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书的出现确实让南姜想起了一些往事,不过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小插曲。
接下来的日子她又像之前那般,雷打不动的着人将东西送到公馆,还特意交代一定要亲自送到行朝手中。
很快,时间就来到九月三十日,也是大婚的前一夜。
南姜明日就要离开大夏,天子自然是要前来嘱咐她一番的。
南姜伏在天子膝上,哭的我见犹怜,“舅舅,阿珞舍不得你。”
天子睨着她,冷笑一声,“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为母报仇是为人女的义务,我不能逃避,但舅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舍也是人之常情,偏生舅舅还怨我自作主张,对我冷言相向,果真是一点都不疼阿珞了。”
天子成功被她逗笑了,他用指头轻戳她的额头,“伶牙俐齿。”
南姜调皮一笑,将头枕在了他的膝上。
天子宽厚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嘱咐道:“此次和亲危险重重,寡人会派一队死士紧跟着你,到陈国后,那边的谍者也会全力配合你行动,如果不慎失败,切记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的性命,等寡人亲自去接你回来,寡人已经失去了你母亲,不能再失去你了。”
“阿珞知道的。”
天子看着她白皙嫩滑的脸,忽有感慨,“阿珞长大了,跟你母亲也是越来越像了啊。”
南姜用头蹭了蹭他。
是啊,她也觉得很像呢。
南姜又缠着天子说了许久的话才让他离开。
期间,大寺刁旬在门外好几次都想出声唤走天子,但都被橙儿给拦了下来。
“大寺,公主明日就要和亲前往陈国了,陛下是公主唯一的亲人,您就多些担待,让他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说着,橙儿还红了眼眶,“毕竟,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刁旬被她说的也有些动容。
南姜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想到她即将面临的危险,他也不忍打扰此时难得的温馨宁静了。
哎,左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早说晚说也没什么分别。
就让他们,再多说会儿话吧。
就这样,刁旬一直等到了人定时分,天子才从南姜的寝宫出来。
刁旬立即迎上去,在天子身畔低声道:“陛下,出大事了。”
天子看他一眼,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即下令,“回宫。”
刁旬扶着天子上辇,指挥宫人挽辇出发。
因天子神色着急,宫人自然而然也加快了速度,寂静的宫道上,脚步声吭哧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一踏入宫殿,刁旬便从袖中拿出锦帛呈上去,“暗卫传来消息,有细作潜入军中盗走了机械图纸,还毁了好些即将完工的军械。”
天子脸色阴沉的接过来打开,“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您今晚与公主话别之时。”
“呵……”
天子发出一声冷笑,如今诸国使臣基本都早已经走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明日大婚的陈使,而且行朝此次亲自来夏,只怕目的就是这图纸。
他防了那么久,没想到还是叫他在最后这一日寻到了机会。
陈国的不臣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只是刚吞并了容、靖,根基不稳,不敢直接与夏朝硬碰硬。
可如今,耿桦死了,行朝又拿到了机械图纸,只怕用不了多久,陈国就会有所动作。
天子本以为现在的情形已是糟糕透了,谁曾想,刁旬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陛下,还有一件事,死士那边失手了,人现在,恐已落在了行朝手中。”
天子听后只觉得眼前一黑,难怪,行朝敢毫无顾忌的盗图纸,毁军械,原是毫无后顾之忧了。
*
诸侯公馆那边,行朝看着谍者呈上来的图纸,沉郁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纾解,他们此次来夏虽有失手,但想要的东西最后还是拿到了,也不枉牺牲了那么多人。
了却一桩心事,连日的积压的疲惫也就此涌来,他刚准备起身去入寝,却又瞥到了案几上放着的缣帛,这用料,除了南姜不会有其他人。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直接扔进火盆,但不知怎的,脑中莫名想起了渊吉那日说的话来,栾书于南姜而言,绝对举足轻重。
于是便鬼使神差的打开了。
她的字写的很规整,丝毫不见潦草轻狂,跟她的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
可在看清里面的内容后,行朝的脸彻底黑了,最后竟是被生生气笑了。
皎月在檐,束我衿襦。
明旦执手,同室相愉。
君解我佩,我绾君裾。
今夕相望,心已随趋。
风过庭柯,漏声渐微。
待尔合卺,共守柴扉。
莫嫌夜永,思君依依。
来朝花下,一契相随。
看看,这写得什么,淫词艳曲,不知羞耻。
他是真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女子行事会如此狂浪。
而此时,在王宫那边,正有一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翻进了这位狂浪的女子房中。
他轻轻合上窗户,放轻脚步朝着床榻走去,就在他要抬手掀开床幔时,里面却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原本的小心翼翼瞬间消失,他猛地伸手将床幔掀开,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盯着床上的女子。
南姜缓缓坐起身,她看着眼前这位经过数年精心培养,身上已隐隐有了帝王之势的男子,偏头朝他一笑,“长兄。”
没错,此人正是夏世子伯庸稷。
伯庸稷却没再像之前那般笑着回应她,声音也有些冷硬,“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南姜耸耸肩,“你不都知道了吗,还要我解释什么?”
见她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伯庸稷脸上的体面再也维持不住,他上前一步攥住南姜的手,将她拉向自己,咬牙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你若是真想复仇,我可以帮你啊,我可以让你利用啊,何至于要以身犯险,去行朝身边与虎谋皮?”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那日她叫人把那枚指环送回去给他,从父王下令将他禁足,不再让他见她时,他就知道了。
他知道她只是想利用他复仇,从未对他有过真心,现在有了更直接的方式,所以就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他。
“我也想,可是舅舅不让啊。”
她依旧笑靥如初,可伯庸稷却知道,这张美丽的面庞下,藏着的,是致命的毒。
一旦染上,便再也戒不掉了。
“现在和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紧接着,南姜突然主动伸手勾住伯庸稷的衣领,狡黠一笑,“要不,我们送行朝一份大礼,让他的妻子在婚前失贞,如何?”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玲珑有致的曲线一览无遗,吐息如兰,喷打在脖颈间,犹如数万只虫蚁从身上爬过,热痒难耐。
伯庸稷手抵住她的腰,**侵占理智,可就在他想就此沉沦之际,父王那日的话又清晰的浮现在脑中。
阿珞和王位,你只能选其一。
伯庸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清明,他后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眼中既有不舍,也有无可奈何。
他拱手于胸前,朝南姜行了一个平揖礼,“父王命我去歧郡巡防军务,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说到这,他稍有停顿,“因而也就无法送你出嫁了,到陈国后,切记保重自己。”
刚一转身,伯庸稷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早已猜晓此事是她所为,可又心有不甘,还想再来看看她,看她是否有一点后悔或歉疚。
但她没有。
她竟真的对他,从未有过一丝真心。
想到这,他心中又被怒火和不甘所占据。
可这又如何?王位是他的,阿珞也定会是他的,就算没有真心,她也只能是他的,谁都不能抢走。
南姜看着伯庸稷的背影消失,颇有些失望的摇头,“看吧,与江山王位比起来,这点自以为是的爱,又算什么呢?”
“可惜啊,还以为这局势能更乱一些呢,希望他别叫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