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烟火录 第91章 第 91 章

院子里，半车好皮草挑挑拣拣的也选得差不多，羽绒服虽然暖和，但在这种零下几度十几度的地方，皮草还是比羽绒服强一些。

夏有粮给段兰英选了十几块兔子皮，打算让他娘做件穿里面的短裳，杜召琼也不敢有什么话说，她最近在家里都尽量不说话，就怕惹谁不高兴，就拿她推段兰英的事出来说事，到时跟董清一样，被男人休了。

董卿则自己掏钱给夏满仓买了一身做衣裳的皮子，如今她正极力讨好公婆与儿女，以换取夏有田怜悯。

杨素清给杨母和杨素临买了些做衣裳的布料和棉花，这母子俩连件新棉衣都没有，皮子衣裳就暂时不考虑了。

陆秋芳也买了棉花和布料，准备给石秀才做身棉衣，那蓝花小袄是她最喜欢的冬衣，不舍得再给石秀才穿。

石亭林和周财没啥银子，但出人意料的买了几张兔皮，说是打算给周木桥做一件坎肩，这是连胡春花都没想到的，自从分家后，周木桥在家里都是无视周财和周富的，而周财周富见了他也尴尬，都是避让着走。

后来胡春花问石亭林怎么回事，才知道那日马匪追上来，周木桥见石亭林抱着孩子跑得慢，就让他跟狗子躲起来，自己引开追上来的人，好在后面他路过石老头躲的地方，石老头出手救了他，不然周木桥一把年纪肯定跑不掉。

所以后来一路上，周财和石亭林不管周木桥给不给好脸色，都凑上去喊爹，教狗子喊爷爷。

挑选皮子这事几个老头就没有凑热闹，主要是外面太冷，坐炕边上就不想出去，直到楚枫在门口喊：“爷爷，过来一下这边屋。”

石老头听见他喊，不情不愿地下了炕，嘴里还嘟囔：“大冷的天，折腾人。”

隔壁就是楚枫他们睡的屋，现在屋里有四人，楚枫、夏初端端正正坐在炕边，十九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披着被子坐在楚枫旁边，另外一个就是石头，正垂着脑袋抱着一堆皮草站屋中央。

石老头进来看到这一幕，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几年前审问老五也是这样，直接问石头：“咋的？你也玩英雄救美了？”

听到这话，十九一下就精神了，问：“啊？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有点蒙，他还在炕上睡觉呢，楚枫就进来拍他，让他别睡了起来听审，他就乖乖坐到了楚枫旁边，至于要审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楚枫招呼石老头道：“爷爷，你先过来炕边坐下，让我们听听你大孙子是怎么开窍的。”

石老头听他这么说，根本没心思过去坐，直接将脸怼在石头面前，打量了一下自己孙子，“你开窍了？”

石头被他问得红了脸，嗫嚅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

石老头一看他这样就明白了，手指戳了戳人脑门，笑道：“看来是真开窍了。”

石头小声道：“我…我就是觉得他挺好的。”

楚枫挑眉：“还有你看着好的呀？爷爷以前让段阿奶给你介绍的，”说着他看向夏初，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他是怎么说那些人来着？”

夏初配合道：“他说有个大小眼，有个塌鼻梁，还有个脸上有苍蝇屎。”

“对对对。”楚枫点头补充道：“还有个说话像鸭叫，还有个牙上沾口脂。”说完他问石头，“怎么，这个就没什么缺点吗？”

石头老实回道：“他…他就是脸有点圆。”

夏初“喔”了一声，恍然大悟，“你嫌弃他脸圆？”

石头立即辩解：“我没有，哥夫郎，我没有嫌弃脸圆。”

石老头和十九异口同声问：“你们说的谁呀？”

楚枫道：“就脸很圆那矮哥儿呗。”他这小心眼子，还在记仇当初石头叫夏初“黑哥儿”的事。

石老头和十九恍然大悟：“柏哥儿呀？”

楚枫和夏初齐齐点头，只有石头不满道：“哥，你怎么给人乱起外号？”

“难道他不矮吗？”楚枫问：“他只到你胳肢窝吧？”

“那我叫你…”石头憋了半天都想不出给楚枫起什么外号，最后道：“那我叫你耙耳朵你开心吗？”

楚枫得意地扬起下巴，张开双手吐出四个字：“荣幸之至。”

夏初用胳膊撞了一下他，示意他别太得意，然后对石头道：“你今年二十一了，柏哥儿也十九了，年纪上倒是般配。”

“嘿嘿。”石头抱着手上的皮草傻笑。

石老头明白怎么回事了，才坐到十九旁边，“按理说，柏哥儿的年纪早该相看人家了，他爹娘一直没提，是不是因为张顺奴籍的事？”

“应该是了，”夏初道：“张顺叔是奴籍，要是托人打听人家，估计不会介绍什么好人家，这两年太忙，也是我们忽略了。”

楚枫也道：“是，本来就是打算将奴契还给他们的，既然石头看上人家哥儿了，咱们明年也都要重新安家，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将奴契还给他们，他们挣了这几年的钱，明年应该也能修自己的房子。”

十九看着石头笑道：“那石头哥不是捡了个漏？”

楚枫看石头一脸美滋滋，忍不住要嘴欠，“别高兴太早，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他这眯眯眼呢。”

“当初大哥你也是这么说老五哥的，”十九道：“现在平安都三岁了。”

“就是。”夏初也道：“别听你哥的，我找我奶去帮你问，这事肯定能成。”说完就准备起身去找李老太。

楚枫将人拦住了，“说亲的事等一下，咱们要先将奴契还给他们再说这事，”说着他想起还有事没安排，也站起身，“干脆叫大家一起开个会，我买的皮子要让大家帮忙做，十九穿衣裳起来，开会。”

“好”十九听话地将身上披着的被子放下，去拿衣裳穿。

楚枫又对抱着一堆皮草的石头道：“这些你还抱着干啥？要自己去送呀？放着，待说定了再送人家，别不懂规矩。”

此时不懂规矩送出几张烂皮子的某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待召集所有人到一起后，楚枫拿着卖身契对张顺几人道：“大家到我们老夏家也几年了，这几年大家都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如今我们又共患难一场，这些卖身契你们就拿回去，等明年暖和了，大家就能自己盖房安家了。”说完将手上的卖身契一一还给几人。

几人拿到手后都很激动，当初卖身为奴时从未想过还能脱离奴籍，楚枫给他们开工钱时，他们也想过拿工钱给自己赎身，但离了老夏家，他们也没地方可去，二是楚枫对他们有恩，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张顺和王贵这些有家人地拿到卖身契，都开心地抱成一团，其他一个人的就相对平静很多，孙奇对楚枫道：“楚老大，这卖身契我要不要都无所谓，反正我以后也是跟着你干。”

董老三和冯傛娘都点头表示赞同，一个是年纪大了，也没个家没个后的，是不是奴籍都无所谓，一个是对男人死了心，活着也感觉没什么奔头。

“卖身契可不能无所谓，”楚枫拍着孙奇肩膀道：“这几年是我疏忽，耽误你终身大事了，如今也二十三了吧？开春后我找人给你安排安排，尽快让你过上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孙奇听了就很感动，红着眼眶道：“谢谢楚老大。”

胡春花道：“诶对，楚老大，开春也给我家大牛安排安排呗，他也二十一了。”

周大牛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周小牛还在旁边直捅咕他。

定好开春就成亲的豆子看了看小逸，小逸也看了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刚跟夫郎儿子激动完的张顺听了，胳膊肘撞了撞许竹，示意他也说话让楚枫给柏哥儿安排，结果撞到许竹心口伤，痛得人弯了腰，柏哥儿责备地看着他爹：“爹，你干啥呢？”

玉哥儿头也不抬鼓捣他的毛边边，春秀见了直摇头，心说：算了，这还是个纯小孩，多留两年再说吧。

那边楚枫已经答应了胡春花，转头跟冯傛娘说话了：“冯姐，人要是活八十岁，可别为了前面那三十年，赔了后半生这五十年。”

杨母在旁听得直点头。

冯傛娘道：“我明白了，楚老大。”

刘长青和刘凌霄都看向牵着孩子的刘紫霄，只希望楚枫的话她也能听进去。

说完冯傛娘，楚枫又看向董老三：“董三爷，不管啥年纪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要是有天相中谁了，也跟我说，我找人给你安排，”说着顿了一下，调侃道，“但你可不能老牛吃嫩草啊！”

董老三被他说得臊得慌，石村长跟董老三熟，开玩笑道：“楚小子说啥呢？万一有老牛要吃老三这嫩草呢？”

夏满仓也笑道：“对呀，还有嫩草想吃老牛呢？”

年纪大的都哈哈大笑，年纪小的都一头雾水，夏至还小声问夏林：“夏林哥，你爷爷是不是说反了？”

夏林点头：“应该是吧，草怎么可能吃牛。”

“嗐，随缘随意，”楚枫笑道：“若董三爷跟人两情相悦，那轮不到我安排，更轮不到我拆散，总之，我支持所有人去追求幸福。”

楚枫当然不是什么催婚狂魔，也没有非要看着所有人成双成对的强迫症，他只是不愿看到董老三和冯傛娘这样没生气的活着。

卖身契都还给众人后，楚枫便进入正题：“今日请大家来，主要是考虑到咱们这么多人，离化冻还有两个月。俗话说'家有余粮心不慌'，干就比不干强。闲着也是闲着，咱们还是得找点事做。”

石村长率先表态：“楚小子，你有啥想法就安排，我们都听你的。”

夏满仓也附和道：“对，这一路我们都看出来了，就数你懂得多、有主见。往后咱们这群人都听你安排。”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见大家没有异议，楚枫便直接分配任务，石绍进和老方自然是负责教课——队伍里有四个童生（石亭文也是童生），再加上念过两年书的小柱，正好分成两个课堂。石绍进负责启蒙认字，老方则教授文章诗词。

楚枫对老方道：“方老、石夫子，咱们如今条件有限，君子六艺什么的，我想选些实用的教，您看如何？”

方老点头：“都听你的。”这一路上他对楚枫有了更深的了解，不免对这年轻人生出几分敬佩。

方老都没话说，石秀才更是，他村里学堂本也没教孩子君子六艺。

“那好，那我们就学六艺中的射、御、数。”楚枫说完，看向小柱这些年纪小的孩子们，“我今日提到君子六艺，不是想让你们学个皮毛出去忽悠人，而是希望你们学好学精。”

“太平重礼乐，动荡重弓刀。咱们生逢乱世，就需要会些防身之术，所以除了射、御、数以外，还要习武练刀，每天至少一个时辰，师傅就由...”楚枫说着目光就在人群里搜寻。

几个会武的少年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膛，都希望能点到自己。

“就暂时由豆子教大家。”

二柱和周小牛同时失望的“噫”了一声。

石头也不满意这安排：“哥，以前都是我教的！”

十九接话道：“大哥，现在也不用送货，我身手最好，我想教。”

二柱和周小牛闻言异口同声道：“老大，还是让豆子教吧！”他们当不当这师傅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让十九当，因为十九做了这武术师傅，他们就只有被揍的份，且名正言顺被揍。

楚枫斜睨着几人道：“豆子马上成亲，往后在家里的时间多，你们一个个的野小子，能耐得住性子？”

几人都不说话了，楚枫目光又看向小逸，“小逸，算术就由你来教！”

这次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小逸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看着楚枫。

楚枫解释道：“这几年，你算术学得最好，就按我教你的教大家就行。”

夏初也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小逸，“对，小逸这几年给家里做的帐一次没错过，你教弟弟妹妹们算术最合适。”

小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拘谨的看向老方和石秀才，毕竟她去教算术，就跟老方和石秀才一样成夫子了，这两位会不会不屑与她这小女子同一课室授课？

老方虽惊讶楚枫安排，但也没有说什么，石秀才在逃难路上早把文人清高抛到九霄云外，路上当众放屁做了，脱鞋抠脚做了，如今更是裹着他媳妇儿的棉袄坐在这里，他还能讲什么规矩礼数？

玉哥儿突然“噢”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大哥，你安排豆子哥教武，小逸教算术，是故意配一对吗？”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小逸也红了脸。

安排完授课先生，楚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几样物件，他指着其中一样解释道：“这叫口罩，和蒙面巾不同。这两边有抽绳，拉紧能兜住下巴。做的时候中间要絮棉花或多垫几层布，保暖效果更好。”（注：中国古代确实有口罩，但楚枫在此地尚未见到。当地人天冷时多用布巾围脸，连阿玖这种公子哥，骑马时也是用布巾裹脸。）

胡春花最是爽利，听完就嚷道：“楚老大，这个简单！缝起来快得很。”

陆秋芳也点头：“确实好做，要做多少你尽管吩咐。”

夏初道：“快要过年了，咱们就先各自给家里人缝几个出门戴，就当练练手。”

“对，”楚枫道：“今天让大家做的东西，都是先让给咱们这一伙人做一身过年，其他地过完年再做。”

“嗐，”段兰英道：“我们就别浪费东西了，窝屋里有炕也不冷。”

夏初看向段兰英：“段阿奶，一个口罩废不了什么布，咱们这里离府城近，过年怎么也要去城里逛逛采买些东西，还有就是将来真要做这买卖，对大家手艺也是有要求的，现在做的就当先练练手。”

“对，就是这个意思，”楚枫说完指着纸上画的下一样东西道：“这个是帽子，叫雷锋帽，这个有两种戴法，大家能看清吧？”

众人仔细端详后纷纷点头。

楚枫接着说道：“这个帽子里面用带毛的羊皮缝制，外面再覆一层布，有毛的一面贴肉戴更暖和。今天送皮料来的掌柜答应帮我们找两个皮匠，明天应该就能过来。到时候大家跟着学学怎么缝制皮子。”

随后，楚枫又向大家介绍了羊皮衣的做法——按照现代开扣眼、钉扣子的样式制作，与本地常见的两大张皮子拼接披裹、绑带固定的方式不同。至于扣子，他打算让王长寿父子用木头雕刻。

接着是靰鞡鞋。不过楚枫要做的并非前世在博物馆里见到的那种传统样式——那种鞋需要将鞋头部分扳起“运头”并抽褶，工艺复杂，极为费劲。

据博物馆导游介绍，这门手艺得有师傅专门教授，学徒需练习一年半载才能掌握抽褶技巧。楚枫自问没这个本事，便决定简化工艺：在鞋帮拼接处直接缝出褶皱。这样既省工省料，鞋头也不会那么硌脚。

最后是皮手套。制作鞋子和皮衣剩下的边角料可以削制后做成皮手套。其实用线编织手套更方便，但如今的线材只有丝线和麻线，这两种材质都不适合编织手套。

介绍完毕后，楚枫对屋里的男人们说道：“这些活计看似是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咱们男人好像插不上手，其实不然。削制皮料需要力气，缝合牛皮也得靠咱们男人出力。所以别以为这是传统意义上的女人活计。”

众人并无异议。楚枫说得在理——毕竟皮匠本就是男子从事的行当。更何况这一路走来，大家受了老夏家诸多恩惠，即便真安排他们做女红针线，也绝无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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