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的女友聪明漂亮,谁看了都得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除了陆仓,他的情绪被嫉妒占满。
周牧察觉到陆仓的情绪不对劲,贴心地安慰,说:“是不是担心我有女朋友就冷落你了,你永远都是我弟弟,谁都撼动不了你的地位。”
越安慰越心塞,陆仓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怪,至少基于周牧的视角是这样的,眼睛红红的,眼神中不再是以前的信任,而是带着恨意,不对,不完全是恨,更多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陆仓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周牧拍了拍他的头,叹了口气,“没安全感的孩子。”然后离开了。
再回来是傍晚,他对陆仓说:“我和她分手了。”
陆仓反应过来后是狂喜,他叽叽喳喳地说起一些有趣的事。周牧勉强应和着。
周牧开始无意识盯着黑屏的手机,听别人说话很轻易地开始神游……
陆仓看出来了,周牧不开心。他和哥哥之间总有一个人要不开心,他想。
这晚,他对周牧说:“哥哥,你能像小时候一样哄我睡觉吗?”
周牧很温柔地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被子,“过来。”
周牧给他讲睡前故事,轻轻拍着他的背,渐渐声音越来越轻,周牧睡着了。但陆仓很清醒,清醒到他眼里的泪都那么真切。陆仓借着月光细细描绘着周牧的眉眼,细细感受着这独属于自己的一刻。
第二天一早,陆仓便叫醒了周牧,“清清姐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们分手的消息,他还在等你,快去找他吧。”
周牧没动。
“真的,哥哥,你说得对,我就是怕有了清清姐,我不再是你的no.1了,但既然你在我和清清姐中选择了我,我就不怕了。”
“那你为什么眼睛红红的,还有黑眼圈?”
陆仓随口扯谎,“我怕你有了孩子,会像对我一样对他,讲睡前故事这就不是我的专属了。”
“我有孩子,你也是我的第一顺位。”
“拉钩。”
陆仓看着周牧的大拇指附上自己的大拇指后才推了下他,“快去,等下赶不上高铁了。”
周牧笑着说了句“臭小子”,便飞奔离开了。
陆仓看着他急切的背影,又躺了下去,闻着被子上周牧残留的气味,深深地吸了一口,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周牧大笨蛋。”
周牧和清清又在一起了,周牧也确实如他所说,把陆仓放在了第一位。他俩在一起,表面上好像只是多了一位对陆仓很好的人。
陆仓曾问“清清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哥啊,爱屋及乌。他其实跟我说过,你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人,还说你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笨蛋,我想,既然这样,我也对你好吧,反正你很可爱。”
陆仓想:我才不是小笨蛋,清清姐才是,知道我觊觎你男人吗?
再然后,他俩结婚了,请陆仓当花童,陆仓想他应该是伴郎才对,但看到周牧那么高兴,便当了唯一的花童。
看着周牧傻笑的脸,陆仓很不高兴,决定弄点幺蛾子出来。
趁着这逢高兴劲儿对着这对新婚夫妇出柜了。清清姐表现得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了;周牧就不淡定了,新婚夜没洞房,对着手机研究了一晚上的资料,看得眼睛都痛了,各种意义上的,怀疑再看下去自己要长针眼了。
第二天他将陆仓叫到面前:“虽然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但我不愿意成为你任何道路上的阻碍,好好爱护自己。”
很快,周牧和清清的孩子降生了,上大学前,陆仓特意去看了眼他俩爱情的结晶。丑、瘦、皱巴。
陆仓让他抱,他嫌弃得走开。
“你应该也不会有孩子,当这孩子干爸吧,让他以后孝顺你。”
“不要,太丑。”
“长开就好了,你小时候……”周牧回忆了下,“好像也挺好看的,我们小仓从小漂亮到大呢。”
陆仓得意地哼哼两声,“小家伙起名了吗?”
清清姐出声:“等着你起嘞,谁知道你这么嫌弃他。”
“我才不起呢,清清姐起,十月怀胎生下的呢。”
“你这么嫌弃他,我偏要你起。”清清姐笑着打趣。
陆仓拿了本字典,随意抽了个字“贺”,“就周贺了。”
俩夫妻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没再为难他。
到大学时,陆仓顺利地窜到了一米八,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有人专门蹲守,看到过他打篮球时偶然带起的衣角下的六块腹肌。
大学他的性取向不再是秘密,他整个大学期间就谈了三个男友,不算多。但如果有熟悉周牧的一看他这三人男友,肯定能找出一些共同点,或某些角度像、或某些行为像。
大学毕业后,陆仓也留在了S市,这座城市繁华且离家近,高铁只要一小时。
但他不再常常回去,他不想面对周牧一家几口的美满和睦。他在这里找了份to B的销售性质的工作,难免应酬喝酒。
他不适地松松领结,听着电话那头男友说“要辞职来这边跟他一起”,于是他那双好看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如果是为了我,你不必辞职,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吧,我只是把你当……”
替身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家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疑心是喝酒喝出的幻觉,没忍住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却狼狈地摔了一跤。
那人赶忙过来扶他,检查他有没有摔伤,轻轻叹了口气,“好像还没长大呢,还毛毛躁躁的。”
陆仓摸到了,真实的触感,他眼泪滑了下来,喃喃道:“我好想你,哥哥。”
“想还不回家?”
陆仓头埋在他脖颈里,摇摇头,不说话。
“还记得我讲过什么吗?那也是你家。”
周牧从陆仓身上摸出钥匙,半揽着他进去。陆仓的眼睛追随着忙忙碌碌帮他收拾房间的周牧,半晌,大脑像才加载过来,“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不就只能我来了,”周牧没好气,“还喝酒,从哪里学的?”
“能每月都来吗?每月都来一次,只你来,只有我俩,像小时候那样相处。”
“好,”周牧让他去洗漱,“洗完给你读睡前故事。”
第二天上午,趁着陆仓酒醒,周牧语重心长地说:“在感情里需要负责,不喜欢人家不要跟人家谈,耽误人家。”
陆仓“嗯嗯”应了声,心里想着,我喜欢的人也不肯跟我谈啊。
陆仓下了床就要走,周牧在身后咆哮,“穿鞋!”
用过午饭后,周牧就得离开了,周牧一再说不用送,但陆仓还是坚持送到了高铁站,看着他进入候车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后来周牧也真的做到了每周一次,有时候会在这边睡一晚再走,有时候坐一两小时的车,只见十几分钟。
陆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周牧的付出,想着他们还有很久很久,久到或许自己可以放下,如真正的兄弟一般跟他相处。
然而,比放下先来到的是一通急救通知。
一个平常的下午,周牧和清清看完电影一起回家,在正常行驶的过程中,被突如其来的酒驾的小汽车给撞了。
周牧为了保护清清承担了大部分伤害,一个重伤,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仓匆匆赶到,便看到周父周母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流泪,一个小孩低着头蹲在他们脚边。
手术的大门紧闭着,陆仓走到两位老人面前,沉默地安慰着。
半晌,门打开了,是清清的那台,小孩跑过去喊妈妈,出来的是医生,医生说“命可以保住,但是需要截肢。”
又过了半小时,另一间手术室的门也打开了,周父周母殷切地看过去,陆仓也忍不住走近。
医生摇摇头,“我们强行为病人续了十分钟的命,有什么话想对病人说,请尽快。”
陆仓突然听不懂中文,他不太能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大脑像是加载缓慢,等拼凑出什么意思后,他脚一软,被医生扶住了,“那边还有两位老人和一个小孩子,你不能倒下。”
于是陆仓扶着两位老人远远地看了一眼。
“只能一位进,他让弟弟进。”
陆仓便机械地进去了,周牧全身都是仪器,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仓不想他留遗憾,赶忙说:“我会照顾好叔叔阿姨,清清姐和周贺的。”
周牧摇摇头,目光珍视地打量着他,最后示意他俯身。
陆仓俯身去听,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到那几个气音。
“说要照顾你一辈子,哥哥没做到,哥哥更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陆仓早已泣不成声,他恨自己的眼泪,模糊了自己的视线,让自己看不清哥哥的样子。
周牧想抬手为他擦泪,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力气抬起。陆仓见状,跪在病床钱,执起周牧的手为自己拭泪。
“哥哥,从今以后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清清姐就是我亲姐。我会照顾好他们,也会照顾好自己。”
“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让我再自私一次吧,我不想留遗憾。”
陆仓就这样在周牧的目光中缓缓吻了下去,不是小时候撒娇那般的对着额头、鼻尖、脸颊,而是唇对唇。
周牧似乎纵容地笑了笑,陆仓想看清,却只看到了他长辞于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