲。”
胡瞎子望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说:“要是往后,码头上,因为一桩旧事,起了风波。你……你多护着点云灯班,护着点老灯。”
沈定波愣住了。他不知道,胡瞎子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老先生放心。只要我沈定波在码头镇一日,就不会让云灯班,受了欺负。”
胡瞎子没有再说话。他望着窗外,心里头想着:他压了几十年的那桩事怕是也到了,该了的时候了。
小签这几日,心里头越来越沉。
他发现了那道“秦”字旧痕,又想起自己那个“哥哥”的梦,再想起师傅和银铃姨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隐隐觉着,云灯班,藏着一段他还不明白的旧事。而那桩旧事好像跟他也有什么牵连。
他不敢问师傅,怕问出什么,让师傅为难。他便去问胡瞎子。
“胡爷,”小签问,“你说,云灯班,是不是欠着什么旧账?”
胡瞎子的手,在琴杆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答话,过了很久才说:“小签,你还小。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你莫问。等时候到了,该知道的,你自然就知道了。”
“那什么时候,才叫'时候到了'?”
胡瞎子沉默了很久才说:“等那盏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
小签听不懂。但他记住了胡瞎子这句话。他想着,云灯班那盏灯明明一直亮着啊。怎么还要“重新亮起来”?
他望着胡瞎子,心里头更加疑心了。
银铃这几日,也察觉到了,码头镇上,风声不对。
她听人说,天灯班的秦照河最近派人在码头上,东打听,西打听,像是在查什么。她又听说,乔家染坊的乔红袄,也在到处查她男人当年的事。
她隐隐觉着,这码头上,怕是要出大事了。
她放心不下老灯。她去找老灯说:“老灯,我听说,码头上,最近不太平。你是不是,也卷进什么事里了?”
老灯沉默了一下说:“银铃,有些事,你莫问。问了徒增烦恼。”
“我不问,”银铃说,“可我心里头放不下。你这个人,一辈子,就爱把事,往自己身上扛。我怕你,扛出病来。”
老灯望着她,过了很久才说:“银铃,你记着,不管出什么事,你都带着云灯班,好好过。只要那盏灯还亮着,云灯班,就散不了。”
银铃心里头一紧。她说:“老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灯没有答话。他站起身,往外走。银铃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恐惧。她隐隐觉着老灯像是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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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胡瞎子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