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眠，云亦不眠 第7章 第七章-羞红了脸

翌日，沈明宜起得稍晚，昨儿夜里，辗转难眠，如今眼皮下浮着淡淡的青黑。

锅里温着红枣米粥，一碟小菜，俩水煮蛋，却不见赵青身影，大概是去田里了吧。沈明宜喝了一口粥，有红枣的香味，他一边剥鸡蛋壳，一边猜赵青去哪块田里干活。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很忙，不是整理农田，就是修林种树，仿佛有无穷尽的精力和体力……夹了几筷小菜，就着水煮蛋喝完了粥，沈明宜寻思着要不要去散步，顺便寻下赵青，眼下日头正好，也许可以捎壶水去？啊！自己怎么一大早就开始惦记人了！这，这……

沈明宜想得投入，没注意到篱门那的身影正往这边来，于是当赵青突然出现时，猛地抬头的沈明宜惊得叫了出声。赵青一脸疑惑，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注视着沈明宜。沈明宜脸颊微热，脑海中竟又闪现出昨晚的画面，羞得他低下了头，嘴上说着“无事，无事”，趁机转身捧着碗碟去清洗。赵青也跟着进了柴房，他把手上拎着的篮子往灶上一放，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白瓷罐，塞给沈明宜。

“给我的？”沈明宜睁大了眼睛。

赵青点点头。

沈明宜好奇极了，右手托着罐子，左手掀开盖子，里头竟然是糖渍梅子！心中一惊，又是一喜。

“何时？难道是——昨夜灯会时买的？”沈明宜眉眼带笑地问道。

赵青点点头。

沈明宜小脸一红，微微低下头，睫毛一颤一颤的，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说道：“你等我一下。”说完就捧着罐子快步走回屋去。没一会儿，又匆匆地折返回来。

“这个给你，也是昨儿灯会时买的。”

赵青接过他手中的香袋，闻了闻，是淡淡的花香，似是桃花。

沈明宜偷偷地瞄他，见他把香袋收进胸前夹衣里，嘴角带着笑意。这下沈明宜连耳垂都红了，连忙借着写话本子的由头逃之夭夭。

赵青见他离去的身影，勾起嘴角笑了。之后卷起袖子开始捣鼓今日的午饭，灶上的篮子里头装着他刚从村民那买来的猪肉和米粉。

屋内，沈明宜对着白瓷罐左看右看。梅子在罐中挨挨挤挤，色泽红紫相间，那艳丽的色彩在洁白的瓷罐衬托下愈发诱人。沈明宜伸出修长的手指，从中拣了一颗梅子放入口中。浓郁的酸甜味道涌上舌尖，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眯起，心里也如同被这甜蜜填满，美滋滋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赵青的模样，心里暗自琢磨这人还怪好的，居然不动声色地准备了如此美味的梅子。这小小的举动，像是在平淡的日子里投入了一颗甜蜜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让他对赵青又多了几分好感与感激。

许久之后，在屋内写字写得也有些累了，沈明宜想去柴房倒点水喝。一出屋门，便闻到极香的味道，而这香味正源源不断地从柴房涌出！沈明宜大喜，定是赵青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循着香味来到柴房门外，见赵青高大的背影正在灶前忙忙碌碌，凑近一瞧，竟然是盐豉汤和蚕丝饭！心中欢喜极了。赵青见他眉眼带笑，一副期待的神情，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指着灶口，沈明宜便心领神会地过去烧火了。

一边看着灶内的火，时不时添上几根木柴，一边又盯着锅里涌出的白气，心中雀跃极了。没多久，赵青就捞起来盛碗里端去石桌那，招呼沈明宜过来吃。

刚出锅烫得很，吃不了。沈明宜便给赵青讲新看的话本子，赵青听得很认真，入了神。突然，沈明宜话锋一转，说道：“可以吃了，先吃饭吧！”随即捞起一筷米线，轻轻地吹了几下，小嘴一抿，吸溜了进去，脸颊一鼓一鼓的，看得赵青的眉头抖了抖。

沈明宜吃得心满意足的，不经意的抬头望天，忽见光秃秃的桃枝上似乎有些小鼓点。他站起身来细瞧，竟然是花苞的鼓点！他有些惊讶，前几日明明还未有。想来再过不久，这里将有一树明艳的桃花，那一定很美！赵青也起身瞧，又望望天，云团从远方来，似乎又有一场雨。春天，悄然而至。

饭后，沈明宜在树下跟赵青讲话本子，赵青对故事很感兴趣，沈明宜便在适当的时机指着天上的云，说道：“这天看起来要下雨，你若不去田里，我教你识字如何？”

赵青望着越发乌黑的云团，点点头。

“你随我来。”

沈明宜起身往屋里去，赵青便跟上。他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说道：“从这本《千字文》开始吧！”

赵青侧头瞧着书，只见上头有三个大字，便点点头。从床尾那又拖过来一把椅子，二人并肩坐在桌前。

“我先读几遍，再跟你解释意思，你可在心中默念。”

赵青点点头。

于是，沈明宜手指指着字，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赵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字，神情专注。沈明宜读了一小节，解释意思，随后磨了墨，抄下一小节递给赵青。

“刚开始学，不宜太快，这几日你先熟识这些，会了再学新的。”

赵青接过纸张，看了好一会儿，才折了两折，放进胸前衣襟中。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才发现下了小雨，雨丝绵绵，润物无声。他转向沈明宜，指了指门外。沈明宜点点头，赵青便起身出了屋。

沈明宜拿起一本未翻完的话本子接着看。不久，雨声渐大，刮起一点儿小风，雨丝儿被吹进了屋，沈明宜起身去关窗。透过窗，见赵青坐在柴房门内，还在看那张纸上的字，右手拿着一截木枝在地上划动，双眼却只看着字。

等认得字了，再教他写字吧！沈明宜这么想着。他有点不想关窗了，左右一点小雨罢了。他在窗边站立片刻才坐回桌前，靠着椅背望着雨发呆。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白瓷罐，便从中拣了一颗吃，酸酸甜甜的，很合他的胃口。又发了一会儿呆，觉得乏了，便去躺着了。

赵青来到屋外，透过窗，见他已在歇午觉，便轻轻地合上窗，转身回到自己屋里。掏出香袋，反复翻转瞧了好几遍，又闻了闻，这才珍重地放在床头枕下，半躺在床沿，盯着房梁。他一会儿想到春播的事情，计划这几日天晴时得去选种晒种了，一会儿又浮现出沈明宜略显苍白的脸庞和清瘦的身形，心中琢磨着得多炖点肉汤才好。

一日，放晴。赵青去河边钓鱼，等他回来时，发现锅里温着的粥未动，东屋的门掩着。走过去敲门，无人回应。他的眉头皱了皱，轻轻推门，门闩着。去柴房拿了小刀，把门闩拨开，推门而入，屋内静悄悄的，床上的被中鼓着一个包。走进一瞧，沈明宜还安静地睡着，赵青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表情逐渐疑惑。也许是他的手掌略粗粝，沈明宜醒了过来，见状，自然明白赵青误会自己生病了，只好解释道：“昨儿夜里睡得晚了，并无发热。”

赵青点点头，出了屋，进了柴房。他对着右手发呆，又攥紧拳头，这才开始料理新鲜的鱼。

窗外天光大明，沈明宜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越来越随性了，竟然睡得如此沉，如此晚。罢了罢了，还是先起身吧！

他穿好衣裳往柴房去，洗漱后端起灶台一角尚有余温的粥准备去石桌那吃，却被赵青拦住了。赵青指着锅里正在炖的鱼汤，沈明宜笑了笑，问道：“你是想说让我等一会儿喝鱼汤吗？”

赵青点点头。

沈明宜应了声好，倒了一碗热水喝几口，便去树下转悠。他在观察桃树的花苞，一个两个三个……越数越多，他的心情越发明朗。

赵青端着鱼汤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春日的庭院中，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白衣公子身姿挺拔，墨发如瀑，衣袂间有清风流转。他静静地站在桃树下，双眸专注地凝视着树枝的花苞，薄唇轻启，似在默默计数。修长的手指随着目光的移动，轻轻点向一个个花苞，动作轻柔而优雅。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为他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春日画卷。

赵青深吸一口气，静立不动，生怕惊扰了这人间的小神仙。直至沈明宜注意到他，他才朝前走去，将碗筷放置在石桌上。沈明宜笑着朝他走来，说道：“真香啊，你也一起来喝吧！”

他笑得太好看，赵青看呆了，片刻后才进去又端来一碗。

鱼汤很烫，沈明宜轻轻吹凉一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赵青瞧了几眼，这才慢慢喝自己那碗。

沈明宜饱餐一顿，心满意足地说道：“白日里你要忙农事，已是辛劳，多谢你费心照料我，我很感激。”

他说得认真，言辞恳切，赵青愣了愣，随后想到自己应有所回应，便点了点头。

沈明宜接着说：“我有个主意，就是你白日里忙农事，夜里得空，我就教你读书识字。只是如此一来，你会比较累，不知你怎么想？”

赵青听完，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那好，每晚你来我屋里读书，之后再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