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大学毕业,养活自己都尚且艰难的陆仓领养了个小孩儿。
小孩儿十岁,正是离成年很远,离记事也很久了的年纪。换句话来说就是不太能养得熟,又还需要付出很多。
很不划算的一段买卖。
陆仓暗骂一声,连带着对这个长得十分讨厌的小孩也没有多少好脸色。
小孩长得很可爱,长相上完全继承了父母亲的优点。
但正因如此,陆仓才会如此讨厌他这张脸。
陆仓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他为数不多感受到的家庭温暖都来自邻居哥哥周牧和周牧的父母。
周牧哥对他很好,他被人欺负时帮他出头,他混世魔王时帮他善后,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也要留给他吃。
在他十二岁那年,父母感情彻底破裂,打离婚官司谁都只想要钱,不肯要他这个拖油瓶,他被扔到了乡下的酒鬼舅舅家。舅舅是个老光棍,爱酗酒,他来之前,喝醉了砸东西;他来之后,喝醉了打他。
他来不过第二天就已经被打了五次,村里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谁也没有伸出援助之手。他骂他“没人要的拖油瓶”“你爸妈就是因为你才感情不好的,杂种”“整天就知道哭,有什么出息”。
他被打到双手抱头蹲到墙角,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凶神恶煞的面庞;不敢哭出声,怕哭出声被打得更狠。
突然咒骂声止住了,身旁传来一阵响动,预想中的重击却并没有落下。他缓缓抬头,看到了那个宠他护他的邻家大哥哥。
周牧眼睛带着红血丝的,想触摸他伤口的手在微微发抖,最终只是虚虚地轻抚了下他的伤口。
酒鬼舅舅还想上前理论,但喝醉了甚至行走稳当都难说,被邻居哥哥一脚又给踹倒了。
周牧牵着他的手走出了这间小小窄窄的昏暗房间,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他的酒鬼舅舅捂着肚子目眦欲裂地看着他。
现在已经没有进城的公交了,两人只能走回去。
他走得不快,除却一天未进食外,还因走路会摩擦到他腿上和脚上的伤口。周牧见状,蹲在他面前,背着他走完了十公里。
十公里走走停停也花费了好几个小时。
他对那天好像只剩下了个模糊的印象
夏夜,月亮,哥哥稳而有力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几声蝉鸣。
回到家里的时候,周父周母都在。周母红着眼睛说周牧“真犟”,叹了口气还是将他留下了。周父看了眼他的伤口,没说什么出去了,再回来,手里多了点擦伤药,放到了他面前。
周家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没有多余的卧室,只能收拾出一间杂物室,给他安个床充当卧室。
半夜,陆仓躺在硬木板搭成的临时床,仔细揣摩着陆父陆母的态度,他们会不会日后后悔,还是打算将他抛下;他会不会又再次回到那个散发着烟酒臭的昏暗房间,等待着无休止的打骂。
他翻来覆去,木板发出“咔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特别刺耳。
会不会叔叔阿姨嫌自己太吵了,又把自己送回去。陆仓这样想着更加不敢动了。
但偏偏此时门把手被拧开了。他更加紧张了,只能一动不动装睡。
担心杂物间昏暗,小孩儿害怕。周牧推开门,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小孩在装睡。
是的,装睡。小孩儿大概不知道,他此刻睫毛乱串,抱在怀里的身体僵硬。
他将这个自己从小宠大的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儿抱回了自己房间。
陆仓是不被父母期待降生的孩子,要说有谁期待他降生,那一定是周牧这个邻家大哥哥了。
周牧从小就希望有个弟弟,但母亲身体不好,再加上家里养两个会比较拮据,便一直没能实现,直到陆仓降生。
陆仓从小便长得粉雕玉琢,看向自己的眼神怯生生又带着信赖,让他十分受用。
他护着他,宠着他,全然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弟弟。所以才会在得知弟弟被送走后,转了两班车又走了三公里去找他。
半夜,周牧的腿被酸痛痛醒,他嘶了声,不想吵到小孩,便打算忍过去。
但陆仓还是醒了,他开灯,细致地为周牧按摩腿部。
周牧正感慨,香弟弟没白养。就听到一声很小声的啜泣,他捏住陆仓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只见对方那双本就让人易生怜惜的眼睛泛起了水润,嗫喏着说了声“对不起”。
他烦得要死,宠了这么久的弟弟,好不容易让他摆脱原生家庭的怯懦感,变得恃宠而骄一点儿,这下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
陆仓从前便受周家许多照拂,但顶多是在他无处可去时的短暂避风港,而现在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让他家多了双筷子。
陆仓并不敢多夹,只敢夹面前的素菜,一小口菜配上一大碗米饭。
“就快读高中了吧,不多吃点,哪有力气读书哦,”周母白了他一眼,“蔬菜又不补脑,你到时候要是因为营养跟不上,考不起大学,我们可不管哦。”
周牧不在,周父周母本身不会做太多肉菜,周父周母差不多吃完了,那盘肉菜吃得并不多,他便也不敢动筷。
最后还是周父看不过去,夹了一坨肥瘦相间的肉给他,“等下把你养成了个矮冬瓜,你叫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
“这盘菜你必须给我吃完,”周母指着那盘唯一的肉菜,“剩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饭不好吃呢,我做了这么多年饭,遇到你这么个挑食的。”
语气不太好,但看到陆仓终于肯夹起那块肉往嘴里送时的关切不算作假。
周五一到,陆仓便早早蹲守在门口。
周父见状笑着轻轻踢了他一脚,“周牧要晚上才到家,你得望到什么时候去?走,陪我到公园下棋去。”
公园里的其他老大爷见他来,纷纷拿出自己爱吃的老式蛋糕,从孙子那里骗的小零食堆到他面前,“小仓,收了咱们的礼,可就不许再帮着老周头下了。”“对对对,观棋不语真君子。”“就是,这老周头,请个小孩子做外援算什么本事。”
周父从鼻字里“嗤”了声,“一群连小孩子都下不过的老东西。”
陆仓怀里都是食物,笑盈盈地说:“我才不小了嘞,明年就高中了。”
“哟,大小伙了呢。”有人夸张地捧道。
“十三岁就上高中?”
“我聪明呢,跳了几……”
“陆仓!”
陆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马奔跑过去,“哥哥,我好想你。”
陆仓看到他手里捧着一大堆零食,“慢点,小心零食撒掉。”自己大步走过去,接过一部分。
“周叔说,你要晚上才回呢,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周牧朝他眨眨眼,“我翘掉了最后一节公共课。”
“大学可以随意翘课吗?真好。”
“不能,要是点名,我就完蛋咯。”
陆仓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那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周末好好陪我,弥补一下。让我看看,长高没?”
陆仓蹦了一下,蹦得比周牧还高,笑着说:“我比哥哥高哩。”
周牧带他放了东西,又骑着她妈妈的小电驴去了一家跆拳道馆。
他不明所以,“哥哥?”
“你哥家教赚了点钱,带你来练点拳脚功夫,免得被人打了不知道还手。”周牧轻轻抚上了他早已淡却的疤痕。
周牧给他在那儿办了张长期会员,让陆仓一有时间就去练。
再然后,周牧升大二,陆仓上了高中,两人都变得忙碌起来,周牧不一定每周都会回,但早晚都会给陆仓发消息,两人每天都会视频。
到高中,陆仓的身材已经拔高了不少,蹭的一下长到了一米七五,但晚上会痛到睡不着,他黏糊糊地跟周牧说,想让对方多关心几句,最好这周能回来。周牧没回,他忙着兼职忙着拓展交际想快点往上走,能让弟弟过上好日子,能减轻父母重担。
陆仓没两天便收到了一箱补钙的,他便知道这周周牧又不回了。他黏糊糊地说,暑假要去找周牧玩。周牧一口答应下来。
青春期的懵懂与悸动接踵而至。
陆仓身材好,打篮球厉害,再加上一次见义勇为在校园一举成名。不少人向陆仓表白,男的女的都有。
但陆仓看都不看,在他看来男朋友女朋友都不如哥哥好,他要和哥哥过一辈子。
直到某天,一片模糊的白下两具()交缠。说打斗又很缠绵;说暧昧,看起来很激烈。
白布扯开,陆仓看到了自己一脸餍足的模样,而另一人也回过头来,赫然是自己一向敬爱的哥哥的脸。
然后他就惊醒了,摸了摸,一片黏腻。
第二天,他拉着室友问“怎么才能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某个人。”
室友1号,“像你一样到处问。”
室友2号,“喜不喜欢还不好区分吗?”
陆仓摇摇头,“怎么区分是爱情还是其他的?”
室友3号:“那还不简单,看你对他有没有性冲动。”
陆仓不再过多纠结,顺便出柜了。
室友2号贱兮兮地贴上他,“那你一定要看上我啊。”
陆仓笑着叫他滚开。
因着比同级生小两岁,室友们都很宠他,默契地没有声张这个秘密。
暑假一到,陆仓便迫不及待大包小包带着周父周母做的土特产到了S市。
他见到了全然不一样的周牧,忙碌,疲惫,但又闪闪发光。
“哥哥好辛苦哦。”
周牧揽过他,将头埋在他腰间,“小仓,对不起,你来哥哥的大学玩,哥哥也没时间陪你。”
陆仓摇摇头,“是我让哥哥这么辛苦的。”
周牧正色道:“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你弥补了我人生没有弟弟的遗憾,你圆满了我。”
“弟弟……”陆仓喃喃地念着,看着周牧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的模样,而自己怀着龌龊的心思。
他想,再迟点,等到自己能帮哥哥分摊了再说。
然后他绝望地等来了周牧的女友。
因为仅更的一章被反复锁导致全文被锁,火速再更新一章。
大纲文,周牧不是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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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熟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