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烟火录 第90章 第 90 章

阿玖带了十来个盘炕的匠人，还拉来了三十来辆车的东西，有盘炕需要的材料，现在盘炕都是用土，外面雪地里已经挖不动土了，所以阿玖连土都带来了。

楚枫便让石村长的两个儿子石绍舟和石绍兴，还有周旺和周财去跟着学盘炕，石村长两个儿子是石匠，周家两兄弟是砖匠，学这个手艺上手最快，将来大家修了新房也是要盘炕的。

另外就是粮食和菜，还有一些牲口草料和杂物，阿玖带来的人直接帮忙就抗到仓库和地窖里，楚枫就让夏有粮和小逸去帮忙记录统计一下东西，夏初结账时给出去两根金条。

剩下三车，一车是楚枫要的牛皮，一车是羊皮、兔皮，还有比较贵重的貂皮、狐狸皮，还有一车布料棉花。

大家没怎么见过皮草这些东西，尤其是狐狸皮、豹皮和貂皮，楚枫直接将羊皮和牛皮全留下，那些贵的皮草他和夏初准备选几样，给家里人做御寒衣物。

夏初问送货来的掌柜：“掌柜的，我们没用皮草做过衣裳，选好皮子后，你们可以帮我们做好送过来吗？”

掌柜恭敬地点头：“可以的，您选好了，咱们再量过尺寸就成。”

夏初转头对楚枫道：“现在离过年没几天了，家里人多做不过来，整身的就让掌柜拿回去做，咱们就选些毛领布料自己缝帽子围脖行不？”

“行，”楚枫笑看着夏初：“就按夫郎说的办。”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家里人做，一是夏初不爱做针线，二是他有些小活要让其他会针线活的人干。

想到这里，楚枫对掌柜的道：“掌柜的，你今日可带了缝制皮子的针线？”

“带了带了，”掌柜道：“知道各位到了这里要做衣裳，小公子吩咐小的带上，连做皮靴的锥子都有。”说完小跑到驴车边抱下来一个木箱。

夏初见这架势就知道工具应该不少，外面冰天雪地的，便招呼掌柜的：“掌柜的，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屋详谈吧。”

掌柜闻言看了看一旁的楚枫，他也是刚刚楚枫叫夫郎，才知道这个瘦高个是个哥儿，如今这夫郎招呼自己进屋详谈，他就有点踌躇了，毕竟男主人没有说话。

楚枫见他看着自己，便明白什么意思，直接大声道：“掌柜的，我是赘婿，家里事都是夫郎做主，你听他的就行。”

掌柜和跟来送货的几个伙计听了这话，齐齐看向楚枫，后又面面相觑打眉眼官司，都在想这怎么回事？怎么做赘婿还这么大肆宣扬？是夫郎家给定了什么规矩吗？

入赘大户人家果然不容易，这么想着，大家看楚枫的眼神充满了怜悯，看夏初的眼神则带着些敬畏。

正帮玉哥儿抱着石亭如的阿玖也看着楚枫，他在老夏家那半年就知道，楚枫从不避讳自己入赘的事，但没想到会刻意宣扬。

埋头挑东西的春秀抬头看见原本在儿子手上的襁褓，到了阿玖手上，踢了石绍山小腿一脚，小声道：“还不去抱着你女儿。”

石绍山忙小跑着过去将石亭如从阿玖手上接管过来。

夏初扯了一下楚枫衣袖：“走吧，进屋。”

楚枫听了，屁颠颠地上前给夏初掀门帘，还像酒店门童一样躬身：“夫郎请。”

院里那些伙计：这不是普通入赘吧？规矩这么大是皇家招婿吧？这夫郎难道是王府的亲戚？

夏初路过楚枫时，在他抬门帘的手上轻拍了一巴掌，小声道：“你再这样别人以为我欺压你。”说完进了屋。

楚枫笑着直起身，对后面抱着箱子的掌柜道：“掌柜的请。”

掌柜双手抱箱子挪不开手，便对楚枫点头致谢：“多谢公子。”

三人进屋落座后，掌柜的打开箱子，将里面的各种工具拿出来一一介绍，有皮匠用的刮刀、裁刀、锥子钩针什么的，也有缝制衣裳大小不一的针，还有几种线，有麻丝线、马尾线和牛筋线，对于这些线的特点掌柜也都详细解释了一遍。

楚枫听完就感觉这皮衣、鞋子并没有那么容易上手，可能还要请个专业的皮匠才行，便问掌柜的：“掌柜，不知你可有熟悉的皮匠，我想雇佣两个皮匠。”

掌柜的点头：“公子，小公子吩咐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小的都会尽量给您办到。”

夏初听了问：“这皮货也是阿……”他下意识想叫阿玖名字，反应过来又改了口，“也是王府的生意？”

掌柜的点头：“咱们北凉府苦寒之地，出产的东西少，人口也少，来往都是过路商人，大户人家没人愿意在这里扎根，王府开销大，就培养了狩猎队去猎取这些皮货，跟来这里的商贩换银钱。”

楚枫心说，这要是跟前世东北差不多的话，出产的东西可不见得少，便问：“那北凉府也养牛羊吗？”

掌柜道：“养得不多，冬天没有草场放，牛皮和羊皮都是跟北莽交易来的。”

“北凉府与北莽有通商？”夏初问：“北莽不是经常会来边境骚扰吗？”

“打仗是打仗的事，”掌柜想了想道：“两位都是小世子的客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北莽那边要用的茶叶布匹瓷器什么的，只能靠我们提供，咱们瞒着朝廷跟北莽有个地下互市，定了规矩，打仗不牵扯交易，每个月在边境交换一次货物。”

楚枫挑眉问：“你们在边境交易东西，难道不怕镇北军发现上报朝廷？”

“公子有所不知，”掌柜的笑着解释道：“镇北军将军五年一换，下面的将领却没换过，定北王府能不能跟北莽交易，也关系到镇北军将士的口粮，所以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系好的还会安排亲信暗中保护我们。”

当初夏侯睿登基，封了夏侯颉定北王，选了最贫寒的封地给他，又怕他与驻守边境的将士勾结造反，就安排朝中武将轮值每五年一换。

结果这些将军知道自己是来打酱油的，也没将镇北军当自己的军，完全没有要融入镇北军中的意思，反而让定北王府钻了空子。

楚枫和夏初跟掌柜商量完事情，出来继续挑选皮料，掌柜的则带着几个伙计，去给李老太他们量尺去了。

石头拿着几张白白的狐狸皮走到楚枫面前：“哥，给我买这个。”

“好”楚枫先答应了，才质疑石头的审美：“你个糙老爷们买个这么白的？你用还是爷爷用？”

石头支吾着不说话，楚枫皱眉打量他：“啥意思啊？有难以启齿的小秘密了？”

石头听了，红着脸凑到楚枫耳边小声道：“哥，我想买给柏哥儿。”

楚枫震惊半晌后点了点头：“行啊，你个眯眯眼，闷声干大事哈，你给我等着，待会我叫上老爷子一起审你。”

石头噘着嘴将选好的狐狸皮递到夏初手上，又去翻那些兔皮去了。

刘芳和刘秀选了一堆兔皮，准备给蒋老夫郎和刘母做身衣裳。刘母和魏红则选了些羊皮，打算给孩子做帽子。

豆子看小逸没怎么选东西，便凑上去道：“你选，选你喜欢的，我有钱，你选几张貂皮或是狐狸皮的。”

小逸红着脸道：“不用你买，我也有钱。”

周小牛见了在旁边演豆子，扭着身子对二柱道：“你选，选你喜欢的，我有钱，你选几张貂皮或是狐狸皮的。”

二柱也很配合，故作害羞地捶了捶他胸口：“哎呀，知道你有钱，那你给我买十块八块貂皮，我做身衣裳穿穿。”

周小牛被他这一手整不会了，他娘胡春花在旁边被两人逗得咯咯乐，对自己儿子道：“买啊，你不是有钱吗？买个十块八块的给你娘我长长见识，看看整身的貂皮穿上是啥样。”

送皮料来的一个伙计笑着道：“这位夫人，要做整身的貂皮需要二三十张皮子，十块八块的只能做身短坎肩。”

胡春花听了也不笑了，“哎哟”一声惊讶道：“那这一身得几十两银子了。”

伙计并未因为她的惊讶有所怠慢，点头道：“一身貂皮衣裳，一般的要四十几两，好的皮毛要六十几两。”

胡春花忙放下手上拿着的貂皮，啧啧道：“太贵了太贵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买点羊皮和兔子皮做东西吧。”说完去选兔子皮了。

杨正先抱着初三，问正挑选东西的朝霞：“怎么没看到咱家十九？”

朝霞拿起一块貂皮在杨正先身上比划了一下才道：“刚说昨晚挨着石头睡，被踢了，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应该在屋里补觉。”

“石头是爱踢人，石老爷子都嫌弃他，”杨正先道：“那你给他选，你眼光好，给他做一件穿里面的，再选些皮草给他做件披肩啥的，他骑马冷。”

到北凉路上，大家骑马都是慢慢走，只有十九一路骑马都是跑的，跑远了又回来，看得杨正先跟着打寒战。

“好”朝霞点头：“再给你和爹做一身穿里面的短裳。”

“我就不要了，”杨正先道：“你身子不好，你自己做一件长的，做把膝盖遮住的那种，免得腿受凉。”

朝霞笑道：“不差你这一件，要做都做，给咱初三也做一件披肩，小的时候当裹被，大了当衣裳。”

杨正先道：“不是，我是怕做太多，你又要熬夜。”他们这几年存的银钱不少，确实不差这一件两件的衣裳钱。

朝霞笑着道：“没事，我刚听初哥儿问了那掌柜，说可以做好送来，我就选几块给咱们做帽子，再说了，我做不过来就请傛娘和紫霄帮我。”她三人都爱做针线活，平日里互相交流花样最有话聊，早就成了朋友。

“那行，”杨正先道：“你别累着就行。”

相比这夫妻俩的有商有量，另外一对母子就没那么和谐了。

玉哥儿对春秀道：“娘，我存你那里的钱拿来，我要买东西。”他缝衣裳里的银饼子，昨天到地方就被他娘拆出来收了。

春秀听他问自己要钱，怕他乱买东西，便多问了一句：“你想买啥？我出钱给你买，你的银子留着将来做嫁妆。”

玉哥儿道：“我想买狐狸皮，我要将妹妹的衣裳帽子上面都镶上毛边边，我冬天的袄子也镶上。”

春秀瞪他一眼：“镶一条毛边边管啥用？又热乎不到哪里去，白色的还不耐脏，镶衣领上碍事，你妹会拿舌头去舔，不买。”

玉哥儿噘嘴不开心：“我用我的钱买。”

春秀依旧不答应：“你的钱也不能这么乱花，你要买，就给自己买块做个帽子围脖啥的，好好的整块皮子你要弄成碎边边，不是糟蹋东西吗？”

“我以后不把钱存你那里了！”玉哥儿说完站一边生闷气去了。

春秀对抱着石亭如的石绍山道：“你看看你儿子，多大了，还不懂事。”

石绍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盲目地站在自己婆娘这边，对玉哥儿道：“懂事点，别惹你娘生气。”

玉哥儿听完气冲冲地跑了，跑到院子外面踢早上堆好的雪人出气去了。

春秀见儿子不懂事，也气得不起。

夏初见状劝道：“小姨，玉哥儿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小了，你就让他自己去做。”

悦哥儿也道：“三嫂，别说玉哥儿了，连我都想给袄子拼个毛边边，土布袄子拼上那毛茸茸的边边，是不是一下就显贵气了？穿出去跟员外爷家出来的哥儿小姐一样。”

他以前见过镇上员外爷家的小姐少爷冬天衣裳带毛边，就觉得带着富贵气。

连楚枫都忍不住为玉哥儿说两句：“小姨，别限制孩子的创造力，玉哥儿有自己的审美，做衣裳上有想法，说不定将来还能在这上面有一番作为呢。”

听到大家都这么说，春秀也觉得自己不该管玉哥儿太严，解释道：“我也不是想占着孩子钱不让他花，我就是穷苦日子过惯了，买什么都想着实用，罢了，我给他买两块狐狸皮吧，他爱怎么剪就让他怎么剪，剪稀碎我都不说他。”

玉哥儿哪里还需要他娘给他买，有人拿着一把剪成条的狐狸皮貂皮走到他面前：“别拿雪人出气了，这个给你。”

玉哥儿看了眼阿玖手上的皮子，瘪着嘴问：“你哪里弄这么多烂皮子？”

阿玖听了心塞：为了弄这些烂皮子，他刚刚一口气废了四张好皮子。

“你要不要？”

“要”玉哥儿一把拽过来才问：“要银子吗？”

阿玖故意逗他：“你说呢？”

玉哥儿道：“我没有银子，我银子我娘说给我存着做嫁妆，不给我花。”

阿玖好奇问：“那你存多少嫁妆了？”

玉哥儿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账，“我炒了差不多四年的酱了，大哥每个月都给我八两，一年十二个月，一年就是九十六两，过年还有个十两的大红包，一年就是一百零六两，今年还没有过年，有几个月没有炒酱了，我应该有块四百两银子了。”

算完他自己都震惊了，感叹道：“哇，阿玖，我好有钱啊！”

阿玖也没想到这小小一个哥儿，竟然有几百两存项，“你十七岁就存了四百两嫁妆了，那到成亲你打算存多少？”

玉哥儿道：“大哥说我们家孩子要十八岁以后才能成亲，我只能再存一年钱了，可是现在也没有酱炒了，也不知道我成亲前还能不能再存些钱。”

阿玖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问：“你想满十八岁就成亲？”

“不知道，”玉哥儿道：“但会相看的，逃难前我听我娘跟我爹说了，若不是逃难，应该都相看过了。”

“你……”阿玖避开玉哥儿视线，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问题可把玉哥儿难住了，只能拿身边人做比较：“不要我爹那样的，都不知道心疼儿子，也不要我五叔那样的有点笨，回家路都找不到，石头哥那样的也不要，胆子小说话还气人。”

阿玖听他说不要这样的，觉得没什么不妥，点头赞同：“这样的确实要不得。”

玉哥儿继续道：“我大舅舅挺好的，就是闷闷的话太少，豆子哥也好，他老给小逸买好吃的，小逸都给我吃了，十九哥那样的也好，他很厉害，其实大哥最好，大哥能干，还啥都听我表哥的。”

说到最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直接道，“我想找个大哥那样的！”

阿玖在心底拿自己跟楚枫比了比，觉得自己只有一点输给楚枫，犹豫半晌后问道：“你……你也想找个上门女婿？”

玉哥儿摇头：“我不招上门的，上门女婿留给如儿找，免得她将来嫁人被欺负。”

阿玖心说你妹才六个月，你是真能替她想。

“一般人家五十两存项都没有。”阿玖问：“你存那么多钱，就不怕找不到配得上你嫁妆的人家吗？”

“啊？”玉哥儿有些疑惑：“嫁妆太多嫁不出去吗？”

阿玖一本正经点头：“那是自然，若是你嫁妆太多，一般男子娶你岂不是高攀？”

玉哥儿无所谓道：“那我找个钱多的人嫁不就行了！”

阿玖正要点头，就听玉哥儿掰着手指头道：“豆子哥，十九哥，二柱，小牛他们挣钱都挺多的，比我还多。”

阿玖不自觉声音都冷了几分：“你看上他们了不成？”

“哈？”玉哥儿一脸无辜看着他，“没有啊！豆子哥是小逸定了亲，我不能看上他。”

“傻子！”阿玖骂完甩袖而去。

玉哥儿莫名其妙又被叫傻子，气呼呼地用手上的烂皮草抽打起雪人来：“你傻，阿玖最傻！”打得雪花四溅，不小心吸进鼻子，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忙停了手往屋里跑去。

废铁：没错，阿玖和玉哥儿拿的剧本就是《冷酷王爷独宠憨傻小夫郎》[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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