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颓 第4章 第三章

南姜猜的没错。

在翌日的大朝会上，天子亲下王命定下她与行朝的婚事。

行朝当即便对她动了杀心。

诸侯公馆内。

渊吉站在行朝身后，一板一眼的念着谍者呈来的有关南姜公主的事，“南姜，先姜国公主，姜亡后被天子带回夏，因天子过于娇惯，致其性子骄纵跋扈，在琼京名声不佳，还常被人诟病。她喜爱红衣，身边伺候的人也按照橙、黄、绿、青、蓝、紫赐名，每次出行，都要带上她的颜色大军……”

“说重点。”

行朝听不下去了，沉着脸打断。

渊吉将简策全都展开，眼神快速从上掠过，后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吐出来三个字，“没重点。”

行朝拧了下眉，从渊吉手中拿过简策，扫过一遍后眉头越皱越深。

这上面记录的不是这位公主的喜好，就是她这些年做下的各种无状之举，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还确实是，没什么重点。

以此来看，她似乎真如传言中的那般，早已忘记了姜国国亡，举族尽灭之仇。

只安心当一个依附于天子宠爱的亡国公主。

可行朝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若真是如此，那么今日与她和亲之人，就不该会是他。

一个毫无破绽之人，殊不知就是最大的破绽。

行朝的眼神再次落于竹简上，在看到最后那句“公主之貌神似其母”时，他的神情一怔，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时，他更加坚定了绝不能让南姜活着到陈国的决心。

*

自天子王命一下，南姜又成功收获了一片骂声，琼京中的人家，都纷纷以她为由来教导自己的孩子做人不能忘本。

当然也有些人认为，南姜此举并非是因为真的爱慕行朝，而是想以此接近他，趁机复仇。

不过这一言论很快就被南姜彻底打破了。

在王命下达后，太史和宗正立即测选日子，最后将公主于归的日子定于十月初一。

在等待大婚的日子里，南姜每日都会着人大张旗鼓的去公馆给行朝送东西，还要顺带附上一首情诗。

坐实了她爱慕行朝的言论。

自此，再无一人帮南姜说话，她彻底被整个夏朝乃至天下所不耻。

南姜并不关心别人如何骂她，她关心的是，她送了那么多首情诗去给行朝，为何一直得不到他的回应。

这让南姜觉得有些挫败，她捧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叹息道：“这行朝怎就如此不解风情呢？难道是因为没有叫他看见我的脸？可惜现在大婚在即，王后不让我出宫，不然我就亲自去见他了。”

橙儿和黄儿相顾无言。

公主整日在这顾影自哀，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真的准备嫁过去好好过日子的呢？

“哎，罢了，他无情，我却不能无义，谁让我那么喜欢他呢，给我研磨吧。”南姜放下铜镜，走到书案前跪坐下，展开缣帛，壮志酬筹，准备再提一首诗。

“只要我坚持不懈，相信一定会打动他的。”

橙儿和黄儿不是很理解，但她们还是照做。

然而就在南姜准备提笔之时，一寺人突然从外面走进来，行礼后道：“公主，燕世子栾书在外求见。”

听到栾书的名字时，南姜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僵硬了一瞬。

她脑中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忽然出现，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栾书被誉为天下第一公子，他的出现必然会掀起不少的风波，这段时间宫里宫外都在讨论这位皎皎明月般的雅士，她已经尽力在忽略有关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时突然来访。

橙儿见她发愣，出声提醒了她一句，“公主可要见一见？”

南姜收回神思，轻轻摇头，“不见了。”

她转而对方才的那位寺人道：“你去告诉燕世子，说我大婚在即，不宜见客，让他回去吧。”

“诺。”

南姜摇摇头，把脑中那些记忆碎片甩出去，她正准备再次提笔，寺人却很快又去而复返，南姜眼中忽有些烦躁，“我不是说了我不见吗？”

寺人见她发脾气，忙解释道：“禀公主，燕世子已经走了，但他让人送了许多东西来，说是给您赠嫁，现已全都抬进来了。”

赠嫁？

南姜手一顿，墨水滴到了缣帛上。

黄儿和橙儿忙接过处理。

南姜从筵席上起身，挪步至寝殿外，在看到外面堆放着如此多的物件时，她很是不解。

这些东西非一天两天能够备好的，而且基本上还都是产自燕国。

可是在诸国使臣出发前，她和行朝的婚事还尚没有着落，栾书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她要成婚的？

就在她疑惑之际，一寺人捧着个长匣上前来，双手呈于南姜面前，“公主，这是燕世子交代务必亲自给您的。”

橙儿即时上前打开，里面是一条用彩丝绶带串起来的各种鲜花，错落有致，十分漂亮。

这是燕地独有的一种制法。

显贵人家大都会在腰带上挂德佩，寻常人家的女儿看了觉得好看，于是便有人想到了以绶带串花挂于腰间来代替。

可花朵娇嫩，还会枯萎，常常半日都坚持不到。

后来便有人想到了先将花朵制成干花，后在上面涂上软蜡，这样便能长久重复使用。

此法虽好，但想要将鲜花制干并令其保持原有的鲜艳和色彩却是极难的，故而此法在燕地也并未普及。

而眼前的这串，一看便知花费了不少心思。

南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少年站在梨树下，眼含笑意，声音温和，“你既喜欢，那等下次见面我送你一串独一无二的。”

“那时，应也是我前来纳币之时了。”

南姜张了张嘴，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又痒又疼，她抬步朝寝宫外跑去，可就在即将跨过门槛时停下了。

她慢腾腾缩回脚，又转身走了回来。

她现在追出去又能怎样呢？

徒增烦恼罢了。

逝川不返，旧事难寻，她该懂的。

只是经由这一事，等她再次在案几前跪坐，看着被墨渍浸染过的缣帛，却再也没了落笔的心思。

但这可就苦了一直在门口等着的渊吉了。

今日行朝在与其他国家的儒士论道求学，渊吉听不懂，又闲的有些发慌。

于是便抱着剑去门口等着，想要看看这位公主今日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恶心公子。

可他左等又等，从日昃等到日入，都没能等来宫里的东西。

渊吉有些纳闷，便去打听了一下，知道所发生的事后，第一时间回去告诉了行朝。

“燕世子本想求娶南姜公主，但晚了一步，所以他便扣下了原本纳币礼中的玄纁束帛和俪皮，其余的全都给公主赠嫁。”

行朝听后有些疑惑。

栾书准备求娶南姜那么大的事，竟一点消息都没有流传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很正常，以栾书的行事作风来看，他恐是怕到时候南姜不愿嫁，所以准备先问问她的意见吧。

行朝想起栾书当初特地跑去劝他别落井下石的那番言论，不由嗤笑一声，呢喃道：“我现在很好奇，如果她死了，你是否还会坚定不移的做着想要天下太平的春秋大梦。”

渊吉：“燕世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于南姜公主而言绝对举足轻重。”

行朝：“何出此言？”

渊吉想到今日自己等了那么久，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怨怼，“他一出现，公主今日都没给你写情诗。”

行朝：“……”